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天籁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女扮男装,人家又不知道她是楼天籁,就是想找她这号人也找不着,花月街的几个妈妈和姑娘们虽知道她的身份,可她们都把哥哥当亲人,又怎会出卖她?哥哥真是的,干嘛非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尽管往她身上赖就是嘛。
不过,既然他要扛黑锅,她就成全他吧。
“你说。”
醉梨园。
咩咩咩……一声一声,由撕心裂肺,渐渐变得微弱,却让人心中的恐惧越聚越厚。
“天籁,西伯侯三少爷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老爹我就不管啦。”打从见到皇帝微生博晟,楼易之心里就没有顺畅过,好几个时辰过去了,那种憋闷之感,仍然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
“老太太您也知道,姑娘这身子,是日日要吃药的,所以奴婢们是想,干脆在醉梨园里开个小厨房,一来煎药方便,二来,姑娘自小生长在边城,口味与盛京这边多少有些差异的,奴婢们也好给姑娘做些吃惯了的吃食。”
唐小婉将药盒收拾放好,回头道:“可不是,就剩下三盒了,咱们这一路上,都糟蹋得差不多啦。”
“美人爹,你下手挺狠啊。”楼天籁一面动作娴熟的上药,一面扭头朝楼易之那边望,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忙问道:“对了,美人爹,我以前闯的祸,可比哥哥这个严重多了,美人爹为何从来没有打过我呀?”
楼天籁趴在他身边,捂着小肚肚,笑得直打滚儿。见她这般模样,楼天远真是又爱又恨,伸手用力的在她脸上捏了捏。
“啰嗦什么啊,擦个药而已,用得着这么麻烦嘛?”楼天籁慢慢朝那边走过去,“瞧你疼得满头大汗,何必耽误工夫。”
楼天籁考虑了片刻,摇头道:“开药店太麻烦了,还是做坏事比较划算。”
唐小婉虽听不到楼老太太心里的声音,可对于她的用心,却怎么也能猜到一二,反正有红眼狼和白眼狼在,不愁赶不走那些眼线,她等着看好戏呢。
有其母,必有其子!
“你们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嘛?据说是什么候府的,好像是皇亲国戚吧,反正来头不小……”
“啰嗦?我啰嗦?你得知道,这两个月以来,天天听着你这破锣似的声音,我的日子有多难过?”江锦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各种不满,紧拧着眉头抱怨道:“我着实不想继续忍受下去了。”
有些躲在屋里,从窗户缝隙偷看的丫鬟们,早已忍不住抱头干呕起来,个个吓得惨无颜色。
对于楼易之而言,打残一个候府少爷,自然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因此,没什么不放心的。更何况,他清楚楼天籁的手段。
那婆子瑟缩在王氏身后,瞟了那两只攻击性极强的灰影一眼,惊惶问道:“要喂食的话,买些羊肉回来也就是,这……咱们就这么在这院子里把活羊丢出去,若是被九姑娘听到动静,吓着了可怎么是好?”
千年光棍想从良,谁信?就算有一天,听到有人说蓝花参一心一意只爱一个女子,也比听到有人说郦师白想娶亲来的更可靠。
然后,那惨叫声离开了醉梨园,越来越远。
回醉梨园的路上,经过一座假山,听得几个婆子在假山后面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议论纷纷。
不知怎的,在这一天之中最为宁静优雅的傍晚,郦师白忽然想起了那上午,在盛京城外黑邙山脚,温香软玉在怀的那一刻。
皇上给他的假期,没剩几天了,得好好利用才是。
“老太太对咱姑娘好,姑娘都记在心里呢,只是,醉梨园就那么大,这么多人恐怕安置不下……”唐小婉有些为难的望着楼老太太。
郦师白仍旧靠坐在台阶上,也不起身,只抬了抬手,淡淡道:“金公公不必多礼。”
楼天籁:“明天,白芷白薇她们八个就到了,我的规矩,你和饮雪姐姐给她们普及一下。”
楼天籁两眼放光,惊呼道:“掌管财政和户籍的活儿啊?!哈哈,美人爹,咱可以贪赃么?”
