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我还辗转反侧不能安睡。
从小音跟着我的这段日子里看得出来她是个极单纯的女孩,她除了跟在我身边便是同其他小丫鬟们一起玩耍,并无甚心事。今日先前还好好的,怎么去了一趟旧书房就投水了呢?听子衾说那旧书房只是有下人每月去打扫一两次,平日并无人出入。小音在那里面遭遇了什么呢?
窗外有一个黑影飘过,不像是夙千颜,他一般都是直接出现在房里。我抛体飞出去一看,“小音?是你吗?”。
飘过的女子身影一滞,转过身来小心问道:“堇姑娘,你能看见我吗?”。
我过去拉起她的手激动道:“小音你快告诉我,是谁害死你的?”
“我死了?”她模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的说,随即又似想起来了,甩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丈远,哀怨的道:“对呀,我投水了!我被人玷污了……我投水了……”
“是谁?谁害的你?你告诉我……来,小音别怕……”我慢慢的又靠近她,哄着她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她说她到了书房,正专心找着那把坏了的七弦琴,突然听到角落里有动静,一时好奇便过去瞧,没想竟看到夏夫人与一个男人赤身躲在那里。她当场便被吓得呆住了,那个男人见被发现,干脆抓了小音将她**,然后丢在一旁威胁她如果敢告诉别人,就把她已经被玷污的事说出去,让她生不如死。夏风夕则建议干脆杀了她,小音一听,趁那个男人还没做出决定便拼尽全力拉倒书架逃了出去。这个时代的女人的贞洁大于生命,逃出西院的小音感到很绝望,认为自己无路可走,便想到了轻生,所以才会去投水自尽。
两个阴差默默的走过来,为小音套上绳索,叹口气道:“走吧。”
小音挣扎着回头看我,“堇姑娘救我!我不要去……”
“两位大哥!”我跟上去恳求道:“拜托你们,这孩子可怜,来生为她选户好人家……”
“姑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数。”
我只好拍拍小音的肩膀要她保重,“其实我已经死了很久了,到现在还没能投胎,愿你来世能安稳一生。”
转身回房,夙千颜正躺在我的竹榻上。“你来是想说我错了?”
他闭着双眼摇摇头,道:“睡不着,找你说说话。”
“我知道错了,但是要我眼睁睁的看着……我没办法!我以为自己能救子衾,没想到却害死了小音……我……老妖怪,我该怎么办……”
“离开木府。”夙千颜说得云淡风轻。
我摇头,揉着额角,“可是焰铭一定得活着,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他!”
“我说过,他的事,爷比你上心。你在这里反而不好,命运这个东西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能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它作对,当命运的轨迹被你改到无法扭转回来的时候,它会选择让整个时空消失。所以,把这里交给我,爷的能力一定比你强大。”
“你不是说这些凡尘琐事与你无关吗?为什么要帮我……和木府?”
他白我一眼道:“要是整个时空被你篡改到消失的境地,爷的千年修行不就毁在了你手上?”
第二日,小夏发烧未起,来服侍我的是一个陌生的丫鬟,她叫月儿,是来接替小音的位置,府里少了个丫鬟对其他人好像并没什么影响。宫初芸遣了人来唤我过去,我急忙先去瞧了眼小夏,这个丫头迷迷糊糊间还在说着胡话,定是小音的事让她受了不少刺激。我一模她额头果然烧得不轻,转身看见月儿站在门边,便吩咐她去找管家请个大夫来看看,然后再打点水来为小夏敷一敷,她伸长脖子瞧了小夏一眼,极不情愿的去了。
到了云起园,我没有表现出悲伤的样子,宫初芸还是说了些安慰的话,让我休息几日再学习,又要把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子衾给我。我笑着谢绝了,毕竟子衾跟了她那么长时间,而我本身也不需要别人服侍。
回了舜华园,大夫已经开好了药方正要离开,我问了问小夏的情况,顺便将大夫送出园门。转身回来却见月儿还坐在房里,我拿出二三两银子与桌上的药方一同交给她道:“麻烦你去趟药房。”
月儿立马站起来接过,稍有犹豫的说:“这银子多了……”
我在心里叹口气,我当然知道多了,你还怕药房找不开吗?“余下的你拿去买首饰买零嘴都好,但先得把药抓回来,快去,给我来点速度!”
月儿听了这话才欢喜的跑了,不多时便抓了药回来,银子真是个好东西。
搬到舜华园后木池给我使唤的两个婆子一直都过得很清闲,平日里就做做饭,管管园子里的琐事。见我拿着药走进厨房,急忙行了礼接过去便忙开了。知道了这药是给小夏喝的,两人都直赞我是个好主子,我不置可否的笑笑。
等到药煎好了亲自端了一碗到小夏屋里放在桌上,轻轻唤醒小夏,将她扶起来靠在床头。让月儿递过药碗,我舀起一勺药汁吹一吹送到小夏嘴边,她却没有张嘴,一直呆呆的看着我,见我抬眼看她,两眼一红,眼眶里顿时盈满了泪水。
“拿块手帕来!”我对正坐在另一张床上修剪指甲的月儿唤道。
我接过月儿翘起兰花指递过来的手帕为小夏擦擦眼角,轻声说:“别难过了,我昨晚梦见小音投胎到一户好人家当大小姐去了,就你命苦,还要留在这里服侍我。”将手帕捏在手心,又舀了一勺吹凉,道:“但我幸好还有你,你要乖乖喝药,快快好起来,来!”
小夏喝着我喂的药,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薄被上。
“锦少爷!”月儿欣喜的叫了一声。
我抬头一看门口,真是他!正当我不知所措时,月儿两步走过来一边夺下我手中的药碗一边说:“还是让月儿来吧!”说完不忘妩媚的对宫初锦送个笑脸。
药汁淌到我的拇指上,一阵刺痛,我“啊”的叫了一声急忙放开。宫初锦折扇一收,紧张得大跨几步走至我身边抓过我的手为我擦干。
月儿端着药碗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头看着我们,宫初锦瞧见,没好气的吼道:“看什么?”
“锦少爷……”
“还不出去?!”
月儿悻悻的把药交给小夏,满脸不甘的出去了。小夏端着药碗,将身体移了点,面向墙壁默默的喝药。我见她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与宫初锦这个样子太过亲密,想退后一步又觉不妥,我让他那么生气,难得来看我一眼已觉得是恩赐了。
他嗔怪的说:“明知道不能碰还不躲远一点!”
“你……不生我的气啦?”我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没有生你的气,也不应该……你虽对我无意,但却在我与璃伦之间选择了我,我该欢喜才是!”
“你别这样说……”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