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降嘉宫中,华胥黎在称心如意的搀扶下躺在榻上,随即让御龙玖守在门口,屋内只留下他和禾缬两人,同时告诉御龙玖,只要发现有人偷窥偷听,格杀勿论。御龙玖点头和屋里侍从一起退了出去。等她们走远后,华胥黎拍拍身边说:“来,躺这儿,我有话说。”禾缬面上一红,还是坐在桌边说:“有事你说就行,我听着呢。”
华胥黎眉头微皱,可怜兮兮地说:“我没力气,你坐那么远,我说话你听不到的。你就忍心看我这样拼命说话?”边说边喘,像是快要断气了。
明知他九成是在装佯,禾缬还是不忍心看他如此难受,在他身边躺下说:“什么事这么严重,居然要对偷听的格杀勿论?”华胥黎轻轻在她耳边说:“知道我为什么要托词离开吗?”。禾缬一愣:“难道我露出了什么破绽让他们发现我不是龙神本尊?”
华胥黎马上说:“胡说,你就是龙神,今后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要记住这个。”他神色严肃,禾缬吓了一跳,忙认真答应了。华胥黎才说:“你没有出什么破绽。我提前离开,是因为南安之战已经必打无疑,而至尊,已有星陨之象。”“啊?”禾缬瞪大了眼睛,琢磨这个星陨之象是啥意思,一时明白过来,不由一惊:“你是说至尊要驾崩了?”激动之下声音有些高亢。
华胥黎不等她说完便捂住她的嘴:“小声些。这是什么事,怎么能嚷嚷?”禾缬也知道自己冒失了,满脸愧色向他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犯。华胥黎缩回手后,她轻轻问:“阿黎,你是怎么知道的?”华胥黎看着她轻轻哼了一声,说:“让你读的那些史书都读哪里去了?历代掌梦的职责是什么?华胥这个姓又代表了什么?”“纳尼?你就是那个华胥?”禾缬真正惊讶了,连前世的网络用语都冒出来了,然后禾缬仿佛可以看到华胥黎头上垂下了一堆黑线,他说:“不是那个华胥,如同一朝只有一个龙神一样,一朝也只有一个掌梦,一个华胥。这些都是性命攸关的事,你也用点心。”禾缬叹气:“龙神能失忆吗?或者我装疯?天天担心的日子真难过,虽然可以白吃白喝白看美人,可是鸭梨山大啊。”
“我要是没有理解错了,你的意思是你想死?”
“呵呵呵,阿黎不要这么直白,我知道神衹不能失忆也不能装疯,这样跟死没啥区别,我就是发泄一下,其实华胥氏的记载我都看了。”只是没有把华胥氏和你联系在一起而已,禾缬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
根据禾缬看书的总结,华胥氏是天荒神族,其族人能够掌控梦幻。后来天荒'神夕日'巨变之后,众神离开了昆仑神境,华胥氏也一起到了天荒。随着众神力量的失去,华胥氏的力量也开始减弱。后来华胥氏分为两支,华家和胥家,这两家都传承了华胥氏的部分力量,但是这两家都是凡人。只有继承了华胥氏全部力量的人,才是神衹,可以拥有神衹的力量。禾缬看这些内容的时候拿它当志怪小说看了,从来没有考虑到自己会见到现实中的神衹。老实说,虽然她占了龙神的躯壳,但是她也没有真实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已经伴随了朱果王朝几百年的神衹,毕竟前世几十年她都是一个凡人,根本没有半分为神的自觉。
此刻发现自己当做神话的事情居然有个活例就在身边,禾缬忍不住问:“阿黎,我一直想不通要怎么华家和胥家的人才能成为华胥氏?对了你原来是姓华还是姓胥?”
“我出身华家。”想到禾缬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华胥黎只得耐心给她解释一些知识。
华胥氏可以掌控所有和梦相关的事务,华家继承的是对梦蝶的控制术,梦蝶的鳞粉可以给人们制造一场幻梦;胥家继承的是对貘的控制术,貘可以吃掉噩梦,也可以吃掉梦蝶。这样说来,华家和胥家虽然都是华胥氏的分支,却基本不相见,因为梦蝶和貘兽是天敌。在两个家族中,可以同时控制梦蝶和貘兽的就可以将姓氏改成华胥。不过,华胥黎长长吸了口气,接着说:“每一朝只有一位掌梦华胥,每一个华胥都会找同样冠以华胥姓氏的人挑战,梦蝶和貘兽收服后就和主人命运相连,如果战败,那么胜利的貘兽就会吃掉对方的梦蝶和貘兽,获得更多的力量。”“靠吃掉同类获得力量活下来的神祇吗?”。禾缬喃喃说。
“是的,我们都一样,掌梦的华胥和龙神都一样。吃掉同类,这个说法真好。”华胥黎轻轻笑着,问,“是不是后悔借了这个身躯活过来?”