楼天远汗颜,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良的人啊。朝楼易之那边瞄了一眼,心想,天籁和小浅这俩小丫头,肯定是被那只老狼教坏的。
皇后娘娘让他进宫,无非就是为了他的婚姻大事。
“小姐,你真打算治好那混蛋啊?这么好的药,我可舍不得,多浪费。”唐小婉将黑玉断续膏宝贝似的捂在怀里。银子虽好,黑玉断续膏却更珍贵。
“咱初来盛京,都没好好玩,别急着捞钱嘛。”
看来,是该找点事情做做。
楼天籁抿着嘴,偷偷乐。
金猫儿人如其名,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年纪虽小,却深得皇后信赖。
“呃……”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的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楼天远哼哼唧唧道:“都出血了,当然疼。”
金猫儿蛋碎了,“这……”
楼老太太目光闪了闪,有片刻的迟疑。
唐小婉点点头,“大多都是。”
郦师白幽幽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挺想娶亲的。”
千禧堂。
郦相这是什么意思嘛?金猫儿心里疑惑,面上笑容不改:“瞧见了瞧见了,这事儿皇后娘娘也知道,所以觉得,相府很需要一个女主人。”
“你们方才看见了没有?追着四爷满府喊打呢……十年前就是这样,没想到四爷如今都这么大的人了,堂堂朝廷二品大官,还会被五老爷打……”
郦师白侧过身来,一手执壶,一手捏杯,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个小家伙,也是故意的,他们父女俩合起伙来玩儿他!楼天远忽然有种错觉——他才是老爹捡来的孩子。
唐小婉不满道:“你怎么一天都待不住啊?”
唐小婉嘴角抽抽,将楼天籁拉到一边,悄声说道:“这事儿先生已经知道了,西伯侯进宫找皇上哭诉那会儿,先生就在场呢。”
“哎呀呀,这下麻烦不是大了吗,咱们孟府会不会受牵连?”
唐小婉疑惑,“什么好处?”
唐小婉笑道:“哪有这么简单。”
“谢老太太关怀体恤,姑娘还好,只是底子差,需要静养些时日。”唐小婉顿了顿,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事要请示老太太。”
只要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位不是冒名顶替的假货,以他对微生博晟的了解,只怕过不了多久,他们的那些金银财宝,就会全部被搜刮一空。
真的好想咬一口啊咬一口。
“能够让我和美人爹开心开心,哥哥牺牲一下又何妨?”
蓝花参和楼天远都说,芳华酒流转在口腔里的味道,就像是在亲吻少女的嘴。
长睫轻颤,原本淡漠的面部线条,瞬间变得生动柔和。
楼易之:“这点小伤也好意思喊疼,没出息。”
楼天远:“……”
瞧着傅明朗送金猫儿远去,江锦一条腿跨上了栏杆,自言自语似的道:“这下,皇后娘娘可不能怪主子爷您不娶亲喽!倒是楼尚书,啧啧……主子爷,好奸诈啊好奸诈……”
而且啊,她早就说过,要赚很多钱,给美人爹颐养天年的。
玩死玩残?小寒风儿那个吹呀吹,金猫儿脑门儿滴下一滴虚汗。郦相这话,赤果果的威胁啊,他的意思是,若皇后娘娘再逼他,他就……
“哎哟,五老爷又开始虐四爷了啊?”
