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炎热,即使三个人能被我的故事吸引到忽视这恶劣的外在条件,两匹马儿却是不能克服,我也不能勉强这动物听了我的故事就持续赶路不是?为免中暑,我们只好走走停停,一路东瞅西看,倒也不是特别疲累。
赶路的时候我就讲故事,从清冽美艳得让明月也顿感羞愧的貂蝉开始,将四大美女说完,又扯出史上那些美丽的奇女子:才情担当的李清照与朱淑真、清宁低婉,捧一卷诗书便可悦度蓬勃芳华的班昭、说出“才华空把青春误,薄命难赓白首吟”似一叶浮萍的蔡文姬、魏晋王羲之雅人深致的儿媳谢道韫、似天上人,落入凡尘里,才女名ji苏小小、我家乡蜀地产的似水幽绵的美人花蕊夫人、才貌双全却孤自入观修道的幼薇鱼玄机等等,无一不是书写传奇却让人为之叹息的女子。一路上只听得我一人的声音,三人沉浸在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行至一条河边,此处树木繁盛,草地清幽,是个歇息的绝佳地。我们停下脚步,凌笑与小夏牵了马去河边饮水,宫初锦坐在树荫下的草地上。
碧空如洗,河水里倒映着对面远处层叠的山峦,我拿了宣纸,从马车上卸下隔层的木板,取了“画笔”走到宫初锦身边坐下。
宫初锦拿出皮制的水袋畅快的喝了一大口,把水袋扔在一边,张开双手躺了下去,不明所以的叹气道:“如果我没带你出来,会是怎么样?”
我正用心画着此处的美景,随口答道:“那肯定是少了许多欢乐呀!”
他躺着点点头,双手遮脸挡住从树叶缝隙中透下来直刺眼睛的阳光,说道:“或者是多了许多思念,一天深过一天,脑中那个身影慢慢变成一个魔咒,催促我快些回锦南。又或者一天比一天浅,我便在边城逗留,直到那身影全部消失。木堇你说,会是哪一种?”
我始终低着头在纸上描绘,回道:“怎么无缘无故说起这些了?”
他伸手猛的把我拉下去与他并排躺着,宣纸与木炭落到一旁,宫初锦翻身过来两手撑在我的两肩上方,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两边眉角处的青色血管应倒立而微微凸出。我也就那样直直的盯着他的双眼,似在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刻意减缓呼吸,生怕吓醒了身旁的空气。
“你已是我的未婚妻,我却感觉如此不安定,生怕哪一天你就消失了,离去了。你每说一个女子的故事,我便把她想成是你……你说,你是不是会把自己变成一个故事讲给我听,听完,就不见了?”他声音浅浅,眼神越发悲哀,仿佛心爱的东西正在他眼前慢慢消逝一样。
内心受到触动,却在闻到他说话间的呼吸时皱眉转头看向那个水袋,伸手抓过来打开一闻,竟真是烈酒的味道。拧上塞子,扔在一旁,一阵失望。瞪着他深情款款的两眼,心里有气,便用两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他却“啊”的一声大叫躺在一旁捂住胸口。
“怎么了?”我神色一紧,翻身坐起来扒开他的衣服一看,却见他胸口处绑着包扎用的白色纱布,我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嘴角上扬,痞痞的一笑,说:“心疼?”
我握拳作势要对他的伤口处捶下,他这才敛住笑意。“初蕾说你那晚是遇见几个无赖受了点擦伤?”
他点点头,我狐疑的看着他,“骗鬼啊?几个街头混混怎么会下这样置人于死地的狠手?”担忧的问道:“你可知道是谁想杀你?”
宫初锦把衣服拉拢,只淡淡的说:“不用担心。”
我学着他先前那样撑在他的两肩上方,面对他说:“你不告诉我原由,我怎么能不担心?”
他伸手将我垂下的头发拂到耳后,笑笑道:“宫家财势太过招摇,早已树敌无数。这次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以后再慢慢说给你听可好?”
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我听着却是冷汗涔涔,“那你与初蕾不是常常都暴露在危险之中?”
“初蕾每次出门都有护卫影随,况且她身边还有洛寒这个高手。”
洛寒是高手?“那么你……”他被伤成这样,只在家里歇了一天便出门,还驾车骑马,谈笑风生,一点都没让人看出来!宫初锦,你又是什么样的人?
“多少也练过几招,喏……我们也带有高手同路。”
我顺着他的眼神向河边看去,小夏与凌笑背对我们坐在河边说话。我惊讶道:“你说凌笑?”
“嗯。”宫初锦得意的一点头道:“不然我怎么放心带着你一起出门,何况我还刚受了伤。”
“你个白痴!以前怎么不带个人在身边呢?”甩给他一个白眼。
他笑着抬手揉揉我的头发,对河边两人喊道:“时候不早了!”
凌笑牵着两匹马回来,小夏过来帮我捡起地上的宣纸、“画板”和木炭,慢悠悠的回到马车旁等着他们弄好马车。
我看着宣纸上的残画,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空降璃国有一个多月了,真正与宫初锦相处的日子不过十来天而已,我却以为自己对他已经了解了大概,现在才发觉这样的想法有多可笑。
小夏夺过我手里的宣纸,欢呼道:“启程咯!堇姑娘快讲故事了!”
凌笑对宫初锦笑说:“公子觉不觉得堇姑娘不说话,这天气就热了许多?”
我无奈,细细想想后开口道:“先前尽说些女子的故事,大家也听腻了,这会儿说一段凄婉绝美的爱情故事罢!”
幼时便极爱西汉乐府《饶歌》之《上邪》,初见只知说的是爱情,成长了许久,再坐在满是蔷薇的墙头上回味时,才觉有凉薄之气从顶灌下,几近窒息。读《上邪》,首先想到的便是拔剑自刎的虞姬与项羽,他们的故事同《上邪》一样,让人听了揪心难忍。
说完这霸王别姬的故事,四人都沉默了,小夏紧紧抓住我的手,似还在剧情中,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道路较为平坦,马车行驶得很快,有风呼呼的吹在身上,凌笑轻咳一声道:“还真是凉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