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6房间的客厅里,一个高大的、穿着家居服的男人正搂着一个娇小的、和他穿着情侣家居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看得出,女人还在瑟瑟发抖。
顾涵浩和袁峻做了自我介绍,凌澜却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自己,只是充满同情地冲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点点头。对方显然认为她也是刑警,很客气地点点头回应。
应顾涵浩的要求,那个高大男子再次讲述了一遍案发时候他们听到的争执声。
“大概是十点过五分的时候,没错,是那个时候,我和我老婆正在客厅一起看晚间档的连续剧,就听见隔壁传来男人的怒吼声,刚开始声音还不大,也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是能感觉到他很生气,还砸了什么东西。大概安静了五分钟吧,声音又大了起来,那男人更生气了,说了什么我还是听不清。最后,大概十点十五分左右的时候,我终于听清了三个字,那个男人大叫了一声‘吸血鬼’!”高大男子讲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妻子抱得更紧。
“你能确定这个大声叫喊的人是你的邻居蔡伟琪吗?”。顾涵浩问。
“这个,这个我不太肯定,因为隔壁蔡先生才搬到这里一周左右吧,我和他只说过一次话,就是搬家那天我和他打招呼,叫他有空来我家串门,都是邻居,要互相照应之类的。他也只和我客套了两句。”男人说着望了怀里妻子一眼。
妻子惊魂未定地点头,“我就更不能确定了,因为我都没有听过蔡先生说话,只是有几次在电梯里碰见的时候互相微笑示意一下。”
顾涵浩想了一下,“他在说‘吸血鬼’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口气?”
显然这个问题把这对男女难住了,凌澜看得出,这个问题刚刚闫立行的人没有问过。
顾涵浩解释,“是惊讶还是气愤?是快速说出还是慢慢地咬牙切齿?”
男人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袋,“是难以置信,没错,难以置信的语气,不快不慢,就好像是对方是他认识的人,可是却没想到,那个认识的人竟然是吸血鬼!”
顾涵浩和袁峻对视了一眼,如果说在S市里假扮吸血鬼的只有仇锋一个人,那么这个推蔡伟琪堕楼的凶手就很可能是他。
顾涵浩继续发问,“男人在说‘吸血鬼’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单独讲的这三个字,还是这三个字是夹在一句话之中,可是话语的前后你们没听清,只听清了他最强调的这三个字?”
女人很快回答,“是一句话之中的三个字,我敢肯定,但是这句话我们真的没听清,毕竟电视里还放着电视剧。”
“对,我老婆对他这种扰民的行为当时感到特别气愤,还特意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些,可是还是能听到隔壁的噪音。”
顾涵浩吩咐袁峻,“把那三个嫌疑人的照片拿来,让这二位看看。”
袁峻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照片交给沙发上的男女。
“这三个人,你们有没有见过?我是说,他们有没有在这栋公寓周围或者是公寓里出现过?尤其是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顾涵浩口中穿白大褂的男人就是邵美芸的医生,霍医生,他的医院就在这栋公寓附近。
凌澜能猜到此刻顾涵浩的想法,他一定是认为这个死者蔡伟琪认识仇锋,而仇锋的同伙又是这三人中的一个,所以,蔡伟琪也认识仇锋的同伙。
女人只是扫了几眼照片便斩钉截铁地说:“我没见过这些人。这些人和蔡先生的死有关吗?”。
顾涵浩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简单地回答道:“现在还不能确认。”
袁峻在一旁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们真的只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一点别的声音也没听到?”
男人点点头,“可能对方没有蔡先生这么气愤,说话声音很小。或者干脆是个哑巴,不然的话,面对这么气愤难当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还嘴?或者,或者干脆房间里就只有蔡先生一个人,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自说自话。”
“你怎么会这么想?”顾涵浩对于这个说法显然很有兴趣。
男人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因为当时我很好奇,就站在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我想,隔壁的争执声没有了,大概他们已经结束了争吵,那个人该离开了。我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吸血鬼。结果,我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多,根本没有人从我房门前经过,也没听见隔壁的房门有开关的声音。要知道,从1104房间出来,要想去电梯那里是一定要经过我的门口的。所以我想,要么就是那个人真的是吸血鬼,直接从窗子跳了出去,要么,就是隔壁房间里只有蔡先生一个人,根本没有人和他争吵,他是双重人格,自己和自己吵架!”
相比较男人的越说越兴奋,顾涵浩却平静得很,只是淡淡一句话就让男人顿时冷静下来,他说:“还有一种可能,那个人轻轻打开门,从另一侧的步行梯走下楼。”
男人恍然大悟,颇有些难为情,“是喔,还有楼梯呢,去楼梯那边不用路过我家门口。你看,我们这些住高层的吧,进进出出都是乘电梯,都忘了还有楼梯的存在呢。”
凌澜在一边偷笑,这个男人恐怕刚刚在接受闫立行的询问的时候可没有现在放松,现在换了个面相还不错的、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青警官,他说话也就没了遮拦。
想到这里凌澜全身抖了一下,自己不也一样吗?如果顾涵浩是个闫立行一样的威严大叔,要求她与之合作调查,她还会答应吗?答案是否定的。如果顾涵浩是闫立行那一型的,自己还会拉着他的手臂撒娇耍赖一定要跟过来参与调查吗?答案也是否定的。以此类推,她也不会住在他家对面,也不会和他近距离地一起看照片,也不会在他面前为彭泽的花心滥情痛哭流涕,也不会对着他装萌非要去玩那个什么软件。凌澜突然想到在邵家的别墅,顾涵浩假装成吸血鬼把她揽在怀里,他的嘴唇几乎碰到了她的脖子,如果摘下帽子以后,凌澜看到的是闫立行这样的大叔,她一定会冲上去给他一巴掌,大叫一声:流氓!
“想什么呢?你还有要问的?”顾涵浩打断了凌澜的思绪,凌澜这才发现顾涵浩和袁峻已经走到了门口,连忙快步跟上去。
凌澜最后总结式的告诉自己,这一切的缘由只是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得不承认,顾涵浩是个高富帅,在不张扬,不自私,不发疯,不摆架子,不故弄玄虚的时候还挺亲切的,所以凌澜才会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以微米为单位计算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