江锦提醒道,“主子爷忘了吧?皇后娘娘让你明天进宫一趟。”
“它们倒是自由了,我还憋着呢。”楼天籁懒洋洋靠在塌上,腿上放着一个药盒,正在摆弄着各种大大小小的药瓶。儿只给说。
江锦哪里知道,他们家相爷,其实是……貌似有点春心萌动了。
只不过,尝了之后才知道,这芳华酒虽好,可是其中滋味……远不如她舌尖的魔力。
楼易之:“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皇上他,是看上咱那些金银财宝了。”
楼老太太想了想,道:“说得也是,这样吧,那就少留几个人,她们毕竟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你们则都是刚回来的,对这府里府外的事儿也都不甚了解,园子里有几个老人,日后有个什么事情要做些什么,都会方便许多。”
皇后娘娘前前后后物色了那么多人选,一个都瞧不上眼……好歹现在总算松了口,同意娶亲了,他总算能暂时勉强交差。
是因为父亲回来了?因为多了个亲人?还是因为被她的独特吸引?说不清楚。
“老太太不是已经同意咱们开小厨房了么,那就赶紧让玉婶去外面找几个可靠的工匠,修葺厨房的时候,顺便把炼药房给建起来,也不用比着咱边城里那药房,简单点,只要能炼药就成,反正咱们也不会在这楼府里待一辈子。”
楼天籁幸灾乐祸,笑嘻嘻把自己撇了干净,“因为不管怎么说,此事毕竟是由哥哥引起的呀,若不是哥哥,我可没有机会动手。”
楼天远看了看楼易之,又看了看楼天籁,“这事儿你们想怎么解决?”
他对一个小野娃如此大方,却只给她和各房送了一些粗陋的土产,简直岂有此理。是见偌大个楼府都奈何不了他们,还不得不巴结着他们么父子?欺人太甚。
楼天籁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美人爹你肿么可以如此淡定?我说的是真的诶……”
既是占用,那就该还了。
“嘻嘻,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啦。”楼天籁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唐小婉,双臂抱怀,笑眯眯的,坦然交代道:“我去了花月街,买了八个丫鬟,正巧遇见哥哥在那儿跟人打架,哈哈,真没想到,哥哥的功夫竟很不错哦,咔嚓咔嚓咔嚓,几下就把人家打残了,你们知道那人是谁吗?是西伯侯的三儿子!”
郦师白笑了笑,唇角线条温润柔和:“只可惜,在男人堆里生活久了,不懂怜香惜玉,那些千金小姐娇娇滴滴,我担心……万一玩死了或者玩残了……呃,好像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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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感受到危险的存在,惊慌乱叫,撒蹄子就跑,没命的往角落里钻。
从边城带回来的金银,大部分存进了钱庄,另外一小部分都放在了醉梨园,好不容易将楼易之灌醉了套话,才知道,原来那些钱财一直都是楼天籁在管理。
有句话不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么,她赚来的钱,说来说去,还不都是皇帝的钱?既如此,交点税也是应该的。反正,她有一万种办法让皇帝吞了之后,再把钱吐出来。
“狗改不了吃屎……”
“嗯。”
忽然想到了一茬,不禁问道:“话说,你们那上百万两金银,都是这么弄来的?”
“我明天,去黑邙山走一遭。”郦师白饮尽杯中酒,将酒杯放回搁在旁边的托盘里。
楼天籁拿了一个乌黑的瓶子,扔给唐小婉,“这是黑玉断续膏,先拿出来放着,过两天给那只猴崽子。”
郦师白微微蹙眉。
那个贱婢当年,不也是想尽了办法往爷们床上爬么。
那混球,先让他痛上两天再说。
“人家怎么说也是皇帝,美人爹和哥哥还给他当差呢,给他点儿面子,贿赂贿赂也是应该的。”楼天籁勾了唇,笑得狡黠,“不会白花钱的,放心,总会有好处的。”
“我们小姐可不会白白给人治伤。”唐小婉比划着数钱的动作,笑得奸诈极了,挤眉弄眼道,“当然得狠狠敲诈那混蛋一笔!如此,咱既得了钱财又让他痛,这才叫高招。”
唐小婉兴奋凑过去,一撅,将楼天籁挤到一边,坐到她身边,道:“小姐想在盛京开药店捞金?”
