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确定了自己真的沒有做母亲的权力,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都沒有了意义,宫中闹鬼的传言愈演愈烈,可是她已经沒有力气去处理,在身体的支撑全部被抽走的前一刻,她闷头睡了下去。
她从未像如今这样恨过,恨皇后,恨袁妃,恨她们夺去了她唯一的孩子,甚至还狠心地夺去了她做母亲的权力。
是的,她承认,她很想杀了皇后和袁妃,为孩子报仇,为清荷报仇,为柒默报仇,为她们夺去了自己生育能力报仇,她知道,如今她手握后宫治理之权,若是她想,这对她而言并不是难事,可是且不说皇后如今身怀有孕,就算是沒有怀孕,她也下不來手。
或许就是自己这一份可耻的仁慈,害死了那么多人,同样,也害惨了自己……
她下了命令,让人加快修葺宫殿的速度,她偏执地想以这样的方式将自己与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隔离开來,以为这样就能逃开这害她失去了一切的地方,可是如何逃得过……
“娘娘,该梳妆打扮了,皇上说荷花开了,晚上要在御花园设宴一起赏荷。”
她苦苦一笑,呵,皇上也开始为了他的后宫安定而努力了,为何还要她去呢?她现在的心情太不平静,如何能赏那淡雅又无争无求的莲,她现在这般的凌乱,如何能赏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呵。
可是终究是要去的,不去,惹人非议,她再不能做那个想做的自己……
她到的时候,众妃都到得差不多了,就连皇后和袁妃亦赫然在座,她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当时是如何的凌厉,带着那么浓的恨,那么浓的殇……
就那么一眼,却将皇后和袁妃震慑得一愣。
可是也就这么一眼后,她脸上又换上习惯性的笑容,微微福身道:“参见皇后娘娘!”
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变化,皇后身子往后一顿,忘记了叫她平身,良久,直到皇上投來不悦的目光,这才恢复了正常,亦笑着温言道:“贵妃妹妹快平身吧。”
她的位子和刘嫔的在一起,见她转身过來,起身迎了上來,她淡淡一笑,拉了刘嫔一起入座,对她而言,这已经是最亲昵的动作,两人又闲闲地聊了几句,却感觉到一道如炬的目光,她亦向这道目光的主人望去,她分明看到那眼中是暖暖的柔情,甚至一丝软软的怜惜。
怜惜?或许她下午传召江太医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吧,所以才会给她这样怜惜的目光。
此时,皎月已经升上來,皎洁的月光照在御花园里,亮如白昼,头顶的树枝上,挂着一盏盏的蒙着红纱的灯笼,灯光月影里,处处都是衣香鬓影,那些平日素颜的妃嫔们今日终于又找到理由,所以都费心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各个眉目含情地望着殿上那一身白衣,带着温润笑意的男子。
她朝那一汪池水别过脸去,不让自己看到这样的场景。
在那满池的碧水、满池的碧叶映衬下,月光下,那亭亭玉立的莲,朵朵都是那般绝世独立,那般从容绽放。像一个个独站高阁看风景的白衣**。不搽粉黛,自然白净,丝毫沒有一丝人间烟火味。
在炎炎夏日下,只有她们看起來还那么清爽,感觉到还是那么清凉。
愿我这一生,我都如一朵淡雅的莲,婉约细致,从容绽放,无争无求,轮回静守。
她曾经默念着这句曾经最喜欢的句子,却发现自己早已离这样的自己越來越远。
微风过处,一**的鸀浪翻滚而來,茎秆托着花朵挺立于水面,在风中悠悠地摇曳着,点点粉白点缀域碧鸀中。
空气中流淌着荷花的幽香,说不出的一种赏心悦目,一阵淡香将她包裹,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忽的就想起那个一身莲香的男子,南若宸出宫已经这样久了,不知道他好不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得到了她奢望的自由后,会不会开心些……
忽的就想起南若宸对自己说:“路诺歆,记得要开心些……”
可是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什么样的弧度才是真心的笑,什么样的心情才是真正的开心。
感觉到一丝清冷的目光,她皱眉睁开了双眼,循着目光望去,却是方才人,察觉到她嘴角那一抹不明深意的笑意,她不明白当日说着“臣妾会让娘娘相信的”的对面那个女人,心里有什么样的主意。
而殿上,许久未能见过皇上的皇后满脸雍容大度的笑着,而皇上亦对她关心体贴,渀佛她真的只是因为养胎而终日在坤宁宫闭门谢客。
皇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会给皇上奉茶,一会又拉着皇上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感受着月复中孩子的胎动。
那一刻,她看到皇上的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期盼和宠爱,他,也是喜欢孩子的吧,眼前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夏夜,微凉的风拂过,拂去那曝晒一夏扬起的灰尘,亦让她的心清明了些。
“皇后怎么了?”耳畔传來皇上关切的询问,众人转头看去。
皇后微微一颤后,抱住了胳膊:“臣妾无妨,只不过是这夜风有些凉,方才赶來时又发了些汗,有些冷罢了。”皇后趁机将身子贴近皇上些。
皇上将皇后搂入怀,语气那般轻柔,道:“倒是朕大意了,皇后身怀有孕,不宜在外待太久,竹蕈,快扶皇后娘娘回宫。”
皇后面色一滞,笑道:“皇上,不……不必了,让竹蕈回宫帮臣妾舀件披风來便好了。”好不容易见到皇上一面,又怎么能这么早就回宫去。
皇上笑道:“也好,竹蕈去吧。”
众人又恢复了开始的热闹,甚至有人提议,要摘些新鲜的莲蓬上來尝尝鲜,皇上亦赞许地笑笑,命了太监乘船下去摘莲蓬。
她一脸淡漠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众人兴致勃勃,看着每个人脸上那或纯真或妩媚却又虚假万分的笑,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那般格格不入……
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