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芜醉之两生皇后 宝鼎寂寂映湘帘(2)

作者 :

元景一身常服,身形似乎比从前瘦削了些。他摇着手中的折扇,缓缓而来:“不必拘礼,坐下吧”,一面说一面撩起袍子在我对面坐下,我也随着坐在原本的竹椅上。翠荷见元景过来,十分高兴:“奴婢···奴婢去给皇上沏茶”。

元景看着她轻快的背影,笑道:“这丫头倒是伶俐!”

我轻声道:“不过是小门小户里锻炼出来的一点小聪明罢了!”

元景一时无语,只是扇着手中的折扇,我也只默默摇着团扇。两人各执一扇,空气似乎凝滞住。心中思量着说些什么,喉咙却似被什么堵住,半晌终于问:“皇上来有事么?”一句话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却使接下来的气氛越发尴尬!

元景思虑片刻:“朕来看看你,也看看清念,最近可好?”

“嫔妾还好,只是···”我定了定神,心中想挽留,月兑口却道:“只是清念一早便去太妃娘娘处了,皇上···”

元景听了,霍然起身:“那朕也去看看,改日再来瞧你”,说着大步走开,刚巧在花架子那碰上端着茶果的翠荷,他也并未停留,径自去了。翠荷忙走上来:“皇上怎么走了?”

“走了便是走了,有何疑问?”我颓然坐在,手中的玉扇轻撂在紫檀桌案上。我绕弄着腰间荷包上的穗子,竭力将自己的思绪自他身上拔出来:“柳风轩如今可安静了?”

翠荷点点头,我向后一仰,靠在椅子背上,闭上双眼,耳边万籁俱寂,唯有微风吹拂藤萝花叶的簌簌响声,还有蝴蝶振翅的声音,真安静!

用过晚膳,带着翠荷去柳风轩探视孟罗绮。苍茫暮色下的宫苑果然安静许多,花枝颤颤,落日沉沉,亭台楼阁皆在柳梢头上一弯新月的光照下,披上一层银色纱衣,静谧美好。恍然记起那年将军府的月色,也如这般···

我苦笑了下,带着翠荷继续前行。步入柳风轩外室,白芷端着空药碗迎面出来,见了我便要行礼。我忙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带翠荷,一个人进去。

室内纱帘垂地,暗香缭绕,孟罗绮一身宽松的绯色长衣,正在榻上歪着养神,满头青丝松松挽个堕马髻,耳垂上戴着的一对南珠耳坠轻轻晃动,在灯火照耀下,恍若星子。我掀开纱帘,故意放重脚步,孟罗绮睁开眼,起身嗔笑道:“姐姐来了,也不肯着人通传。”

柳风轩是依水而建,又有前面的茂盛垂柳遮挡热气,比寻常宫苑凉爽许多。我看着纱窗外的一泓碧水,竟如掉落在万花丛中的一块大翡翠。竹雕镂空花瓶中插着一束白玉兰,满室清新之气。我轻抚着那玉兰花瓣,忡然道:“用鲜花熏屋子,果然清雅!”

“夏季天气燥热,若再焚香,烟熏火燎的反倒不好,况且太医也嘱咐过孕妇用错香料容易伤胎。”

“香料倒也罢了,好在如今那一位不能来闹,也不喊不叫安静下来”,我随手执起手边的茶壶,倒了杯茶,却发现里面的是白水。

孟罗绮歉意一笑:“妹妹有着身子,太医嘱咐要少饮茶,所以也未曾备下。”

“白水乃百茶之源,喝着倒别有一番意境呢!”我轻抿了口润喉,笑道:“如今赵昭容坏了嗓子,妹妹也得了安生,瞧妹妹的气色也好多了!”

孟罗绮一脸狐疑,我笑道:“听说赵昭容禁了足还不安分,整日哭闹不休,我担心搅扰到妹妹,所以做了些手脚。妹妹何时平安产子,她的喉疾也就大好了。”

“怪道她如此安分!”孟罗绮恍然大悟,马上又惊道:“只是如此若连累姐姐···”

“她整日哭喊,嗓子喑哑也是有的。如今她又禁足,也算不得什么大病,太医们也惯会拜高踩低,她早已失宠,谁肯为她尽心医治?”我抬眸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不过也真是巧呢,偏偏太医在路上时,赵昭容就来妹妹这里大闹了一场!”

孟罗绮猛然抬头,目光浮游不定,丰腴的圆脸上变得苍白了些,她低下头嗫嚅道:“罢了,终究瞒不过姐姐:姐姐虽头次来时震慑了赵昭容,她也收敛了些,只是过不了几日又故技重施,虽不似先前那般放肆,却也让人难以忍受!我再好性儿,也要顾着孩子”,她轻抚着小月复:“妹妹怎能让她在娘胎里就受这般折磨?所以只得如此!”

“你倒聪明!”我拨弄着腕上的掐丝金臂钏,她也是母亲,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无所畏惧,就如同我对清念,所以我不会说出去。

潋滟池的荷花已开了大半,放眼望去,满池碧绿莲叶田田,唾弃一朵朵粉白的荷花与青翠的莲蓬,偶有蜻蜓轻点其上,身姿妙曼玲珑。我挑个好天,邀孟罗绮一同出来赏荷。我去得早,宫女们已经铺好坐垫,备好茶果。我靠着廊柱坐着,耳边依稀可闻仙韶院传来的乐曲,似乎是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比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很美的词,很美的情,很美的故事,却又那样一段不堪的过往。卓文君纵如明珠般美好,奈何却被俗世中乱花三千遮住光芒。茂陵女子又有何过人之处,能让司马相如迷恋一时?当日为阿娇皇后写下那篇哀婉不胜的《长门赋》时,是否想过有一日,卓文君也会给他写‘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之句?由始至终卓文君不曾退让一步,可是重返家中的司马相如又是否会待其一如既往?