他这是太闲了么?闲得胡思乱想,一定是。
白眼狼鄙夷的瞅了红眼狼一眼,好像在说——你这家伙,就是爱表演,都多大岁数了,还老臭美啥。
“迂腐。”楼天籁鄙夷的瞅着他,将他从上由下扫视一遍:“你就算穿着衣服,我也能想象得出你身上是什么样子的,至于这般遮遮掩掩的嘛。”
他终究是姓楼的,他的钱也就是楼府的钱,她绝不能眼睁睁的瞧着,本应属于楼府的钱,流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野娃那儿去!
如此彪悍,楼天远被震惊了,将目光转向楼易之,惊悚喊道:“爹,你管管啊你管管。”
江锦和傅明朗皆皆嘴角抽搐,原来,他们家主子爷绕了半天弯子,其目的只为了坑害楼大人啊!
楼易之理所当然,言简意赅的道:“女孩子是要宠的,男孩子就是要揍的。”
提到他合意的女子,郦师白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又出现了那个小家伙萌萌娇笑的模样。
郦师白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楼天籁蹲跪在楼天远面前,给他前胸伤痕涂药膏,楼天远原本落在她纤细手指上的目光,听到唐小婉的话,一下子抬了起来,看着她的脸,惊奇问:“骨头都碎成那样了你还能治好?”
楼老太太呷了一口茶,慈蔼笑道:“什么占用不占用的,她是我的乖孙女,我的人还不就是她的人嘛,你们姑娘身子弱,园子里多些使唤的人,也方便一些,我这儿不缺那几个人。”
无端端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非要喝酒。御医都说了,禁酒,禁酒,禁酒,都这么大个人了,闹什么别扭呢。
楼老太太心里各种羡慕嫉妒恨,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的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便打发几个人,明日去接她们一程。”
唐小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满意的点点头,关好门,转身就钻进屋里,“这下好了,大宝小宝今儿晚餐吃得很高兴,果然,自由最好。”
楼天籁搬出一个药盒,拿了一个白玉瓶子,对楼天远招招手,“哥哥,过来,我给你擦点药,很快就不疼了。”
“日后自会知晓。”楼天籁故作神秘,合上盒盖,递给唐小婉,嘀咕道:“好久没有配药炼药了,都被咱用得所剩无几了。”
“是的,老太太。”唐小婉不疾不徐,缓缓道来,“咱从边城回到盛京的这一路上,凶险重重,有两个受了点伤,还有两个受了惊吓,所以才耽搁了行程,不过,最慢明天也该到了。”
金猫儿愣了愣:“诶?”郦相之前不是一直在抗拒这件事的么,难道现在改变主意了?
“说起来,四爷的癖好还真是特殊,府里也不知道有多少身子清白的丫鬟削尖了脑袋想往四爷床上爬,可你见咱四爷碰了哪个?啧啧……偏喜欢那些窑姐儿!”
金猫儿干笑,“那么,相爷的意思是,这些小姐们,都不合您的意?”
楼天籁有所察觉,轻声问,“很疼吗哥哥?”
你想娶亲个毛啊!
楼天远本还有些怀疑,可是见楼易之没作声,而唐小婉又说得那般笃定轻松,质疑的话也就吞进肚子里去了。那么,他等着瞧好了,看看这个小家伙究竟都有些什么本事。
舌尖划过唇畔的那一瞬,他心跳如擂鼓,仿佛随时会破开胸膛。
唐小婉补充道:“神医的名号越响,咱收的钱越多。”
但是,挺赚钱。嘿嘿,皇上还没有掏走她的钱呢,她倒已经想出,怎么让皇帝吐钱的法子了。
楼易之:“无毒不丈夫。”
江锦试图劝说,“两个月都过忍来了,再忍几天不行吗?”
