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敖说:“薇儿,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可以看到我曾经经历过的事?”
蓝薇说:“你记不记得雪狐尹清风说得那两句诗‘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我原本以为,他是在消遣我,现在我明白了,每一个人心都是一片大海,海中自有珍珠珊瑚那些绚丽的宝贝,却也暗藏冰山暗礁这些阴险的物事,平时海上行船,只看得见风和日丽美景如云,可是,若是碰上阴雨天,则海风肆虐,海浪翻涌,势必会将小船颠覆(凤意薇行17章节)。”
云敖说:“咱们怕是遇上了阴雨天。”
蓝薇说:“不错,人心也是如此,平常的时候‘珍珠宝贝’喜乐盈盈,可是一旦碰上了‘暗礁’,结果便是毁灭性的,我猜想,这片峡谷早已被施了诅咒,这个诅咒就是一把钥匙,一个开启死亡之门的钥匙,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你心底所有最黑暗的角落,然后被回忆杀死,被自己杀死!”
她说着指向水中漂浮的皑皑白骨,又说:“所以,没有人能活着出去,每一个人死了,他的心就变成了一片海,这里千千万万的海就是千千万万颗心啊!”
云敖大骇,半晌才说:“那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尹伯父他们却能活着出去?”
蓝微蹙眉摇头:“我暂时还猜不透,如果我猜出来了,咱们应该就可以离开这儿了(凤意薇行第十七章闯界(2)内容)!”
云敖低声叹气,重复着那句诗:“万里无云万里天”
忽然间,脚下的大地剧烈的晃动起来,好在二人各自身怀绝技,方才不致摔倒,蓝薇低头看去,但见脚下原来稽居的土地此时已被海水淹没,她脸色骤变,失声说:“完了!是潮汐!看来咱们今天便要葬身这儿了。”
继而又恢复了平静,侧身看着云敖,揶揄的说:“其实,能和敖哥你死在一块儿,我还是挺开心的,只是,这水分千江,我是看不出自己葬身何处,想来真够窝囊的!”
云敖苦笑:“真服了你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蓝薇微笑,更紧的握住了云敖的手,事到如此,这番劫难,却是再也躲不开了。
云敖柔声说:“薇儿,我知道咱们葬身何处了。”
蓝薇淡笑:“你倒说说看!”
云敖看他,一双眸子炽热的似乎能融化一切,他就这样注视着蓝薇,仿佛要将她的音容笑貌,一并装进大脑,存进记忆,他说:“我葬身在你的心海,而你,则永存我的心海,咱们两个从此身心互溶,任谁也分不开了!”
蓝薇心下感动,泪珠在眼眶闪烁,她缓缓低头,幽幽说道:“对,咱们两个从此身心互溶,再也分不开了。”然后抬头看他,又说:“敖哥,我对天发誓,若是上天怜悯,咱们不死,从今而后,薇儿愿为了你而变成一个好人,”云敖心中激动,轻轻叫了一声“薇儿”,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海水迅速上涨,只一会儿功夫,已经蔓延到了腰部,瞬间又到了胸口,云敖渐感呼吸困难,沮丧地说:“薇儿,我已经无法呼吸了,看来我要先走一步了,咱们下辈子再见吧!”蓝薇并不答话,脑中却是不停的思考:“万里无云万里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忽然她脑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继而想起什么似的大声说:“敖哥,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去想(凤意薇行17章节)!”
届时海水已漫过头部,四周噪音不断,然而总算云敖命不该绝,却也模模糊糊听到了,当下依言闭目宁心,当真古井无波,心如止水。只是在刹那间,海风呼啸的猛烈,海浪奔涌的噪杂,尽皆消失殆尽,他慢慢的感觉呼吸顺畅,心里也是说不出的舒坦,便在此时,耳边又传来蓝薇熟悉的声音:“敖哥,一会儿无论是听到什么或是触到什么,你千万不可睁开眼睛,否则,咱们就永远无法再见面了!”
云敖心下一凛,适才海誓山盟,说好了同生共死,永生永世不分开,他便连死都不怕了,此时听她说“再也无法见面了”,又怎能不怕,于是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点头答应,接着便感觉拉着自己的手用力上提,自己的身体便跟着向前跃起,耳听着周遭风声呼啸,其中夹杂着无数的声音,叫喊、斥骂、厮杀、啼哭千种万般,生生不绝于耳。于这些混乱的叫喊声中,忽然送来一丝轻声呼唤,声音断断续续,却又熟悉异常,云敖俊美深锁,细细辨来,听来却是母亲安晓枫的呼唤又似戚七的思念,他把持不住,就要睁开眼睛,忽然心中又是一疼,蓝薇的话在脑中浮沉,他登时清醒过来,强忍住心中的烦躁,任往事如流水,潺潺流尽。
几十个起落之后,两人已然停了下来。云敖尚未睁开眼睛,就听到鸟语闻见芬芳,不只不觉间便已心旷神怡,这种感觉与适才的刀山火海,鬼哭狼嚎大相径庭,他恍惚间觉得,仿佛已从地狱升到了天堂,真是天壤之别。他立时便睁开眼来,却见蓝薇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但见她美目流云,顾盼生辉,一双笑靥,相应生花,当真是美若洞庭仙子;娇似北海蛟女,况且二人遭此劫难,险些尚命,心里对彼此的爱恋就更加深了一些,当此时刻,他们眼中心中也只有对方的影子,只此一刻,死而足矣。云敖四下里看去,届时,天已破晓,朝露琼浆,未饮先醉。
云敖似是犹梦初醒,低声喃喃:“真没想到,咱们也活着出来了!”又说:“薇儿,多亏有你在,否则,我必然葬生在自己的心海里。”
蓝薇坏笑:“若不是我你也进不去啊(凤意薇行17章节)!”
云敖一想:“也是,可是,若是没有这番经历,你也不会接受我呀!”
蓝薇俏脸微红,不禁喜上心头,随即脸色复又苍白,半晌方说:“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也接受我!”
云敖也是大感悲伤,他深知这“别人”所指,心中也更自踌躇:“是啊,薇儿身份不正,咱们正派人士怎会接受,更何况我与若然有婚约在先,即便尹家夫妇开明,结了婚约,可是爸爸妈妈会同意么?戚七呢”
他想到戚七不由得心头一紧:“若是我移情别恋,她定会伤心。然而这几日的快乐、痛苦、思念、犹豫是我之前从未体验过的,难道,难道我竟然从未喜欢过她么?”他想到此处,身体忽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蓝薇察言观色,辨色析心,不禁又想:“难道和我在一起,竟然他如此为难!”
云敖伸手与她相握,继而强颜欢笑,于她说:“薇儿,答应我一件事吧。”
蓝薇抬头看他说:“什么是啊?”
云敖说:“从此以后,不要再杀人了。”
蓝薇稍稍犹豫,继而说:“好,我答应你便是。”
云敖心下一喜,伸臂拥她入怀,蓝薇听着他的心跳,心中却在想:“我杀过的人成百上千,江湖中得罪的大小帮派加起来也有几百个,若是以后他们合起伙来对付我,难道也不能杀人么,可我既然答应了敖哥就不能反悔,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心中不停辗转,然而一想到从今而后,他二人天涯海角,双宿双飞,心中就从满甜蜜,只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一卷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