我随手拔下头上的雪玉垂珠步摇,这步摇还是当日册封时元景所赠。是用一整块雪玉雕琢而成,边缘雕成凤头状,凤口衔着一颗明珠,下垂一簇银丝流苏。步摇本身并无特别,唯独那指甲盖大小的明珠上,却雕刻着‘凤侣鸾俦’四个蝇头小楷,周边又精细雕琢着些祥云纹饰,一看便知是精心设计,故此我平素爱若珍宝,轻易不肯离身。

“昭仪好雅兴!”

正抚着明珠上的小字忡然失神,忽听得那声音,只觉惊了下,忙回过头,随即含笑道:“杨姐姐也出来走走?”

杨秋宜虽已晋封为美人,却依旧打扮清素:身着藕荷色对襟褙子,系着杨妃色软缎长裙,腰间的浅色盘长结宫绦显得纤腰不盈一握,就连佩饰的苏绣香囊亦是十分精巧。她手执纨扇,带着一股清新之气从回廊那头徐徐走来:“昭仪万福。”

“杨姐姐快请起吧。”

她直起身子:“夏日炎热,也未曾去昭仪处请安,昭仪近来可好?”

“本位还好,有劳姐姐记挂”,我见她身后无人,笑道:“姐姐一个人?”

“嫔妾是与锦绣一同出来的,我让她去采一些新鲜花卉来。在对岸那头等得有些累了,便往这里寻个地方坐下。见昭仪在这里,就过来请安。”

“姐姐等久了,必然口渴”,我吩咐翠荷倒茶来。杨秋宜谢过,接过来慢慢啜饮着,似是漫不经心道:“嫔妾冷眼瞧着,皇上一门心思只放在朝政上,对**之事是越发不上心了。”

我知她意有所指,只管低头玩弄着手上的玉扇,故作不明。杨秋宜见我如此,轻柔的语气微含了责备:“两个人就这样僵着又有什么趣儿?总要互相体谅些,先帝在皇上这个年纪,膝下已有好几位皇子了。”

我抬头笑道:“正是为了皇嗣着想,本位才如此作为。”

杨秋宜无奈的摇摇头:“嫔妃以柔顺温婉为美,女子亦如是,昭仪的性子也该改一改。”她虽位分在我之下,却年长我几岁,又素来与我交好,多番为我指点。她如此说,我虽不照做,却也不加责备。

略坐了会儿,锦绣带着两个提花篮的小宫女遥遥站在对岸。杨秋宜见了,向我微微一福:“嫔妾先告退了。”

我目送着她的背影一直走下曲折回廊,直至消失在一片花红柳绿之处,心下未免有些惆怅,手肘撑在栏杆上,单手托腮,怔怔的看着那满池荷花出神。等了好一会儿孟罗绮才来。我不禁看向她隆起的小月复,记得我怀着清念时,月复部比她要小些,因而笑道:“妹妹的小月复看起来比同月之人要大些,想来这月复中定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孟罗绮苦笑了下,轻声道:“皇子公主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只要是妹妹的孩子,妹妹就一定会喜欢,并且尽力去维护!”

我看着她面色微微泛白,定是经久不见阳光的缘故,遂温声劝道:“妹妹如今虽怀着身孕,可要要多出来走走才是,多见见太阳,心情自然会好些,对月复中胎儿也是有益无害的。”

孟罗绮笑着点点头,又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便已到晌午,宫女奉上新制的糖腌藕丁来。那盖碗做得精巧,用碧色料器雕成荷叶状做底盘;粉彩瓷碗做成莲花状,盖子做成莲花蕊的样式,看着就觉得十分新鲜,又应景儿。

“如今御膳房做事越发尽心了,不过是吃个藕,也要做出这些个花样来”。

孟罗绮亦笑道:“是呢,观赏着荷花,又用着荷花的器皿,当真是齐全呢!”

我执着小银匙拨弄着碗里的冰丁,捡了一块藕丁放在口中,皱眉道:“荷花已开了大半,这藕却才只是八分熟。”

孟罗绮也尝了一块,点头道:“的确青涩了些,这也难怪,京师的莲藕熟得都晚”,孟罗绮笑了笑,神色微微痴然,似乎坠落进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里:“我倒是记得家父未放任京官之前,便合家住在南省,每逢这个季节的雨天,便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荡着小舟穿梭在池里采莲,跟邻家的女伴学着唱采莲曲,也就是那时···”

孟罗绮猛然刹住话头,似乎从美好的梦境中被颠覆到现实中来,孟罗绮痴然半晌,苦笑了下:“再美好也是那时的事了,多说也无益!”

孟罗绮神色愀然,我也怀着心事,两人相对无语,坐了会儿便散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蘅芜醉之两生皇后最新章节 | 蘅芜醉之两生皇后全文阅读 | 蘅芜醉之两生皇后全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