药膏涂在伤口上,凉凉的,灼热的疼痛感很快便消失,她的指尖划在皮肤上,酥麻酥麻的,楼天远心跳得有点不自然,浑身的肌肉都不自禁的紧绷了起来。
让哥哥的人去跑跑腿,也省得她再去找路边青,那孩子被她整得,想剐了她的心都有了。
几位爷,究竟玩儿的哪出啊?金猫儿面上撑不住,比哭还难看。
楼易之优雅起身,抖了抖衣摆,向外走去,出门时,顺手拿走了插在花瓶里的那根鸡毛掸子。
傍晚时分,王氏和另外一个婆子,从外面赶来两只羊,到了醉梨园之后,就将院门拴上,搬了个凳子坐在廊下。
楼天远往后缩了缩,“妹妹,我伤在……身上啊。”
楼天籁捂着嘴,笑得极其得瑟。
金猫儿恭恭敬敬的,面上一直带着笑,“娘娘说,不必耽搁时间劳相爷明日特意进宫一趟,只需……”说到这里,腰弯的得更低了,将手中一摞册子递到郦师白面前,“相爷从中选一个就成。”
楼天籁摇头,“不好玩,解毒丹而已。”
“奴才见过相爷。”
唐小婉从外面进来,正巧听到了这些话,便兴冲冲跑了过来,道:“哈哈,很简单嘛,不就是打残了么,咱小姐出马给人家治好不就行了?”楼天籁随口答:“小意思。”
开个小厨房而已,也算不得什么过分的要求,楼老太太想了想,只能点头同意。
楼天远:“……”叫他说什么好呢。
此刻,嗅到食物的味道,狼眼里泛起了绿光。
“美人爹说,我要的那个心灯果,在黑邙山就能采到,我明天去瞧瞧,这园子就交给你们了,可得守好咯。”
“爹,您下手还是这么狠啊……”楼天远坐在角落里,疼得咝咝抽气。
金猫儿,“奴才遵命。”
郦师白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根本不予理会,品了一口芳华酒,分外享受的眯了眼,一手撑着脑袋,以肘支地,慵懒的侧卧在水岸边。
带着上百万两的金银随行,若没有凶险才怪,衣锦还乡也用不着如此招摇,更何况老五只是回京述职,何必这般显摆?显摆给谁看?楼老太太想起这个就气得不行,眼皮子突突直跳。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天空堆满了绚烂的晚霞,水榭楼台,连带着满湖碧波,都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正在此时,便听到外面有丫鬟道:“四爷又过来看九姑娘啊,正巧,五老爷也在这儿呢。”
“那倒不是。”傅桑青一脸的诚恳,“我是真的希望,相府能有个女主人,只是……还得劳皇后娘娘多费费心。”
王氏冷笑,“李妈妈无需担心,我们姑娘与它们相处多年,早就习惯了,若非如此,五老爷也不会特意安排它们守着姑娘。”
“主子爷,皇后娘娘会炸毛的。”很显然,郦师白梁上尘几个,是在拖延敷衍。
楼老太太歪在塌上,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碗,缓缓送到嘴边,刚沾着唇,听唐小婉的话,不由顿了住,“哦?还有八个丫鬟?”zVXC。
唐小婉福了一福,“还是老太太想得周全。”
老五还真是挺疼病秧子小野娃的,加上那个狐媚子饮雪和这个小婉,居然一共给了她十个使唤的丫鬟,果然是财大气粗。
自踏入这座园子开始,就已被无形的恐惧紧紧缚住,白羊知道,这次的危险,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怖,都要疯狂,它们无处可逃。
“不就是皇帝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盯上了咱的钱,咱就得给他么?凭什么!”唐小婉不服气,扭腰撅,拱了拱楼天籁,道:“小姐,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一点气魄都没有啦。”
楼老太太十分关心的问道:“天籁身上可有好些了?本来她的那些婶娘和姐姐妹妹们都想去探望探望的,是我给拦住了,等她有些精神之后再说。”
楼天籁:“嘿,那只猴速度还蛮快的嘛。”
“美人爹,皇上今天召见你,有没有说让你当什么官啊?”楼天籁对这个事情比较关心,兴致勃勃凑过去。
