尾巴被点着的火牛们虽然受痛之下疯狂地向前冲,但是先是被雷震子的巨响惊吓了一下,接着又发现前面的同伴忽然掉进了巨大的陷阱中,连番的惊吓之下,这些疯狂的牛们竟下意识地收住了狂奔的脚步。
事情发展到现在,郭猛终于知道自己一直担心的是什么了江哲事先便知道山南军会用火牛阵,他早已针对这个人力难以抗衡的阵法制定了对策。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骗山南军出城和他野战,因为江哲的骑兵野战能力是山南军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郭猛现在真想赶紧回到城中,去质问陈光曦,这个所谓的火牛阵到底是谁出的主意,他现在甚至怀疑,这个火牛阵根本就是江哲自己想出來的,所以他才能够准备的如此充分。
郭猛猜的一点儿都不错,这个火牛阵除了江哲那颗充满了古灵精怪的主意的脑袋,还有谁能够想的出來啊?江哲之所以敢就带着一万骑兵便來进攻襄阳城,早已是有了连环计策。他最先想的是挑拨陈光曦和郭猛的关系,试图借陈光曦之手杀掉襄阳城中最善于守城的将领。但是他也绝不会想当然地认为郭猛死了,襄阳城便可轻松攻下,毕竟襄阳城中的守军数量是他的十倍。
以一当十,如何才能够获胜?江哲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題,这个时候,他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无极》给了他灵感,先不说那部电影本身如何,但是在那部电影开始有一场战斗,也是以一当十,结果电影中的那位将军利用奔牛群成功地击败了十倍于己的敌人。
江哲认为这个计策很好用,但是他沒有牛,就是有牛,如果敌人不开城门,牛群也不可能将城墙直接撞倒。所以,他既要有奔牛群,还要让陈光曦乖乖的自己打开城门。
最终,江哲决定自己沒有的和做不到的,统统都交给陈光曦去准备并付诸实施。于是,他将火牛阵这个“破敌良策”秘密地传给了城中的情报司人员,又通过被买通的陈光曦心月复之口,让已经对郭猛心生嫌隙的陈光曦知晓。
江哲非常清楚,陈光曦志大才疏,一直想找个机会打败自己一次,面对着这样的妙计,绝不会弃之不用。所以,他早已经在营中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等着火牛到來呢。
既然最终要将火牛阵化为己用,那么光有前面的两招自然是不够用的,所以,在火牛们停住脚步之后,江哲一声令下,无数的火把同时亮起,顿时将现场照的亮如白昼。
紧接着,喧嚣的锣鼓家什响了起來,山南军还沒反应过來这是哪门子传令方式时,只见从大唐军营中奔出了数十头青面獠牙长达长余的怪兽。
山南军乍一见到这些怪兽,顿时吓的够呛,还以为江哲会妖法,能够召唤怪兽作战呢。人尚且害怕,何况那些牛儿了?于是乎,幸存下來的近千头火牛,立刻掉转头來,开始向着自己的家襄阳城冲去。
郭猛这才反应过來不妙,急忙下令撤退。实际上根本不需要他下令,沒有哪一个士兵敢直面已经吓疯了的奔牛,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跑得快点。
看着被冲乱了的山南军阵营,江哲将手一挥,早已经憋了好几天的骑兵们齐声喊了一声“杀”,仿佛一道铁流一般涌了出去,紧紧跟随着牛群。
少数侥幸逃过了牛角上利刃与牛的铁蹄,还惊魂未定的山南军士兵就被随后赶过來的骑兵斩杀,个别有还手于地的,也无法对付在局部上形成了优势的大唐军。片刻间,这只五千人的部队便被彻底冲垮了阵型,变成了崩溃的洪流。
在这狂叫哭嚎着逃跑的人流中间,火牛开出了一条血色的道路,而紧跟在后面的,则是黑衣黑甲的骁骑卫。
郭猛一开始还想试图约束一下手下的士兵,但是很快他便明白,败局已经无法挽回,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多带点儿活人回到城中。
疯狂的牛群驱赶着溃兵奔回襄阳城的城门,站在城上的陈光曦看见大唐军营寨中火光冲天,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响成一片,不由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但是他的笑声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因为他发现火光不但沒有向前移动,反而离襄阳城越來越近……
当数百只牛角上拴着明晃晃的利刃,眼中冒着红光,尾上是点着了的火焰,疯狂地奔跑着的牛群出现在襄阳城下时,陈光曦才醒悟过來,大事不妙。
“关门!放箭!”陈光曦大声叫嚷着,如果让牛群冲进城中,那么紧随其后的大唐军便也会攻进來,那时,自己一切就完了。
陈光曦的命令并沒有第一时间得到执行,因为负责守卫城门还是郭猛的手下,他们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被阻在城外,被这群疯牛屠戳,在牛群之后,还有更为可怕的大唐骑兵,更何况,他们的将军也在城外呢!
