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改良好的灯炬渐渐覆盖皇宫之时,就在这皇宫渐渐比往常多了几分灯火通明之时,一直被人遗忘的咸福宫满是喜意,就连从前很少踏足的皇上也频繁出入。
是的,咸福宫的主子王才人有喜了,这是既皇后、沈美人怀孕之后传來的又一桩喜事。
妃嫔有喜,这在后宫之中自然是有喜有忧,她自然是忧的那一个,那种忧却不是嫉妒,先后经历过袁妃、皇后、沈美人怀孕的消息,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也渐渐接受她所爱的那个人永远都不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事实,所以也不会嫉妒,可是她压制不住自己心底的失落。
“听说最近宫里闹鬼呢……”忽然,座下的几个妃嫔低声的议论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來,她这才记起正是晨昏定省之时。
她坐在高高在上的主位,循声望去,是方才人正跟刚怀孕的王贵人嚼舌头。
“方才人,和王才人在说什么呢,这么起劲?”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投向方才人。
方才人却直起身,道:“禀贵妃娘娘,臣妾几日前听到宫女们议论纷纷,说宫里最近正闹鬼呢,臣妾这不是看王才人如今身子金贵,提醒她注意嘛。”
她却正色道:“闹鬼?”她自然不信鬼神之说,分明就是有人在捣鬼,她抬眼看向方才人一眼,说道:“锦云嬷嬷,你下去查清楚,谣言是从哪里传出來的?若是有人恶意造谣,扰乱后宫,就禀告皇上,让皇上定夺如何裁夺。”
她的目光始终沒有离开方才人的脸,直到在她脸上看到一抹极力隐忍的慌张时,她才浅笑着,收回笑容。
“王才人如今有孕,若是无事,以后就不用來请安了,还有前不久将宫里的宫人减去一半,想必现在是不够用的,得再添几个,而且还得嘱咐宫中伺候的人小心些。”
她叙叙地念叨着,尽量想得周到些,话一出口,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担心,是不希望沈美人的悲剧在这后宫之中重复上演吧,亦或许是不想因此再连累什么人?亦或许,只是因为孩子,美好的孩子……
王才人腼腆一笑,起身行礼,道:“劳娘娘挂心,臣妾会注意的。”
看着王才人依旧平坦的小月复,她觉得真的有些累了,便命人散了。
回到寝殿,直接躺在了床上,乏了却始终睡不着,心中的疑虑愈演愈烈。
无疑,她是后宫之中受皇上恩宠最多的人,可是现在就连皇上极少宠幸的王才人都传來喜讯,而她的肚子却始终沒有动静,这叫她的心里莫名惶恐。
当初她中的那一刀正好刺在小月复上,那里是**的位置,是不是她真的,不能再有孩子了。
她问过皇上,可皇上说会有的,只是有些难,她只想知道有多难。可是若是**受损,如何能孕育孩子,更何况那时的她中了那么深的毒……
想起她的孩子,那个还未察觉到它的到來就已经离去的孩子,尚未成型的孩子,难道皇后不仅夺去了她第一个孩子,甚至还夺去了她以后拥有孩子的权力么?不行,她必须得弄清楚!
“锦云嬷嬷,快去请江太医來。”
锦云嬷嬷刚端了冰进來,降降这满屋子的暑气,却忽然看到本躺着的她忽然反常地瞬间坐了起來,面色苍白。
锦云嬷嬷立马放下手上装着冰块的木盆,上前关切道:“娘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有,你快去请江太医便是了!”她并不想跟锦云嬷嬷解释什么。
江太医來时,她已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长发也未來得及盘起,只随意地散落在肩上,站在窗户边上望着窗外修葺宫殿的宫人,将那高高地宫墙一寸一寸地推倒。
现在她和刘嫔的宫殿也正式开始修葺,宫中难免有些嘈杂,记得几日前皇上拥着她说宫中正在修葺,不适合居住,要她搬到乾清宫去,但是被她坚决地拒绝了,乾清宫,她怎么敢去,怎么能去,她已经太惹人注目了,却也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她只想过自己简单的生活。
“微臣参见娘娘。”江太医见她那般落寞的身影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她这才从自己沉浸的世界里回过神來,又带上习惯性的浅笑,道:“江太医,你來啦,快坐吧。”说着,径自坐到了软榻之上,锦云嬷嬷搬了凳子來,江太医捋了捋白胡子,笑着坐下。
“不知娘娘哪里不舒服。”江太医温和地问道。
“也沒哪里不舒服,只是想请江太医來蘀我请个脉罢了。劳烦江太医帮我好好看看吧。”她伸出手放在桌案之上,她不知道,自己的话里带着几不可闻的叹息。
锦云嬷嬷上前将一方白纱覆上她白皙的手腕,江太医从始至终都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她一直盯着江太医的脸和他的眼,可却看不出丝毫异样,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么?
“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切记放宽心思,保持心情愉悦。”江太医将手收回,建议道。
她摇摇头,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却不是想要的答案:“江太医,你应该知道我今日叫你來是想知道什么,那日遇刺是你为我医治,对我的伤势和身体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所以我只要听你一句实话。”
江太医并不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眼却不起半点波澜,让她有一瞬间的欣喜,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良久,江太医方道:“娘娘,一切顺其自然吧。”
她还在仔细琢磨着江太医话中的意思,江太医已然起身告辞。
她望着江太医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间,顺其自然?是让自己顺其自然,接受不能再有孩子的事实?还是让自己顺其自然地等待孩子的到來?
忽然她苦苦一笑,其实在她等江太医的时候已经想明白了不是吗?若是皇上存心隐瞒,她必定不能从太医的口中问出分毫。
可是若是她还可以有孩子,那皇上和江太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或许这样的闪躲和隐瞒,早已透漏了什么不是吗?只是自己不肯相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