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快!快!”不时传来阵阵吆喝。在初冬凛冽的寒风中,漫山遍野都是迁徙的人群。雪不是很厚,地面只有两三寸的积雪。他们有的挑着沉重的担子,有的背着各种各样的包袱,有的驱赶着牲畜,在这雪地上奔走。没有马车,也没有牛车,即使有,在这崎岖的山坡也无法行走。
没有人愿意这样匆忙搬家,可是没有办法:因为今年夏天水灾,蒙匈人的牛羊死亡了不少;这刚进冬不久,还才十月,就下了一场大雪,看样子,今年还会下几场大雪。蒙匈人缺乏足够过冬的衣食,激发了收敛了三十年的狼性,又来抢劫了。前方边境的一个村子,只留下了一个受伤装死逃月兑的人。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被连人带物抢走了。被抢去的人,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在死亡与匆忙搬家面前,还用得着考虑如何选择吗?
也没有人愿意走这样的路,还是没有办法:峡谷里有一条相对的大道,但是那不是普通人在这种时候能够通行的。由于多年战争没有爆发,这里驻扎的基本上是老弱病残,威胁几个毛贼还行,平素帮着去催缴赋税也行,就是大伙的山贼都必须依靠省城的兵马出动。就算全是青壮,关外府的府兵也只有两百多人,根本无力防守,也根本就顶不住凶恶的蒙匈强盗。根据大华地方行政区划设置,关外府由于两边拥有广阔的山地,才勉强称之为府,按人口计算,连一个小的县都跟不上。按《大华兵役法》地方军事设置规定府县兵:县级只有步兵,十人一火,设火长,十火一队,设队正,另加设火头军,每队加设一火,一县两个个队,全县军事领导为都统一人;府级,在县级基础上增加骑兵一队五十人,设车骑将,全府军事领导为都尉一人。府台衙门另有捕快十人,要想去阻挡蒙匈强盗的步伐,无疑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官府的人也只能撤离,有钱的财主、商人花了大价钱也随同撤离。后方得到了消息,正派遣部队来增援,希望把敌人挡在大连山外,再不济也得拖延敌人一段时间,好让后面做更多的准备。无论如何,不能让敌人跨过太平关。还好,过了这一段,前面的峡谷就很宽阔,不会影响军队的调遣。
大连山脉位于大华的北部,从东到西绵延千里,数百年来一直是大华国北部的一道天然屏障。再往北,是广阔的草原,是蒙匈族人世代生活的地方。往南走,过了太平关,除了部分丘陵,基本上是无尽的平原,是大华的粮仓。大华与蒙匈之间,除了大连山中间长达一百多里的大峡谷,可以说是无路可通。两边都是高山峻岭,悬崖峭壁,沟壑纵横。这条大峡谷,把大连山拦腰分成两半,仿佛是天神劈开,因此被称为神劈大峡谷。峡谷弯弯曲曲,有的地方宽,宽达十里,有土地,有人家,形成一个个村落;有的地方窄,不过两三丈,十数里两边都找不到登山的道路。每年三月雪化开始,峡谷里就水流不断,直到进入夏秋之交雨季过去,还有少数的山泉流下。神劈大峡谷最北端,就是一个分水岭,那边的水往北方蒙匈地界流,这边的水顺着峡谷,流向南方,而且越往南方,汇集的山涧越多,水就越大,到关外府,就已经是常年不干,形成大河。过关外府再往南,峡谷分成两道。大河流经的一道前行十里,两岸的悬崖峭壁,就连猿猴也无法攀登;前面是一道断崖,河水从数十丈高的悬崖飞泻而下,就连水中游鱼下去也九死一生。人称“鬼神惊”。另一道峡谷地势稍高,峡谷内比较平坦,常年没有流水,是通向太平关的唯一通道。
由于大连山脉太大太宽,上面有各种林木、野兽,也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宝库。数不尽的飞禽走兽爬虫,给大华人提供了肉类、毛皮;一年四季此起彼伏的各种野果,极大地丰富了大华人的口舌之欲;不论是动物植物,有许多都可以入药,不知恢复了多少人的健康,挽救了多少人的生命。同时,大连山还有不少的矿藏,煤矿、铁矿、铜矿,甚至银矿都有发现,只是由于山高路陡,开采、运输都很不容易,而且森林深处时常有野兽出没,才没有大量开采,只是山脚下有人开采部分使用。
