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染与九娘直接把饭菜送到账房里,他才缓缓起身吃饭。九娘叮嘱了两句要按时吃饭注意身体什么的,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看看我,再看看宫初锦,犹豫不决的样子。我顿生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她还是问道:“夫人遣人送来的信……锦儿可见到了?”
“娘亲的信?”宫初锦吃饭间抬头,含糊不清的问道:“什么信?”
“呀?你没看见?”九娘故作惊讶,“上午放在你房里桌上的,没看见?”
宫初锦摇摇头道:“我进房就坐在桌边,桌上有信,我该一眼就能见的。”随即又问我:“木堇你看见了吗?”。
九娘连忙说:“对对对!我刚放桌上木姑娘就进来了,木姑娘你应该看见了吧?”
我装作回忆了一下,也摇摇头,道:“没有,我是在门口碰见九娘的,那时九娘已经从房里出来了,您还让我进房里等初锦,说他有话对我说……随后木堇就进了房坐在桌边,直到初锦进来,也没见有什么信件呀?”想把我拉下水就这么容易?
小染看九娘的脸色一沉,似也知道内情,想了想,仿佛自言自语的说:“莫非是小黑……”
“呀!”九娘一拍脑袋大声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后院那只黑猫最爱叼纸去玩儿,小染有好几副书画都被它拖了出去!我怎么这么大意……”
我震惊了,这样也行?宫初锦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我们三人。聪明如他,应该也有所觉察,只见他摆摆左手道:“掉了就罢了,想来也没写什么紧要事。”
九娘急道:“或许有紧要的……”小染忙对她摇摇头使眼色,生怕她不打自招了。
“我给娘亲回封信问问。木堇,我们便在桓步多留两日。”
“好的。”我同意道。心里却在叫苦,想着这说明我只是拖延了几天,等他再次收到锦南那边的信便是我们回去的日子了,璃国的政变难道一定要我见证吗?
宫初锦几下吃饱,碗筷一放,又去看他的账本去了,九娘见状,又回身同小染一起收拾。小染这才发现我的那碗还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惊奇的说:“姐姐你怎么不吃?”
“哦……”我胡乱的搪塞道:“我没什么胃口,况且上午到街上吃了许多零嘴。”
宫初锦随意的说:“不用管她,收走吧。”
宫初锦对阿拉伯数字还不是很熟,下午我便同他一起誊写了一本账目练练手,阿拉伯数字简单明了还省纸墨,他已经完全爱上了这种计数方式。我又背了九九乘法表给他听,说了些后人总结出的口算心算技巧,甚至还讲了二元一次方程。
“你这些都从哪里学来的?”宫初锦兴奋之余,突然问道。
“你很想知道?”我愣了下,盯着他的眼睛问。
宫初锦笑笑,“还是不问了。”继续低头忙着。
你问我不一定会说,说了不一定是真的,是真的你也不一定会信……可是你为什么就不问了呢?
“你要是感兴趣,改天我再讲一些别的。”
“别的什么?”
“今天这个我们叫它阿拉伯数字,改天给你说说拉丁字母,也许你会同样喜欢。”
“木堇……”
“我想回房休息了。”
匆匆逃回院子,脸上似打了一层霜,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还在想着他怎么就不问了呢?他是说过不管我是什么人都会保护我,但他对于我的种种表现就真的不好奇吗?我的过去是怎么样的难道一点也不想知道吗?还是我在他眼里本来就应该这样,有讲不完的故事,给不尽的惊喜和不同常人的思想与表现?他说喜欢我,是喜欢我的灵魂,还是只是喜欢我带给他的新鲜感呢?啊,对了,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只是说喜欢听我唱歌、看我笑而已……
我闭上眼睛站在原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他的想法了?我……怎么可能!
“姑娘快来,小夏给你量量……姑娘?怎么神不守舍的?”
“哦……没事儿。”我站起身任由小夏围着我转来转去的量尺寸,她量好了便记在纸上,自己在一旁开始忙活。
没过多久小染端了些点心进房,笑意盈盈的说:“姐姐午饭都没吃,小染想着现在该是饿了,便做了些点心给姐姐送来。”
“有心了!”我微微点头,尽管不怎么喜欢她,但难得人家一番心意,还是给了个好脸色,接过点心放到桌上。
小夏为她倒了茶,她见小夏放在桌上写了尺寸的纸,问:“姐姐真要着男装出门?”
“怎么?”
她收回目光,笑道:“随便问问,姐姐一定要先吃些点心喔,表哥在桓步的几个旧友今晚会在竹馨楼宴请表哥,听说此次有姐姐随行,特意邀了姐姐一同去呢!”
“是吗?我没听说呀?”
她掩嘴道:“这本该表哥来告诉姐姐的,小染也是刚刚才知,多嘴了……”
我笑笑,“没关系,谢谢小染,我会记着吃点心的。”
送走小染,我将点心往前推了推,小夏拿起一个尝尝道:“很好吃呢!姑娘没口福了!”
直等到黄昏,宫初锦也没过来说什么宴请之事,倒是小夏嚷着肚子不舒服,跑了好几趟茅厕。开始我不是很在意,见她跑得实在勤了些,还伴有呕吐,像得了急性胃肠炎一样,便有些怀疑了。
用手帕包了一块点心出门,没走多远就寻到一家药铺,我摊开手帕急急的问抓药的大夫:“我家丫鬟吃了这个点心便上吐下泻,您能……”
大夫鄙视的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你不带病人,带着这个来做什么?”
“您把这里面包含的成分验出来不就可以对症下药了吗?”。
“验出来?怎么验?”
“这个……”看来是我高估现在的医学水平了。
“你确定你家丫鬟是中毒?”
仔细回忆了下,看着那块点心,我笃定的点点头,细细的将小夏的症状与大夫说了。
大夫抓了几样药包起来,递给我道:“根据你说的症状,可能是误服巴豆所致,拿回去土炒之后清水三碗煎成一碗饮之。”
“好好好,谢谢大夫!”给了银两便急急回去。
回到院子碰到凌笑,见他要出门,我忙拉住他道:“帮我个忙!这个药,土炒之后清水三碗煎成一碗,快点!小夏吃了巴豆!”
“怎么会吃了巴豆?”凌笑皱眉问道。
“你别管了,先救人要紧!”
凌笑把药塞在我怀里,往小夏的房间疾步走去。
跟着跑过去,刚到门口,又见他风风火火的出来往自己房间去了,没一会儿就拿了一个小瓷瓶过来,从中倒出一粒药丸,喂小夏服下。
“这就好了?”我小心的问。
凌笑倒了一杯水递给小夏说:“没事了,放心!”
我指着手中的药问道:“那这个?”
“用不着了,放着吧,我先走了啊。”
“等等,你家公子呢?”
凌笑答道:“公子应了几个旧友的宴请,去了竹馨楼。我也正要过去。”
已经走了?那小染不是说……也不像是骗我的,不然她费这么大的尽做巴豆点心给我做什么?“小染姑娘与他同去的?”
“你怎么知道?”凌笑正要出门,猛然回头问。
我笑笑,“我怎么能不知道?”
“堇姑娘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宫初锦没告诉我可能是因为知道我不能喝酒的原由,而小染用尽心思阻止我出门,还害得小夏平白受了苦,宫初锦瞧也没来瞧过一眼便带了她去,该误会的应该是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