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澜对于顾涵浩昨晚没有带她一起去认尸感到不悦,但是她嘴上却没说什么,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没有大半夜打扰她。
到了警局办公室,顾涵浩吩咐凌澜按照手头的资料,在展板上画一张六个死者的关系图。凌澜从来没画过这种东西,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大致在人物之间画几个箭头,然后写上关系。
写到佟佳丽与穆全的关系的时候,她记起了早上在车上顾涵浩的推测,认为这两人根本就不是情侣,有关他俩是情侣只是栾舒晗的一面之词,而很可能,栾舒晗在撒谎。
凌澜在两人之间的箭头上打了一个问号。刚刚放下记号笔,便听见问询室那里传出一声哭号,那是栾舒晗的母亲,被柳凡告知她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后的第一反应。
凌澜愣在那里,她听着栾舒晗母亲的哭号声,自己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她和那位母亲是一样的,都刚刚痛失了一个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只不过她已经挺过了最难熬的最初两天,还曾经被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给予温暖和安慰。现在的她,伤悲藏在心里,变成了那种隐隐作痛。可是那位母亲不同,她那种猛烈的痛会延续好久好久。
她记得之前曲晴和她说过,彭泽和万玲的父母在尸体发现的第二天就来过警局,是曲晴负责接待这两对悲痛欲绝的家长的,曲晴说她流着泪信誓旦旦地和这四位家长保证过,一定会把那个挨千刀的可恶凶手逮捕归案,尽管如此,还是无法减轻他们痛楚的一丝一毫。
到底,到底那个凶手是谁,他为什么会如此残忍!
大概半个小时后,柳凡才从问询室里面出来,她的脸色很难看,刚刚在那间屋子里的三十分钟,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煎熬,就好像,她也要为栾舒晗的死付一些责任,因为她的无能,没有提前制止犯罪,在罪恶发生之后,她也不能及时找到真凶。
“顾队,栾舒晗的母亲告诉我,三年前,吕琛还不是栾舒晗男友的时候,曾经跟对门的佟佳丽关系暧昧,经常带着礼品出入佟佳丽的家。”柳凡有气无力地汇报着。
凌澜吃惊之余,又拿起记号笔在展板上多画了一个箭头,标注上“暧昧”两个字。
“佟佳丽和栾舒晗之间也不是单纯的邻居关系,佟佳丽刚刚丧偶的那段时间,多亏了栾舒晗母亲的照顾,她也是早年丧偶,十分能理解佟佳丽的难处,所以给予她很多帮助。两家往来甚密,自然而然,佟佳丽和栾舒晗也就成了不错的朋友。听栾舒晗的母亲说,有一段时间,栾舒晗有什么心事,都不肯跟母亲说,反而是去找佟佳丽倾诉,把她当成知心大姐。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吕琛的出现,吕琛对佟佳丽献殷勤,栾舒晗很可能那个时候就对吕琛有意思,所以也就渐渐疏远了佟佳丽。”
凌澜又在栾舒晗和佟佳丽之间的箭头上写下了“知心朋友”四个字。
“结果佟佳丽一死,这两人就好上了?”袁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揉了揉还有些痛的头,也参与到案情分析中来。他昨晚真的就没赶去江边,竟然就在白富美的凯美瑞后座上睡了一晚,他的呕吐物还把人家的车子给糟蹋了。
“你怀疑佟佳丽的死和栾舒晗以及吕琛有关系?”柳凡显然是不相信这种理论,“如果他俩是三年前的凶手,那么现在又是谁杀了他们?”
顾涵浩犹豫了一会,吩咐道,“柳凡,找人送栾舒晗母亲回去,然后你去调查一下这个吕琛的背景,找到他的家人了解情况。”
柳凡离开之后,顾涵浩意味深长地看了袁峻一眼,袁峻刚要解释,郑渤便兴冲冲地跑过来,“顾队,你之前让我查崔宏的账户信息,果然有蹊跷,他的一张银行卡里多出了一笔钱,是十天前一个叫王建华的人一次性打给他的,数目很奇怪,是九万九千一百四十八元八角。在打这笔钱之前,这张卡里只剩下不到十元钱了,而且有大半年都没别的收支记录,这笔钱打进去后,也是从来没有动过,看来这张卡已经被崔宏给忘到脑后了,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了这笔钱。”
凌澜皱着眉头,果然像顾涵浩之前说的,崔宏不知道自己有了一笔钱,要是知道的话,他不可能忍住不动,他现在的生活可是窘迫的很。可是,本来这人物关系就够乱的了,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王建华?