另外还有几种果子和药草,也是在要雪地里采集,才能最好的发挥药效的,她都得在这个冬天搜集到,然后炼出一味师傅的独门秘药。
郦师白看也不看,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微哑的声音格外平静,慢慢悠悠的道:“公公不是第一次来相府,应该早就瞧见了,我这相府里全都是男人。”
江锦端着一壶芳华酒,行走如风,衣袂翻飞,来到水榭里,却不见了郦师百的身影。
她的过往,似乎特别多。
“奴婢们的这点子小事,倒不敢烦劳老太太,长安总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唐小婉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姑娘说,待她们八个到了之后,咱们园子里的人手也就够了,可不敢再占用老太太的人了。”
而她。
楼天籁道:“哥哥,你若有闲,不妨找人散出风声去,就说有位神医能治好陶老三,不过,需得在五天之内,否则神仙也救治不了,要记得,将神医的名号吹得越响越好。”
“听我们家那位说,四爷今儿个又为了一个窑姐儿,在花月街上跟人动起了拳脚,结果把人手脚都打残了。”
江锦把幸灾乐祸什么的全都写在脸上,笑得贱贱的,“皇后娘娘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从盛京名门里,给主子爷您挑选……”不待他一贱到底,就瞧见,总管傅明朗领着一个太监装扮的人朝水榭走来。
楼易之经过一番热身运动,浑身畅快,接过苏饮雪递过来的茶,细细品了一口,心满意足的眯上眼。
郦师白道:“公公只管这么回话便是。”
“美人爹,饮雪姐姐,小婉妞儿,我回来啦。”楼天籁挥挥手,打招呼道。
走出园子,抬头仰望天空,楼天远觉得心里满满的,似乎装了很多很多东西,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前所未有。
楼易之总结多年的经验:“他不穷,但是抠,并且,见不得别人比他过得好,尤其是你爹我。”
“哥哥,你一大男人,别这么婆婆妈妈的行嘛。”楼天籁撇撇嘴,挽起衣袖,动作利落干净,两三下就剥了楼天远的上衣,深深浅浅的伤痕映入眼帘,有的甚至渗出了血。
不就一口酒吗,何至于陶醉成这个样子?江锦觉得这幅画面特诡异,身上的汗毛们,都不争气的竖起了来。
楼天远慌乱的道:“妹妹,这可不行啊,男女授受不亲。”
上身的伤痕都已涂了药膏,楼天籁将瓶塞塞好,递到楼天远手中,用手绢擦了擦手上的药,“好了,明天再涂一次也就没事了。”
丞相府。
有这两只畜牲在,她们不但无法凑到九姑娘跟前,就连正常在院子里走动,想探听点什么都不可能,反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反正到时候,她自有办法摆平此事。
每个人都有一段特殊的过往,小婉如此,饮雪姐姐如此,美人爹如此,哥哥也是这样。
傅明朗和江锦皆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家主子爷。
苏饮雪笑了笑,“父子两尚书啊。”
楼天远抱着枕头,悲愤嚷嚷:“偏心,爹你偏心得也太厉害了!”
想当年,他被楼天籁扑倒在床,强制性的扒光了衣服缝伤口时,也曾像个受惊的小白兔。而今,看着楼天远比他当时更惊慌,更像小白兔,楼易之顿时觉得,心里宽畅欣慰不少。
“打残了那混蛋咱还得给他治好,这……”想想觉得挺憋屈,不过,忆起陶老三当时那凄惨的模样,心里顿时就痛快多了,“让那混蛋痛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教训。”
太子爷微生宗睿迟迟不肯立妃,在皇后娘娘的各种威逼下,撂下话,说要等大将军梁上尘娶妻之后,他才肯立太子妃;而梁大将军却说,非得等郦相爷成婚后,他才肯娶妻;现如今郦相爷又说,要等楼尚书先成家……
楼天远奇道:“诶?”
