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家的提亲队伍仅比宫家晚来半个时辰,而我与宫初锦的亲事已经定在了年后三月。亲事定下,我便留在闺房里开始学习女红、琴棋书画、持家与各种礼仪。我并没有打算听夙千颜的话离开木府,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他,而是我觉得更应该相信自己,毕竟保护焰铭是我的使命。
我每天都要到云起园去看看宫初芸与焰铭,焰铭越长越可爱,一见到我就会伸出小手很谄媚的笑。因他而出的婴儿床卖得很好,钟氏精木的客源都是些达官贵人,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价格问题。我会每周抽时间去店里看看,顺便再随手画一张家具草图带过去。很多在21世纪司空见惯的东西放在古代却很新颖,比如古代的湿衣服是直接晾在绳子上,而晒干后也是叠好放进衣柜,所以我建议钟师傅做的木制衣架很受欢迎。
月底结账时,光是摇篮床与婴儿床我就有了20两的进账,这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况且还只是起步期,所以这条路很有钱途。我决定先赚够钱,等焰铭的危机一过,我便带着这些钱财跑路。说不定木府到时真的家破人亡,我也好带着焰铭离开锦南城,寻一个安静的村庄,用这些钱买一大块地,再雇几个农民,过过地主日子。
满园的木槿花已经开始绽放,每日都是新的,一日比一日绚烂。只是我已经很久没再见过那为我种下木槿的男子。
初蕾每隔四五天便会过来木府找我玩,她不再叫我“木堇姐姐”,而是很欢乐的一开口便是“大嫂”、“大嫂”。旁人都认为我与宫初锦郎情妾意两厢情愿,事实只有我们俩心里清楚。宫初锦虽然没有表现出异常,除了打理宫家的布庄便是与兄弟朋友吃喝玩乐,但自提亲一事之后即便来木府也是以避嫌为由躲着我。虽说他曾对我有意,但我知道他来提亲仅仅是为了实现保护我的诺言,只因我不愿意嫁给璃伦做侧妃。
“大嫂。”初蕾叹了口气坐到我身边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大哥最近很不开心,晚上总是很晚才回来,然后便一个人躲进书房里不出来……”
“初蕾”,我对她笑笑说:“可能是在布庄遇见不顺心的事儿了吧。我现在在学琴,你先去大嫂那边,我待会儿再陪你玩好不好?”
今日的课程本已学完,子衾乖巧的站在一旁,并未揭穿我。见初蕾走远,她才行礼退下。
“这个丫鬟……”
“子衾怎么了?”我已经习惯夙千颜的突然出现。
“哦,没什么。”他漫不经心的拨了拨琴弦。
“她到底怎么了?”
夙千颜懊恼的拂开额边银发,似乎在责怪自己的多嘴。“你帮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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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衾正在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啪”,最粗的一弦毫无征兆的断了,我的心也跟着它剧烈的跳了一拍。子衾起身道:“堇姑娘稍等,我去取弦。”
“诶,等等,到哪里去取?”
子衾回身道:“子衾没有备有一弦,不过我想起徐夫人曾有一把坏掉的琴放在西院的旧书房里,琴弦还是上好的,我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
我拉住她问道:“大概在什么位置?我让小音去。刚刚你说的有很多我都没懂,不要浪费时间。”
“也好。”
子衾将那把七弦琴的位置告诉了小音,我让她速去速回,便又坐下了。
小音去了许久还不见回来,我有些心神不宁,便又唤了小夏去看看。小夏出去不多时便匆忙回来说旧书房里并未瞧见小音,只是书房里凌乱不堪。
我心里一紧,急急跑出园子,首先到门口问了看门的小厮,说是没见出去。我又让子衾带着我去西院的旧书房里,小夏跟在身后,一进书房便惊讶的说:“刚才这里明明就很乱的!”而此时里面分明摆放得很整齐。
糟糕!“小夏你去找管家召集府里所有下人,看谁见过小音,没有便分散去找。子衾你跟着我不要离开半步!”
我与子衾在旧书房里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小夏说刚才这里很凌乱,一定有人在小夏离开、我们到来的这段时间里来收拾过,而这段时间很短,至少要俩个人才可能做到,所以一定不会是小音。除非小夏说谎,那么小音便是被人害了,否则怎么会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着收拾这里而不留下一丝痕迹?
“堇姑娘。”走出西院便碰上管家。
“找到小音了吗?”。我急忙问道。
管家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点点头,“在后院。”
“真的?”我放下心里的大石,又疑惑的说道:“我让她去书房找琴,她去后院做什么?那她现在回来了么?”
管家低下头道:“从西侧暗门抬出去了。”
“抬出去了……什么意思?她怎么了??”西侧暗门平时都是锁着的,那是留作院内出丧之用的门!不等管家回答,我便往后院冲去。
“堇姑娘!”子衾唤了一声急忙跟在我后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音真的被人害了?
跑到后院,远远的就见莲池旁聚集着一堆下人对着池水指指点点,我一步步走过去,有些不敢相信,拉着一个婆子问:“怎么回事……”
“堇姑娘!”小夏扑过来趴到我身上,痛哭着断断续续的说:“小音她……为什么这么傻呀……她为什么要投水……”
子衾遣走了聚集的下人,池边只剩我们三人和远远站立的管家。刚刚还很嘈杂的耳边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听得小夏的抽泣声。池里的莲花还是亭亭玉立,并无太大损伤,看得出小音在水中并未挣扎。可惜我连她的尸体也没能见到。
轻轻拍着小夏的背,她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裳,慢慢浸入我的心里,我忍受着这样蚀骨的痛。红了眼,却流不出泪。好好的一孩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去了。我想起了夙千颜的话:你帮不了她,因为命运有着不容反抗的权力,你若试图改变它,它便会更狠的反击。
我懂了,原来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