郑渤舌忝舌忝嘴唇,很兴奋,“这个王建华是在江边的建行支行通过柜台汇款的,王建华的个人信息和当时的录像视频都有,把他找出来不难。”
顾涵浩招呼不远处的大张和小陈,让他们向郑渤要王建华的个人资料,然后去把这个可疑的王建华给带回来。
“说到九万九千一百四十八元八角,这个数目的确很奇怪,你们能想到什么?”顾涵浩虽然是在问问题,但是他的样子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
凌澜的算术不好,所以没有直接给予肯定的回答,“难道,是三万三千零四十九元六角的三倍?”而三万三千零四十九元六角这个数目,正好是彭泽定期存折里的数目。
“郑渤,你去查查万玲、栾舒晗和吕琛的银行账户信息,看看他们是不是也和彭泽一样,三年前存了一笔钱,数目是三万,存定期,最近又把本息全数取了出来。”顾涵浩明白,打进崔宏账户的钱是三万多的三倍,除去彭泽的那笔,剩下的三人中,必定只有两个人和彭泽一样存取过这笔钱,而这两个人九成可能就是栾舒晗和吕琛。
顾涵浩把注意力转向展板,那上面是凌澜画的人物关系图,凌澜写死者名字的时候,都用方框把名字框起来,唯独有一个名字她没框,那是崔宏。看了一会后他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于是让袁峻通知拘留所那边,再把崔宏带过来。
审讯室里,仍旧是凌澜坐在顾涵浩身边,两人一起面对着崔宏。
崔宏这两天一直被关在拘留所,颇有微词的样子,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毕竟犯了勒索罪,只想把能坦白的都坦白了,争取个宽大处理。
“崔宏,之前你说看见彭泽把一个女孩推到了江里面,那之后你做了什么?”顾涵浩面无表情地问。
崔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当时我应该去救人的,可是,我没有,我就跟着彭泽离开了,然后追上他告诉他我都看见了,威胁他跟我合作,帮我拉客。”
“你为了自己那点私欲,竟然见死不救啊?”顾涵浩冷嘲热讽。
崔宏挠挠头,倒是坦白,“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但是当时杀人的毕竟不是我啊,人是彭泽推下去的啊。”
顾涵浩摇摇头,“人是彭泽推下去的,但是你又没亲眼看见那女孩掉进江里淹死,你怎么知道她就肯定是死了呢?”
崔宏忍不住笑出声,好像顾涵浩的这个问题很白痴,“哼,彭泽又不傻,要是那女孩没死的话,他会甘愿受我的威胁?”
凌澜的心里突然豁然开朗,她缓缓地说,“没错,那女孩是死了。”
崔宏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当然,肯定是死了。”
“可她是两天前死的。”凌澜目光如炬,紧盯着崔宏,看他那张大嘴吃惊的样子。
顾涵浩拿出一张照片摆在崔宏面前,“这个男人,你认识吗?”。
崔宏还沉浸在凌澜的话里面无法自拔,顾涵浩敲了敲放在他面前的照片,他这才反应过来,低头去辨识照片里的男人。
“是他,没错,就是他!这个人,就是当初抢劫我的那个男的,”怕顾涵浩和凌澜不理解的样子,崔宏努力解释着,“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和彭泽之所以能认识,就是因为我被抢劫,正好是彭泽救了我。当时劫我的男人就是他,哼,虽然当时巷子里挺暗的,但是我崔宏,过目不忘!”
凌澜淡淡地告诉崔宏,“这个人叫吕琛,是那个被彭泽推下江的女孩的男友,他俩都死了,在前天晚上。”
“啊?”崔宏整个人都呆了,他根本就不明白这其中的联系。
还是顾涵浩一语道破,“崔宏,当初你和彭泽的相识,还有你抓住彭泽的把柄,这些都是他们三个人在你面前做的戏而已,而且他们的表演很成功,已经达到了他们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