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一声大喝自空中传来,我们三人皆是为之一震。
猫妖一听立觉不妙,却还抱有一丝侥幸,再一次舞爪朝我抓过来,想趁那声音的主人还未靠近时将我吃入口中。
“老妖怪你快走!”我惊慌的回头冲他吼道。
夙千颜的脸色在银丝的映衬下更显惨白,他目光冷厉,紧锁住猫妖的动作,一把揪住我往后扔开,硬生生的以胸膛接了猫妖一掌。我摔到一棵树干上被狠狠的弹落在地上,背部传来被折断般的疼痛。
就在这瞬间,一个白影从上空直冲下来,两只手掌朝下一击,夙千颜与猫妖便被弹开两处,各自跌落在一方。猫妖凄厉的狂叫一声,夙千颜则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人一身白色道袍宽大松垮,出手却毫不拖泥带水,两妖在这一击之下,都伤得不浅。更胜者是夙千颜,他挨了猫妖与道士连续两击,此时倒在地上是再也吃不消了。
亦尘立于两妖正中间,清冷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未作停留又瞧见夙千颜。还在空中盘旋的桃木剑此时已经飞回他身边,道士伸出手臂,桃木剑立时恢复它原有的大小,温顺的回到他的手上,却对旁边这个落魄的正主不闻不理。
鲜血从夙千颜口中汩汩流出,他睁着两眼,将桃木剑裹进自己的目光,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我也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心里难受至极,就算它认了亦尘为主,若不是因为我,使亦尘道士误会老妖怪祸乱人世。老妖怪也不会有今日的遭遇。亦尘道士曾经说过,夙千颜是只好妖,他不与他打。可“事实”已经让亦尘道士认定了他犯的错,这误解如何才能划开?
亦尘身后的猫妖偷偷化为原形,用尽全力往后一跃便不见了身影。
桃木剑立时就不再安分了,刚落入亦尘两手之中。便又升了起来。在空中稍作辨认,“嗖”的一声自行追了出去。
亦尘道士见夙千颜伤成这样,也就没再理会他,反正有桃木剑在手。只要他自己愿意找,就一定能将夙千颜找出来。于是他默了一下,辨认了桃木剑与自己的距离。便要随着飞去。
我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力量,一下子从地上翻腾坐起,对亦尘道士的背影呼叫道:“道长救命!”
亦尘脚步稍顿。并未回头,我立马强撑着起身往前踉跄着走了几步,一脸惊恐的指着夙千颜道:“这妖怪要吃我,救命啊道长!请将我一起带走!”
他听得这句话,立刻重视了起来,一脸凝重的转身朝向我走过来,到我面前时。我眼巴巴的盯着他的双眼,说:“救我!”
“你们。不是,一伙的?”
我赶忙点头摇头慌作一团,两只手抬起来拉住他的衣袖,一副抓住救命稻草的表情。
亦尘道士一手揽过我的腰,要带我一气去追赶猫妖。后背的疼痛立时传来,我“啊”地一声轻叫。这样的状况怕是经不住折腾了,但回头瞧见一向慵懒优雅的老妖怪此时以那么软弱的姿势倒在林间,体无完肤,口中鲜血难止。我蓦地感觉自己难以呼吸,喉咙口似被棉絮塞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冲击着胸腔,掩盖了后背传来的痛。
道士低头瞧我一眼,似能体会到我的难受,于是停住了脚,一扬手,一颗金色珠子月兑离指尖朝空中飞去,似一颗逆行的流星。他的嘴里还细细碎碎的念叨了个什么,不一会儿,那自己跑出去的桃木剑便十分不满的飞了回来。他揽住我往上一跃,我们便稳稳立于木剑之上。
我拽着亦尘的道袍一角,扭头看地上的夙千颜,微弱的天光里,我只勉强看清他也艰难的抬头望向我们,看不清他的表情。
夙千颜,你不会死的,是吧?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既然已经选了,我便也只能祈求老天保佑老妖怪能撑过去。今日亦尘已瞧清了我的面容,我若不跟他走,他日便再没了接近他的机会……所以,我一定要兵行险着,暂且将老妖怪的生死交由老天决定,他若撑不过,我便随他而去;他若还活着,我便为他取回桃木剑,尽我所能为他消除一切隐患——只为报他今日不顾生死全力相救的恩情。
木剑上升至一个骇人的高度,破空而出,瞬间便把夙千颜的身影丢在了茫茫无际的黑暗里。
亦尘在浓浓夜雾之中御剑穿梭,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专心的查找猫妖的踪迹。而我勉强睁大了双眼,看到的却只是两旁呼呼而过的白色烟雾,以及一些星星点点的东西。有种穿梭在天际之下,星空之中的感觉,却一点也不觉浪漫。雾气把我的头发变得湿漉漉的贴在两颊,脸,颈,手都在外面,被急速掠过的风吹得红彤彤的,刺骨的冷,冷得我都忘记了背后的疼痛。
我们在空中一阵好找,看亦尘道士的表情,却是一点眉目也没有。道士好耐性,倒是那桃木剑烦躁了起来,载着我们一阵乱蹿,忽上忽下,左拐右钻的,几次都差点将我甩下去,好不惊险!我觉得它是故意的。
不过这样也好,待它耍了一阵性子之后,我便拉动亦尘的袖子,仰头对他道:“这剑怕是已经疯了!还要找到何时?不如等天亮吧?”