“关门!关门!不能让他们进來!”陈光曦眼睛瞪的跟牛眼似的,一手抓住身旁的甘天明的衣领,涨红着脸说道。
甘天明无声地握住他的腕子,拉开他的手,平静地说道:“我是郭将军的属下,只听从郭将军的将令!”
“你?!”陈光曦被顶的一口气差点儿沒顺过來,眼见火牛阵已经冲到了城下,知道就是现在想关门也來不及了,只好急急离去。
郭猛带着属下的士兵拼命地逃跑,好在他还算有急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奔牛比速度,而是选择了向侧方向逃离。火牛们一味向前,凡是挡在它们前面的东西,几乎都会被撞碎、被踩烂,但是对于不在它们面前的,也是视而不见的。所以,郭猛带着几百名士兵暂时逃出了火牛阵的杀伤范围。
火牛们不知道去攻击面前以外的敌人,但是人却不会不知道。郭猛还沒來的及喘口气,便发现自己已经被黑衣黑甲的骑兵们团团围住了,马上骑手们手中张开的弓箭箭簇在火把的照耀下泛出冰冷的寒光。
郭猛长叹了一口气,正待闭目等死,却见围住自己的骑兵们闪开一条路,一匹浑身乌黑的骏马缓缓走了进來,马上的骑士一身锁子甲,头戴紫金冠,背后系着杏黄色的披风,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一股帝王之威扑面而來。
郭猛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他想下马投降,但是又克制住了这种冲动,自己是叛贼,不是他国的战士,皇上也许可能会放过别国的战俘,但是对于叛贼,是绝对不可能原谅的。
所以,郭猛非但沒有下马投降,反而慢慢举起了手中的钢枪,“你的计策确实高明,郭某自叹不如!但是,郭某是战士,只要还沒倒下,便要尽力一战!你可敢和我单挑?”
江哲在马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郭猛,然后冷冷地说道:“执迷不悟!该死!不过,念你对主上也算忠诚,朕成全你战死的愿望!谢尘!交给你了!”
“得令!”谢尘高声答应道,一抖手中长枪,策马跃出,也不多言,双臂一振,长枪已奔郭猛项间直刺而去。
郭猛虽然心知今日必死,但是也不愿坐以待毙,眼见雪亮的枪头已经到了近前,急忙双臂一抬,用枪杆隔开了谢尘的攻击,但是枪上传來的巨大力道,让他感到虎口一阵酸麻,但是同时也激起了他的斗志。
“好!再來!”谢尘大吼起來,双手一拧,长枪犹如一条出水蛟龙,一连刺出十余式,式式连环,攻向郭猛的头、喉、胸、月复各处要害。
郭猛眼见分不清哪招是实,哪招是虚,只好枪交右手,单臂一轮,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化解了这一招。
两匹马这时一错位,双方背对背,郭猛回手用枪柄撞向谢尘后心,但谢尘这时也已将枪交到了右手中,左手顺势一带,一把握住了郭猛的枪柄。接着用力一扯,将郭猛整个身体从马上扯了下來。
落在地上的郭猛还想再战,谢尘的枪尖已经刺在他的咽喉上,微微一点,刺破了他一层表皮,血流了下來,郭猛顿时不敢再动了!
谢尘回头看了一眼江哲,江哲驱马向前,冲地上的郭猛说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投降,命令城上守军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朕饶你不死!”
“你也太小瞧我了!士为知己者死!我郭某人原先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得老公爷赏识,才有今天地位,我又怎么会背叛他的后人?”郭猛在地上恨声说道。
“迂腐!”江哲冷叱一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包括他陈家都是朕的臣子!你该效忠的是朕,为何却舍大求小?”
郭猛惨笑一声说道:“你说的这些大道理,离我太遥远!我只知道对我好的是老公爷,是陈家,而不是先皇,不是江家!”
对于自己的那位“老爸”穆宗皇帝,江哲虽然从來沒有见过活人,可是后來也通过其他途径了解了不少,知道这位仁兄在位二十五年,虽然沒做过什么大恶,但是也几乎啥好事沒干过,还整的朝政被李罡把持,各镇离心离德,名不聊生。所以,现在他也真不好反驳郭猛的话,只好冲谢尘说道:“先绑了再说!”
“打不过皇上的人,是臣技不如人!甘心受死,但是此生绝不做俘虏!”郭猛望着江哲说道,“你很会打仗,很想武宗爷!希望你也是个好皇帝!臣來生再效忠于你!”
江哲一听郭猛开始自称臣,便知道事情要不妙,但是还沒等他來得及提醒谢尘。郭猛已经突然向前一挺脖子,谢尘的长枪立刻刺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