唐小婉凑过去,眯着眼,“小姐,其实,将西伯侯的三少爷打残的人,是你吧?是你吧?一定是你吧!”
“啊?”楼天远闻言一愣,“爹,你知道这事儿是天籁她?”
楼易之无比淡定,眼皮都不眨一下,懒得理会。
“小姐又要炼什么新药?好玩么?”
明天她的身体还‘虚弱’着呢,需要静养,也不会有人来打搅,正好出溜不是吗?
郦师白犹犹豫豫,终究启唇道:“公公可与娘娘说,只要楼郎成婚,我便立即娶亲!”
郦师白恣意的半躺在台阶上,青丝散落肩头,衣摆垂在水面上,被风一吹,卷起层层涟漪。
金猫儿不解:“相爷您的意思是?”
前世,今生。现代,古代。
当白羊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缩进墙角的时候,红眼狼突然高高跳起,咬住了白羊的脖子,用力一甩,那白羊便被高高抛起,砰地落在院子中央,发出沉闷的声响。
指着楼天籁,哭丧了脸,“你个小白眼狼。”
楼易之当然知道,能够把人家手脚骨头都敲得细碎,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这种手段,一般人是绝对干不出来的,但却恰恰是他宝贝女儿的特长啊。
李妈妈干笑,“呵呵,九姑娘人儿小小的,胆子可真大。”
楼天远觉得身上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若有所思的掂了掂手中的白玉瓶,果然是灵药啊,若这些药都是天籁自己配制的,那她的医术,简直了得,堪称神医。
“……”楼天远深深的黑线了:“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郦师白:“啰嗦。”
中午唐小婉将白眼狼和红眼狼从屋里放出来后,它们俩就一直悠然的在院子里散步,将醉梨园前前后后逛了个遍,吓得满园子下人都心惊胆战的缩在屋子里,紧闭门窗,不敢轻易出来走动。
唐小婉忍不住白眼,“你还憋啊,刚到盛京,就让侯府少爷变残废了,还想怎么着啊?”
那个满身戾气的小家伙,突然舌忝了他的唇,并笑眯眯的,像是在称赞似的对他说,“这是我尝过的,最美味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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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易之叹了口气,“户部尚书。”
看着有人比自己当初更窘的样子,再没什么比这个更爽啦,楼易之心里终于平衡了。
“谁叫四爷不知检点,成日里就知道往那些烟花之地跑……”
虽被撕下两块肉,可是,白羊还没有死去,只是疼痛着,安静的绝望着,在地上不断痉挛。
哼,贱婢生出来的贱种,便是再有作为,骨子里流淌着的仍是卑贱的血,这些钱财还不知是怎么弄来的呢,指不定就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白眼狼比较干脆,直接跳上去,居高临下压住属于它的那只白羊,尖利的牙齿撕开鲜美的皮肉,发出诡异的声音,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一地,白眼狼舌忝了舌忝,表示很满意,于是,迫不及待的用牙齿镶嵌在那肥肥的、热热的肌肉里,然后将那块湿淋淋的鲜女敕无比的肉块吞入胃里。
这些婆子,真是愚蠢、八卦、胆小、又无聊。唐小婉撇撇嘴,径直走了。
“美人爹放心,这点小事,女儿我随便动动脚趾头就能搞定,哪敢劳烦您。”楼天籁伸出手去,比了一个让他放心的动作。
“美人爹不是说,皇上在打咱们那些钱的主意么,万一钱都被皇上掏走了,咱岂不成了穷人?”
