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还有么?”小夏小声问。
我叹气道:“《孔雀东南飞》,又是一段悲凄,要听吗?”。
小夏听了《霸王别姬》,久久未能释怀,这会儿点头却比谁都快。她笑得一脸暧昧,贼贼的挑眉说道:“姑娘怎么突然间讲起爱情故事了?”
先前还一本正经的凌笑也回头对我抿嘴一笑,想到在河边与宫初锦躺在草地上的情景,明明什么也没有,我的脸却刷的一下就红了。
宫初锦一边驾车,一边解围说道:“凌笑说得对,这样的故事听着有一股凉气蹿出,适合这样的天气。”
“那明儿给你们讲冷笑话得了!”我也连忙掩饰自己的尴尬,接着说:“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读一首长诗与你们听罢!”这是我国文学史上第一部长篇叙事诗,诗里已经将故事全盘托出,我不想再细细讲解,不想去回味那苍凉蚀骨的结局。刘兰芝与焦仲卿,他们最终得了一个永远的姿态,每回味一次,内心便愈加有一种敏感的触痛。
孔雀飞出视线,紧接着是一个情人双双化蝶飞的故事,故事所说的是义无反顾,是至死不渝。再唱一曲《梁祝》: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生生爱,山伯永恋祝英台……若爱不得出路,不如化蝶离飞,爱情以曲折为动人,以凄为美。
“够凉了吗?”。我问道,“要不要再来个更凉的?”
凌笑惊讶道:“还有?听堇姑娘讲故事真是让凌笑大开眼界!”
宫初锦似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岂止是你大开眼界!”
小夏抹抹眼泪不好意思的笑着看着我,问:“堇姑娘,你这些故事都从哪来的呀?太动人了!”
我模模鼻子道:“有一些是瞎编的,还有些是从师兄们那里听来的。师兄们有的下山云游,去过不少地方,遇见过不少奇事,当然也听过不少民间故事嘛!”
接着绘声绘色的讲了《倩女幽魂》,讲了那个一袭白衣若缕似仙葬于荒冢的早逝女子聂小倩,讲了那个坚毅温善不迷财色的清定书生宁采臣,讲了他们超越生死的爱情。由此我便想起了冰冷清媚的王祖贤,《倩女幽魂》似是专为她与张国荣写的剧本,由他们两人饰演,再合适不过。只是音容笑貌还在,一双璧人的去处却令人为之叹息。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找痴痴梦幻中心爱,路随人茫茫。”一曲唱尽人生无常,唱尽人鬼之间的凄美绵长。
宫初锦回头,语气低沉:“够了,今日已讲了很多,你休息一下。”
还未扑捉到他的眼神,便只见青色的背影。人鬼恋,故事而已。我是一个俗人,胆小且瞻前顾后的俗世人,虽往鬼门关走过一遭,却也注定不能轰轰烈烈留下永恒。
走走停停行了三日,终于再次进了城,这座名为桓步的大城里有着宫家最大的产业分支。黄昏时分,马车停在城中繁华地段规模最大的布庄大门前,凌笑下车与门前的小厮说了几句,不一会儿便有三人急急出来,我与小夏随宫初锦两人走上去,丢下的马车立马就有小厮跑去处理。
出来的三人中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慈眉善目的样子,宫初锦说是他的女乃娘,唤她“九娘”便是,还有一个与九娘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是宫初锦的隔房表舅,我唤他“成叔”,成叔身后还有一人,二八年华,身材曼妙,长发及腰,眼波如水,这个柔情百转的俏丽佳人便是宫初锦青梅竹马的表妹了,名唤“小染”,如此美人,之前也未听他说起过。
三人见到宫初锦都无比的高兴,特别是九娘,一出来便拉着他的手左右上下的看。他与他们热络的打过招呼,便将我拉至身旁,介绍道:“木堇。”
两个字足矣,看来这边早已知道我的存在,九娘转脸看我,问道:“与锦儿定亲的丫头?”
我浅笑默认,只此一瞬,便仿佛看到了一幕狗血的剧情。表妹小染神色一暗,哀怨的看了一眼表哥,在父亲无言无奈的安抚下咬着娇唇默默无语。宫初锦仿若不觉。
宫初锦告诉我会在这里住上几日,一同进了布庄后的院子,小染便带我去房间,我站在房门外转头一看宫初锦那边,顿时哭笑不得,真是一个在那头,一个在这头。
“姐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话语温柔婉转。
我看了看屋里的设施,摇头道:“不需要什么,劳烦小染姑娘了!”反正心里也清楚她说的不过是口头话而已。
小染微微一笑说:“木堇姐姐与表哥已定了亲,如若不嫌弃,便可唤小染一声妹妹……”
“不用了!”我打断道:“还是叫‘姑娘’客气一点。”
她稍稍一怔,随即又笑着道:“小染先去看看表哥那边有什么要帮忙的。”就低着头退了出去。
小夏见她走远,掩了门促狭说:“姑娘向来对人客气……”
我用手按了几下床,还算软,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呈大字型躺下问道:“我刚才没有‘客气’么?”同时也在想:我是在妒忌她漂亮吗?又神经似的起身用目光搜寻到梳妆柜的位置,径直走过去,对着镜子凝神,这虽不似从云起园搬到舜华园的那面琉璃镜般光滑平整,但映出来的脸庞怎么看都是一个水灵灵的美人呀,并没有妒忌的必要,于是我又满意的躺下了。
晚上庄里的人摆了一桌宴为我们接风,菜式繁多,小染围着桌子斟酒夹菜,由先前的小家碧玉摇身一变,成了个贤妻良母,见我不喝酒也不勉强,善解人意的为我换上热茶,我却不近人情的将茶杯轻轻推至一旁。待他们一番畅饮,酒足饭饱之际,乐声响起,小染怀抱琵琶自帘后缓缓走出,边弹边唱,优雅婉转。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琴声一转,小染翩翩起舞,融弹唱跳为一体,我暗赞:真是上的厨房下的厅堂啊!
宫初锦听了我的诗句,也细细品味起小染的表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