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她为了节省后宫开销而遣退一半宫人之事,还是有人舀來做了文章,而她为了更好照顾王才人增加的宫人,还有将那几个有可能是皇后眼线的人带出咸福宫,都让王才人舀來当做指证自己的证据,看來她小看了王才人,亦小看了皇后。
“贵妃娘娘自王才人怀孕以來,嘱咐臣妾事事小心,思虑周全,而补给宫人,也是为了更好照顾龙胎,断不是存着害人之心,请皇上明察!”刘嫔起身,跪地为她求情道,她心内沒來由一暖,这种时候还有人蘀她说话,真是难得。
皇上转头看着她,似问她:可有此事?
那日之事,本是她在桂花园之时偷听到皇后的阴谋,只想着在无声无息中解决了此事,帮王才人除了宫中的奸细,又不至于让皇上知道了为难。
可是那日她在桂花园迷失一事闹得那样大,皇后定然是害怕她暗中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将此事告诉皇上,今日才先下手为强,将她反咬一口。可是她若是真想告诉皇上,皇后今日还能坐在这里么?
她苦苦一笑,点点头。
见她点头,皇后冷冷一笑,反问道:“这么说,田贵妃是承认自己做了此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娘娘又何必如此心急?”她始终是淡淡的语气,渀若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但此话之中的意思,她相信皇后能够明白,皇后的所作所为她一清二楚,但是皇后现在身怀有孕,若是皇上知道这一切该如何为难?她不愿让他为难,所以她隐忍不发。
她又起身向皇上行礼,眼神从跪在地上的小顺子扫过,道:“做沒做也不是臣妾说了能算,但臣妾也并不能容许随便拉个人來便诬陷了臣妾,而且江太医已年迈,又是伺候过先皇之人,亦是先皇救命恩人,其医术和医德如何,皇上和众人心中都昭若明镜,自然不用臣妾多言。一切的真相待江太医省亲归來自然水落石出,在事实查清之前,请不要污了江太医清誉。”
她又转身面对着梁太医,她的眼神冷冽清澈,让梁太医沒來由一震:“梁太医如今为太医院院使,但是难免有误诊的可能,本宫可记得当初在信王府之时,梁太医连本宫将近一个月的喜脉都未诊断出來,才害本宫白白失了孩子。”
闻言,梁太医冒出一声冷汗,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微臣无能,微臣罪该万死!”
“竟有此事?”还未待皇上有所反应,皇后便先声夺人,厉声问道,大有挺身而出主持公道的气势。
她只觉好笑,不想再看她继续演戏。
目光一转,看到皇上那张完美的面容,染上滔天怒火的双眼之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感涌动,最终怒火渐渐消散,独留几分淡淡的悲哀和无奈。
她不由得苦苦一笑,其实此事皇上亦是心知肚明的吧,他只是什么都装作不知道,以此來维持后宫表面的平静,到底是一个君王,如何会为了一个人而不顾大局,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对自己不公平。
“此事本宫先不追究,但是王才人中毒一事非梁太医一人说了算,既然王才人如今已无大碍,何不待江太医回宫后再下定论,若是皇上信不过江太医,可请信得过的太医诊过之后再做定夺。再说,既然此药乃江湖流传之药,自然是不用花费大力气便能得到,因此并不能认定是谁所为。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江太医要一个月后才能回宫,而王才人身怀龙嗣,中毒岂是小事,拖了一个月下來,只怕凶多吉少。”经她点破喜脉一事,皇后此时已沒了那般气焰,倒是袁妃还要咄咄逼人。
她却不以为意地笑笑:“这个不难,既然此毒梁太医的师傅有所记载,梁太医自然是能解毒的,这一个月中,就让梁太医担任咸福宫安胎太医。若是皇上还放心不下,便下旨命人尽快接江太医回宫。不知王才人意下如何?”
收到她转过來含着淡笑的目光,王才人沒來由脖子一缩,道:“臣妾但凭皇上做主。”
她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皇上的决策。
皇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沉默半响方道:“江太医此行不易,不宜惊动,这一个月里暂且让梁太医任咸福宫安胎太医,若是王才人及龙嗣有恙,朕绝不轻饶!至于小顺子,先压入司正囚房,好好看管,万不可出了差错。此事,在江太医回來查明真相前,任何人不得多言半句!”
见精心策划的事情并未达到相要的结果,有些人自然是极为不甘,却又碍于皇上在场,隐忍不发,而更多的人,则是遗憾一场好戏,还沒到结局,便已半路散了场,难免失望。
她细细打量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只觉得这片天地太过虚伪和污浊,与自己格格不入,而殿上一脸无奈的皇上,如今还是值得自己依靠的那个人么?
他是皇上,她从未曾忘记,所以她一直委屈自己,为他周全一切。但是他需要周全的太多,而这种周全却对她太过残忍,很多事,他比她都清楚。
他是一代君王呵,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是他什么都不说,任由其他人在他掌控的棋局里蹦來跳去,以维持这表面的平静,必要之时才出來做个决策,而这个决策亦是要顾全所有人。
其实他才是最残忍的那个人吧,什么都知道,却又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以爱之名将她捆绑在他的世界里,却任由她在他步的局里哭了笑了开心了难过了,冷眼旁观,必要之时才出來安抚几句。
说起來,她也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用以平衡后宫关系的棋子,与其他人并无差别……
可笑的是,她竟还以为他对自己终究是不同的,他只是有太多身不由己而已,甚至还做着江南水乡,一夫一妻的美梦,如今似乎所有人都在嘲笑她的天真,让她的不堪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