禾缬看着华胥黎,他的眼中光彩流离,俊美的容颜此刻多了些妖异鬼魅的感觉,和平日的翩然出尘的感觉很是不一样。
“既然活着,我就不后悔。”禾缬认认真真地说。“人要活着,就要吃掉很多也曾经活着的生命。其实大家都是靠着剥夺别的生命生存下来,与其怀着无用的慈悲心悲伤,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使用自己的生命。”
“这话听起来真是冷酷,对生命毫不在意一样。”
“的确,这种时候要是说,靠着吃掉别人才能永远活下来,这样的生命是多么悲伤啊,才能表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可惜我少了那种情怀。既然活着首先就是要对得起自己,如果同时也能对得起别人,那就更好了。”
“彻头彻尾的自私。”华胥黎评论。
禾缬叹气:“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你为什么说皇帝命不长了?”
“掌梦能够梦见未来。你要不要看一看?”
“阿黎你不是三个月内没法用法力吗?”。“窥探千里之外当然不行,不过只是带你看一看我已经到过的场景费不了多少力气。”
禾缬立刻答应了。
一只硕大的蝴蝶从华胥黎左手手心里飞出,翅膀上彩光流转,禾缬不过一注目间,就觉得自己的整个神智像是要被吸到一个巨大的无底洞里。“看着梦蝶。”华胥黎带几分诱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响。她神智微涣,便觉得自己被吸着向洞里掉去。
四周彩光流溢,禾缬轻轻一触,彩光随着她的指尖分散聚集成种种美丽无定的形状。“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她自己的声音也变得空灵散漫,好像声音的实质被抽走,只留下模糊的影子。
“梦的地盘。”华胥黎突然出现在她身边,青云衣白霓裳,恍如神仙。左手中托一只彩光聚成的蝴蝶,蝶翅微微颤动。“原来梦境是彩色的。”
“梦境什么颜色都有,跟我来。”华胥黎手中蝴蝶飞起,划出一条彩色流光,向前飞走。两人跟在后面。
穿过许多稀奇古怪的场景,彩蝶停在了一个宫殿前。确切说,应该是一个宫殿群前。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红墙绿瓦,重重叠叠的飞桥复道,正是这个帝国的心脏。
“这就是至尊的梦境?”得到华胥黎的肯定答复后,禾缬低声说:“他还真爱这个地方,做梦都想着。”
“有的东西可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现在我们进去,你跟紧我,不要离远了。万一出事来不及救你就麻烦了。”听到华胥黎的叮嘱,禾缬点头,紧跟着他穿过大大的朱红宫门。
才一走进去,禾缬就明白了他的担心,空气中的恶意像是凝成了实质,满满对着突然侵入的人压过来。
“好强烈的恨意。”
“是的,桂靖熙虽然在梦里都记得这座宫城,但是他描摹它更多的是基于恨,他恨着这个牢笼,也恨着这个把他囚禁在这个牢笼的国家。”
“哎呀,这比我还自私呢!如果不是这个宫殿和这个国家,他还想过现在的生活啊,这就是生活太好了,反而弄出恨意来了。还牢笼呢,要不他走出牢笼靠自己生活一下?他那个牢笼想进去的人多了。”
“噗,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别对别人说,那个位置每次换人都一片腥风血雨,哪里像你说的那么轻松。”两人边走边说,不知道华胥黎用了什么手段,恨意虽在他们身边萦绕,却没有对他们的行动形成阻碍。
“前面是垂拱殿,这个梦境的核心就在那里,到了那里不要乱说乱动,要是行差踏错,说不定你、我还有桂靖熙都有性命之忧。桂靖熙尤其危险,我们进了他的心境,要是扰动过于剧烈,他不是发疯就是变成呆子。”禾缬自然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点头说:“好的,你放心。”
两人踏入垂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