那木剑脾性太过放荡,听了我这么说,立马发起了狂,急速前进中,更加激烈的摆动身躯,下了心思要将我扔下去。
亦尘一手揽住我,一手在空中挥动,指尖萦绕着一股淡白色可见的气流之光,为木剑指引方向。木剑随着那光芒行进,安分了许多。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他还是没有改变,话语简短,断断续续,但是声音清越、干净,就像他的外表看起来那样。
我在黑暗中摇摇头,然后才发现他站在前面,根本就看不见我的动作,只好开口道:“我没有家。”
这四个字瞬间就被湮没在了呼呼的风声中,桃木剑又发狂了,似乎就因为亦尘说的那句送我回家。这次连他自己也hold不住它了,于是指尖的光芒逐渐耀眼,干脆利落的击中剑柄,我们的脚下一下子就失去了支撑,我惊叫一声,手还拽着那道袍一角,却也止不住加速度下坠。
白衣男子在空中一个翻转,一手从我后仰的腰部穿插过去,俯身下来,将我紧紧搂在胸前。另一只手伸出在空中虚抓一把,却是将那失控的木剑吸了回来。
我睁大双眼看着面前模糊的脸,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手臂,心里稍微安稳了些。开始在下降的过程中感受风的阻力,感受失去重心的极端刺激,劝慰自己说,就当是免费的蹦极吧。
“你从何处来?”
亦尘道士的声音蓦然从耳边响起,我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地面,正要答他的话,整个身子却不受控制的颤抖得厉害,一张嘴就发出“磕磕磕磕”的牙齿撞击声。我动了动已经僵住的双手,交错在胸前用双臂抱住自己,不断的寻求安全感。
“你冷?”
我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原以为他会月兑了道袍为我披上,没想到亦尘道士将木剑放在地上,在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一掌击中我的肩头。
我只觉得身体一震,随即发麻,如同被电击中,少顷便有一股热气自肩头灌入,在一股力量的驱使下涌入我的五脏六腑、四肢经脉。顿时觉得浑身舒爽,由内至外的暖和。
亦尘将手收回,捡起地上的木剑,模黑以白布将它紧紧缠住,又绑在了背上。
这种感觉真奇怪,但也并不陌生,在我还是泥体的时候,夙千颜也为我渡过一回灵力,却让我流出了鼻血。想起那件事,我下意识的一抹鼻子,鼻尖挂着清涕,黑暗里也看不清楚,只好问道:“我会不会流鼻血啊?”
亦尘一愣,“我只为你,灌入真气,如何会,流鼻血?”
原来这就是武林中人传说中的真气啊!我有些不好意思,想找点别的话来掩饰自己的无知,考虑到目前的处境,于是问:“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在这里过夜吗?”。
道士不答我的话,只是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东西,再在那个东西里面掏了两下,便拿出了一个火折子,揭开一吹,便燃起一撮火焰,有点光芒就不会再那么冷清害怕了。
我跟着他往前走,一低头看路就扯住背后的骨头,痛得我大声“嘶”了一声。先前倒真是华丽丽的把这伤给遗忘了。
“你,怎么样?”
我咬紧牙齿,只发出一个字:“疼。”
亦尘将手中的火折子递到我手上,道:“你坐下休息,我去去就来。”
我手扶着一株小树,慢慢坐下,亦尘已不知去处。四周漆黑一片,又悄无声息,唯有我手中的小火焰一闪一闪,火光照不出多远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视线穿入墨色之中无限延长,我仿似见到一个身影,他受了好重的伤,流了好多血,不知能不能撑到天明,出不出得了那个见鬼的林子……头倚靠在树上,微微闭上双眼,脑子里全夙千颜着一袭红纱孤独陨落在那空寂林子里的画面。
我到底,还是后悔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