北部的蒙匈族人,世代放牧,牛羊上山后不易驱赶,再说森林中的猛兽不时出现,因此,平时根本就不会靠近大连山。就这样,蒙匈人不要,大华人喜欢,以致于大连山往北三十里都有大华人世代居住。三十里外,才是大华与蒙匈的边界。从边界往南走,差不多九十里就是关外府府衙所在地;再往南一百里,就是太平关,也是百胜省省府太平府所在地。过了太平关,就算进入了大华月复地。
蒙匈族人一般只有两种情况才来到大连山脚下,接触这里的大华人:一、蒙匈族的贵人凑巧得了疑难杂症,蒙匈族的巫医无法解决。毕竟大华人的医术博大精深,远远不是蒙匈族巫医所能比得上的。当然,蒙匈族的普通人患那样的病是医不起的,不说治疗费用高昂,就是耽误病人和护送的人的时间都耽误不起,毕竟放牧需要人。二、同大华人做生意,交换用品。大华人的盐、铁器、茶叶,还有药品、布匹等蒙匈人是没有的,而且是需要的;而蒙匈人多余的牛羊、毛皮也只能同大华国交易。不过,现在这些事都比较少了,因为大华人现在有专门深入蒙匈做生意的商人,带有大量的物品,基本能满足蒙匈人的需要,还节省了蒙匈族人奔波的时间。
不过,放牧毕竟受天时的影响较大,一旦遇到灾害,牲畜就会大量死亡,蒙匈人就会在其后一段时间内生活受到威胁,求生的**就会使人挺而走险,抢劫大华人。千年来时有发生。三十年前,为了保护百姓,一代帅才文定国奉先皇命令,带领二十万大华军队深入蒙匈上千里,狠狠地打击了蒙匈人的狼性;再加上这三十年来蒙匈地界风调雨顺,没出过什么大灾,因此大连山平静了三十年。
强盗来了,我们缺乏自保的力量,就只好避开。硬拿鸡蛋和石头碰,没有好处。大路不能走,我们就走小路。小路不够走,我们就沿着一个方向开路。保命最重要!先贤们早就告诉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没命了,青山没有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半山坡,经常有牛羊来过,附近人砍柴来过,就算是没有路,基本还是能够走的。
现在已经过了关外府,但还不是安全之地。关外府地势平坦而且较宽,没有修筑城池。昨晚在那里停留了一夜。只有进入太平关,有高大的城墙保护,才能算得上安全。
一位伟大人物曾说过:“世界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这句话很有道理,本来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经过几天来连绵不断的人群匆忙赶路,已形成了蜘蛛网般的小路网。不过,这句话里隐藏着最先开出一条路的风险。
路越来越窄,旁边就是一道悬崖。悬崖不太高,不过就三四人高,悬崖下有一条很小的小溪,溪里的水缓缓地流着。悬崖下无数的大石头,星罗棋布。摔下去不一定就能摔死,受伤是肯定的,不过没有人愿意是吧?再说这么冷的天,弄湿了可不好受。
何大柱挑着担子。担子里主要是铁匠的家什,还有少数粮食和衣物。走在他前面的是水仙和她的婆婆梁氏。水仙穿着孝衣,肩上扛着一个大花布包袱,扶着她的婆婆梁氏。走在何大柱后面的是他的师父梁铁匠。梁铁匠也背着一个包袱,手里还抱着水仙刚满月的儿子小牛儿。
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跟着就有人大声喊:“快跑啊!敌人来了!”人们的速度陡然加快。忽然,梁氏脚一滑,一个踉跄往前栽倒,手无意识地一挥,就把水仙往后推倒了。何大柱看得清楚,一下子就把担子甩在一边,没想自己被担子的绳子挂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去抓住水仙,就被水仙撞上了,没能站稳,两人一同跌下悬崖!这悬崖,走了两个人下去,还不是路;几十个下去,还是不成路;不知要有多少人,才能勉强填出一条路!至于不归路,就不用说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听到了有人惨叫的声音。没有人回头去看到底有多少敌人,逃难的人们现在一心想着逃命。梁铁匠望了一眼悬崖的方向,把小孩抱在左手,右手一把拉起梁氏,焦急地说:“大嫂,快走,来不及了,躲得了一个算一个!”两人跟着人群拼命地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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