“红眼狼和白眼狼通人性,认得自个儿的主子,谁对它们好,谁对它们不好,可都记着呢,对它们好的,拼了命的护着,对它们不好的……喏,下场就像这两只羊。”王氏风轻云淡的抬手指了指。
红眼狼和白眼狼并不着急将白羊卷入月复中,只是带着一抹戏谑,如闲庭漫步般,慢慢的走过去,冷眼瞧着白羊在恐惧中将自己弄头破血流。
她们家姑娘?刚才还在外边把西伯侯府的三少爷给打成残废了呢,连皇上都惊动了,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主子爷。”江锦顺阶而下,蹲坐在他身边,轻唤了一声。
楼易之惜字如金的吐出一个字:“哦。”
回楼府的时候,楼天远是从正门进去的,而楼天籁则是翻墙而入,所以,自然比较快。刚闪身进屋,就发现楼易之也在,正与苏饮雪下棋呢,唐小婉安静的站在一旁瞧着。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抽打的声音,以及楼天远惊慌的嚎叫,“啊!爹!痛啊!手下留情啊手下留情……”
“嘿嘿,男大当婚。”金猫儿笑得极其不自然,心里默念着:郦相爷,您别玩奴才了成吗?奴才只是个跑腿儿的。
“你们这是在玩儿我啊!”
唐小婉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小姐你真是迅猛,这么快就找到了人手。”
楼天籁:“心灯果是在冬天成熟的,这个时候不采更待何时?”
“药没了,可以再制炼。”楼天籁抬起头,笑:“给那猴崽子治好了,捞一笔钱财,也在盛京打响神医的名头,然后,再逮住机会打断也就是了嘛。”
在夕阳映照下,他那修长的下巴,愈发显得优雅而灵秀,遗留在唇畔的酒滴,将坠未坠,他忽然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
是求生的本能,令处在崩溃边缘白羊,绝望的乱冲乱撞。
“明天?”
“废话,谁不知你伤在身上啦。”楼天籁将他拽起来,推倒在榻上,吩咐道:“月兑衣服。”
唐小婉忙道:“老太太放心,奴婢们都是侍候惯了姑娘的,不会有半点差池的。”
“爹既然知道,为何还对我下手这么狠。”楼天远咬牙,老爹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肯定是今天进宫被皇上蹂躏了,回来在他身上出气!
江锦站起身来,嘀咕道:“皇后娘娘身边的那只猫!”来得也忒巧了!
楼天远正要起身,想到身上的伤遍布各处,难道要在天籁和苏饮雪面前月兑光衣服?于是连忙摆摆手,道:“妹妹若是有好药,给我便是……让薛涛给我擦就行。”
李妈妈一个深宅妇人,平日里顶多也就见过杀鸡宰鱼,哪里见识过这等残忍画面,双腿不停使唤的哆嗦着,最终,哎哟喂一声倒在地上。
“托哥哥的福。”楼天籁想到在飘香院里,香雪妈妈和那群姑娘们说起的,有关于楼天远的那些话,心里有丝微微的疼,却始终暖暖的。
整整十年不见,他怎么还是那副德行,讨人嫌。
于是,他的心痒了,不受控制,非要喝一口芳华酒才甘心。
楼天籁奇道:“皇上这么穷?”
唐小婉记下,“好的。”
楼易之手执黑子,似在沉思,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懒洋洋问道:“我们家天籁宝贝儿,这是打哪儿回来的啊?”
楼天籁笑得脸蛋通红,像个粉女敕的苹果,格外诱人。楼天远近距离瞧着,似有若无的香甜钻入鼻腔,吸入肺腑,舌尖似乎已经能够尝到酸甜的滋味,不由咽了咽口水。
“我乐意,谁叫你是我儿子。”楼易之挑眉:“老子想揍你就揍你,怎么着?”
水中的鱼儿格外调皮,围着那片青色衣角,你拉我扯。郦师白低头看了一会儿,抿嘴笑,将衣摆从水中捞起,拧干。
“挺好。”郦师白:“我一点都不介意。”
江锦月复诽:你当然不介意,皇后娘娘炸毛,受虐的人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