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渐渐下压的阴霾让人心沉沉的。我像一个陷入沼泽的人,绝望之中又满含期盼等待那根救命之绳的出现,不知何时才能得到解月兑。就这么看着、盼着。
小雨开始细细密密的飘飞,将空得渗人的园子织得满满的,偶尔一股冷风,使雨点飘到我的裙角上,我退后两步,抬头望着被黑暗逐渐侵蚀的天空,问,“他会来吗?”。
焰铭一醒便有要哭的趋势,趁着还能勉强看见路,我决定从正门出去给他找点吃的,几个月大的孩子,不管怎么样都不能饿着。进屋扯开床单把首饰抖到床上,将它从头上披下裹住自己,只露出两只眼睛。拨开脸部对好奇盯着我看的焰铭展颜笑笑,拣了几样手镯项链揣进怀里,裹好后转身出去步入雨中。
我想,宫初锦没来或许是那小女孩没有将我的话带到,或许是守门的小厮偷懒没有通报,又或许是他误解了我的意思……不管或许是什么,他就是没来。我也不再含着期待,秋天的雨潺潺绵绵,不知何时会停,我这样带着焰铭对他对我都不好,还是等天再黑一点亲自送去宫府,只求不要被斗笠男撞见才好。
轻轻拉开门口的大铁门,发出“噌”的一声响,贴在门缝的“封”字被撕成两半,透过它我看到一双眼睛,眼睛的主人与我仅是一门之隔,她贴得很近。我们各自都被对方吓到后退了一步,却都忍住了尖叫。我躲在门后猜测那人的身份,模糊中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见一双使劲往里瞧的眼睛与闪过的裙摆。
隔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小声的呼唤,我x拢门壁仔细一听,竟是唤的“木堇姐姐”。
我将捂着脸的床单扯开一点,雨点飞在脸上很疼,忍住摆出浅笑的样子,轻轻将门又拉开一点。“初蕾,是我。”
她看到我时松了一口气,道:“我大哥他……”
“进来再说!”我将她拉进门,探头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别人才又小心的将门从里扣好。
“你找我大哥什么事啊?他来不了了。不知怎么的,他今天上午出去黄昏才回来,一回来就似失了魂似的,你来口信说在这里等他他也不理睬,这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啊?你们今日见过了?”
“失了魂?他难道……”本想问他难道没带宫初芸回来吗?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在那疯狂的屠夫眼里怎值一提,一直给自己她能活下来的心理暗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初蕾对我说那些话时神情别扭,初见时都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我心里难受,收住要问出口的话,道:“初蕾,你是恨我的吧!”
她沉默了两秒,勉强笑道:“开始是恨的,我敬爱的大嫂害了敬爱的大姐,无论如何我都受不了,我恨你毁掉了我这两个姐姐……可是你知道,木府没了,此事并没有就此了结,我们家多少也受到些波及,现在也成了惊弓之鸟,我竟突然想到,大姐当初那么轻易的就接了休书出家,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日?让她受尽冤屈的你,是不是也料到了今日?这么想着,也就不怎么恨了。”
“到头来你还是该恨我,我以为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还是没有做到,我没用,救不了她……”我喃喃的说。
此时两人已经行到我的房间外面,推开门,初蕾疑惑的停住脚看着我,我抬眼看了看房内道:“进去看看吧。”
“焰铭?”初蕾一眼就发现了床上的焰铭,因为此时他自己爬着坐了起来,正把一串珍珠项链抓起来含在嘴里,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便转头怔怔的看着我们。“焰铭怎么会在这里?你刚才说的意思是……我大姐呢?她怎么了?”初蕾有些抓狂的拉住我的手臂质问道,床单被抓落,我们都由着它滑到地上。
我掰开她的双手,尽量使呼吸平稳,说:“你快些带他回宫府,斗笠男在追杀我们,焰铭在你们身边要安全许多。”
外面夜空中闪过一瞬的光亮,吓得我转身紧紧的盯着门外,此时天已全黑。初蕾惊慌道:“是我的人发现了危险!”
“你的人?”我这才想起宫初锦说过,初蕾出门看似一个人,其实都暗中尾随了不少护卫。“那他们能解决这个危险吗?”。能一举歼灭斗笠男最好,我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发出这种信号是说已经被威胁,要我撤离的意思。”
“那还不快点!!”反应过来的我立马将焰铭抱起来打算一起逃出去。
初蕾急红了眼睛,却一步不动,拉住我道:“这样出去很危险!敌在暗我在明,出去就是送死。”
我将焰铭塞到她手里,捡起地上的床单,快速月兑了他的外衣罩到裹成一团的床单上抱在怀里道:“对方只有一个人,我去将人引开,焰铭一定不能有事!现在我把他交给你,你要平平安安带他回家,不要让我对不起大嫂……”
“不要……”初蕾低吼着伸手却没拉住,只能眼见我冲进被黑暗与细雨吞噬了的冷空里。
忍受着脸上被千百根针尖扎刺的痛苦,模着黑快步冲到铁门处,拉开厚重的门便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我瞥见远处的柳树上跳下一个黑影直奔我而来,心里怕极了,脑子一片空白,抱紧床单拼了命的往前跑着。疼痛刺激我的神识使我清醒,清醒的痛鞭策我不停的向前奔跑,我的脸上、手臂上,脚上、腿上,都沾满了泥水。越来越痛,脚下越来越软,黑影越追越近。我感觉利剑几次划过我的背部,我挣扎着跑到一座桥上,已经全然没了力气。
“呲”的一声,如同锦缎撕裂。桥头的高树上挂着一个灯笼,发出惨红的光芒,在冷风中摇摇摆摆,在细雨中闪闪烁烁。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露出了两寸长的,流着我的鲜血的剑尖,为这样的雨夜又增添了几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