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秦明的新宅,府里管事的为我安排好房间,并遣人去找了一个临时女乃娘进府,还顺便带了套孩子的衣裳来。女乃娘给他喂了女乃,又利落的打了热水给他洗洗身子,换上干净衣裳,我一直守在一旁,生怕他有什么差池。
重新回到锦南,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事实上,这里真的不再是七月时我离开的那个世界。天气已经转凉,算算早已入了秋,而整个锦南城在我看来,马上就要进入寒冷的、被冻结的冬天。在进府之前我注意到右相府距离曾经的左相木府不远,那是我在异世第一个落脚处,我在那里留下了这一世最快乐的时光,在心里和家没什么分别。我想回去看看,却又害怕,怕看到昔日在那座宅院留下的欢声笑语被秋风吹得飘零散乱。
还是做个孩子好,女乃娘刚走,他便又进入酣睡状态,全然不知周遭都发生过什么。
有丫鬟在外敲门,我应了声便见四个丫鬟排成一排小碎步走进房间,各自手上分别捧着衣裙、首饰、脂粉等物。我问:“你们这是……?”
最前一个丫鬟福身道:“回小姐:大人遣人带了口信回来,晚间王爷与世子要驾临府上,大人曾说起过小姐,王爷与世子都对小姐十分好奇,所以特地叮嘱奴婢们为小姐好生打扮。”
我站起来叫道:“什么?!”醒王和璃伦要来见我?
“小姐?”
“呃……没事,那个,你们先放下吧,我太激动了,容我平复一下心情先。”
四人相互对望了一眼,依次将手中物品分开放好,轻轻退了出去。
我迅速扯下床单将那些金银首饰利索的裹了起来,同时取了一件暗色的长衣当作背裙,将焰铭背在背上,偷偷的从窗户翻了出去。这个右相府比之木府还要宽广,初来模不清地形,左右躲闪着找了半个小时,终于溜进了侧边一座小园。秦明应该还未娶妻纳妾,所以这些园子都还空置一旁,并无人看守。几经周折,总算找到一个出口,出了秦府,我深吸几口气,看了周边的环境,在心里倒了一下方位,打算带焰铭去找宫初锦,不知他回来了没有,不知宫初芸回来了没有……
“快找!都出去找找!这可怎么给秦大人交代啊!”
砖墙内传出慌乱急促的声音,被发现了!我逃到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能感觉到秦府追出来的人越来越近,去宫府得经过好几条大街,我只听初蕾说起过大致方位,自己并没有去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拿出一根蝴蝶形状的金钗,随手抓住一个满街跑的小女孩,拿着钗子在她眼前晃道:“***帮姐姐个事儿,姐姐就送你这个钗子好不好?”
“什么事情呀?包在我身上!”小丫头看着蝴蝶金色的翅膀在她眼前扑闪扑闪的直晃眼,拍拍胸脯女敕生女敕气的说。
“你知道宫府在哪吧?就是史部尚书宫大人家,你帮我去跟守门的大哥说句话,让他告诉他家少爷,就说木堇在木槿园里等他,记清楚了吗?”。
“嗯!”
“你重复一遍?”
小丫头一字一句的说道:“给守门的大哥哥说,告诉他家少爷,木堇在木槿园里等他!”
我笑着拍拍她的小脸,“真聪明!给,快去吧!”
小丫头接过钗子一撒腿就跑远了,我回身看看身后,立马闪进一家客栈躲过一个正在后面询问我踪迹的人。
“大姐,打尖还是住店啊?”一个小二在身后问道。
大姐?我见那人走远,回身指着自己的鼻子对他道:“看清楚,十七岁!”哼了一声便扭头快速钻了出去,疾步前往木府。
远远的瞧见府门上贴着封条,刻有“木府”两个大字的牌匾被取下来砸破扔到一旁无人收拾,凌乱凄凉的躺在地上,如同我见到它时的心情。我想过去把它捡起来,又怕被过往的路人注意,只好忍着酸楚绕到我的舜华园的墙外。这园子在我入住之前一直空置着,墙角有内外相通的狗洞,很大,但两面都长满杂草所以不易被发觉,我住进去之后也没想过要封住它,没想到留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
拨开草丛,我把手里拎着的床单从洞口扔了进去,解下焰铭抱在怀里趴着爬进园子后又回身探头出来整理了一下洞外的杂草,拍拍满身满脸的泥土,抱好焰铭捡起床单,跨过木槿花篱往我的房间走去。
房里布满了蛛网泥尘,拍拍床上的灰尘,将焰铭轻轻放下。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回了家,缓缓张开眼睛看着我,小脸如今白白女敕女敕的,再也不像以前那个丑陋的小老头样子,两眼清澈纯真,让人心生怜爱。好在焰铭充满了灵性,算算他还未四个月,竟似懂得我的心思,吃饱喝足之后不管怎么折腾都没有哭。
回神呆呆的看着我的房间,稍显值钱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那些笨重的桌椅箱柜便被拉得东倒西歪,梳妆柜上,我从云起园搬过来的琉璃镜也早已不见。这才过了多久?蛛网泥尘竟已替代了它们成为这个房间的主角。
走出房门倚在栏杆上,满园的花草零零落落,那一圈儿的木槿花篱也不再完整,四处都是被踩踏的痕迹。
“这是锦少爷派人从城东的裕虚山上移植来的木槿。木槿极易存活,过段日子待它扎稳根脚便让管理花草的奎叔修剪一番,制作成花篱,到时候舜华园满园花开,那便极为应景了。”
满园花开,满园花开……木槿花朝开暮落,从盛开到颓败终究太快。
走到云起园门口,往里一看一片空旷,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我暗自嘲笑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能不空旷?走进宫初芸的正房,我便又想起昨晚的情景,宫初锦,你到底赶到没有?
她的房里也是一样,什么都没剩下,四处翻看之后出了房门,踩着满园的枯枝枯叶往外走,突然觉得不对,就算无人打扫,也不该有这么厚的树叶呀?抬头往上一看,我就说少了什么,原来繁枝茂叶的大槐树如今光秃秃的,剩下主干颓自立在园中。
老妖怪如今的境地也不好,那日见他已经虚弱不堪,后来还是跑去为宫初芸她们设下结界,最后还落了个被道士追杀的下场……也不知他逃月兑了没有,灵力过度流失之后,额间那枚桃花的颜色是不是更加惨淡了?
哎……是什么成就了今天的惨淡?命运不可改,又为何要将我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