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诺歆穿过繁花锦簇的御花园,回到充满梨叶香的永宁宫,刚进宫门,便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笔直的坐在案桌前,显然,他一下朝便赶來了,都沒來得及换去这一身龙袍,可是她不喜欢他穿龙袍的样子,那样的他太过威严,那是属于作为皇上的他,而不是属于信。
琉璃色的光芒从那人的身后折开來,如晕如染的打在他轮廓有致的脸上,青丝如墨,无风自扬……身边的一盏清茶,幽香飘然而來,香烟寥寥。这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
“歆儿,你回來啦,我等你很久了!”合上书,他抬头瞧着她,漂亮的薄唇微微一勾,笑容温存。
看着他俊美如斯的面容,路诺歆长长一呼吸,刚才还一团糟的脑袋此刻渐渐变得清明。
“嗯,刚刚在御花园宴请南公子了,为皇上也为自己答谢他之前在山寨之中的救命之恩。而且,他即将出宫了,好歹相识一场,就算是道别吧。”她说得坦然,这宫里的一切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既然如此,那就实话实说好了。
皇上黑色的眸子扫过她的脸,停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心里闪过一丝不悦,却不露痕迹地说道:“嗯,是该好好谢谢他,你们都聊了些什么聊了这么久?”
听到他的发问,她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却未能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波澜,渀佛他不过随口一问,漫不经心。
她也坦然一笑,道:“不过随意聊聊罢了,聊起他从前的一些故事,听得有些动情,所以回來得晚了些。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退朝了?既然來了,何不让人去禀告,我也好早些回來。”她蘀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不露痕迹地扯开话題,那明黄袍子上金线绣成的龙,似乎一直盯着她,让她有些压抑。
“想歆儿了,自然得早些过來。”他拥着她坏坏地笑着,任由她的脸渐渐变成绯红。
“宫人们还在呢,别胡说八道的。”她红着脸甩开他的手,绕过他,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皇上大笑起來,挥挥手遣退宫人,过來拥着她亲了亲,轻吻着她娇小的耳垂,在她耳边呢喃道:“歆儿,我让你做贵妃可好?”
闻言,她挣扎着从他怀中坐直身子,却见他脸上沒有丝毫开玩笑的神色,贵妃,呵,是不是所有的帝王都是这般,他爱你时,给你晋升位分,给你赏赐奇珍异宝,他不爱你时,便可以将你抛得远远的,许久不闻不问。
可是贵妃之位,这算是失而复得么?那次,她蘀他挡了一箭,她醒來的那一刻,他不顾流言将她册封为贵妃,可是在他自导自演的那场闹剧里,他又取消自己的贵妃册封,可是他是否真的了解,对于位分高低,她从來都是不在乎的呵,她要的,不过是那份相知相惜的爱情罢了,可是这样的爱情,在他不信任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就早已岌岌可危。
“歆儿,你不喜欢?”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皇上的眼里又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哦,沒有,一切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她回过神來,不再推辞,以前她不在意位分高低,是因为相信他的爱情,可是经历了这么多,她才发现,君王的爱太过凉薄,他自然也是一样,她不想再依靠这虚无的爱了,她现在,需要贵妃之名,因为她还要为柒默洗月兑罪名,在宫里,最好用的便是尊贵的位分,不是吗?
“那就好,那我立即下旨,选个良辰吉日举行册封大典。”见她允了,皇上又抱着她亲了亲。她不说话,只是甜甜地笑着。
“既然晋了位,这永宁宫也不能再住下去了,歆儿喜欢杏花,我将储秀宫改名,让你住进去可好?那里离乾清宫近,我去看你也方便些。”
“搬來搬去也麻烦,这永宁宫清静得好,我倒是喜欢,若是不符贵妃仪制,将宫里做些改动,至于远嘛,皇上若是有心,再远也是愿意來的,就怕啊,那些新进宫的妹妹们如花似玉的,皇上舍不得丢下。”
储秀宫虽然离乾清宫近,却也离坤宁宫不远,而且又在御花园周边,要她每日面对这挺着大肚的皇后,和那些争奇斗艳的妃嫔,她又何必去自讨无趣。
更何况现在的她,还留着那杏花做什么,不过只是徒增伤悲罢了,虽说那日宫宴方才人献舞之后,他并未宠幸她,但是关于杏花的记忆,早已让她从记忆中剔除了。
“也好,一切就依你,我也知道歆儿喜欢清静,不过歆儿这话怎么听起來酸酸的,难道素來淡薄无争的礼妃娘娘,如今也跟那些人争风吃醋了么?”皇上笑意吟吟地调侃道。
“那是自然,素來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谁知道我们尊贵的皇上哪日又忽然改了兴致,将我晾在永宁宫几个月,我可受不起第二次了。”
她其实还想说,还让她失去了柒默,可是终究沒敢说出口,柒默的事他不肯给自己一个交代,不过因为皇后有孕在身,那么她可以等。
那和他冷战几个月的感受,她记得一清二楚,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在乎他的态度,可是他的态度那般冰冷,让她心灰意冷,那时的她不言不语,表现得那般平静,谁又知晓她内心的波涛汹涌呢,她不过是不想让自己连最后一丝尊严都沒有。
可是也是他那样凉薄的态度,让她渐渐明白了一些从前不明白的东西,她甚至发现自己渐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无疑,这后宫是个大染缸,她想过自己的生活,偏有人不让她如意,那么她也只能奋起來保护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对不对?
“歆儿,对不起,那段时间……”皇上抱着她,想要解释着什么。
“信,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们都不提了。”她拍拍他的手,顺势依在他怀里。
“嗯,好,不提了,我们还像从前一样。”皇上幽然而叹,窝在她怀中的她亦点点头。
可是其实他们两个人都清楚,他们再也不能和从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