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隧道里,原本低着头走在前面的孟辞玲突然停了下来陌上花开归不归。
“祀儿?”祝冉晨看着她,仿佛刚从一个久远的梦境中走出来。
“大哥。”孟辞玲抬起头,沉默片刻后鼓起勇气说道,“我想,我应该留下来。”
“怎么,安亦舍的表白让你心动了吗?”。看孟辞玲沉默不语,祝冉晨苦笑一声,“祀儿,我还以为君勿饶会是你心中永远的第一位。”
“大哥,我在遇到安亦舍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为第二个人心动。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地想留在安亦舍的身边。我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何,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用理性去支配行动,顾虑他是否是安家堡威风凛凛的堡主,是否是婧姐姐心心念念的夫君,是否是唐妍牵挂不已的爱人,是否是大哥不可原谅的情敌,包括我自己最终要接管三七寨的事实。我现在,只想做一个简简单单的孟辞玲,而他也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安亦舍。虽然明知道这种感情不会开花结果,这种期待不会梦想成真,但这一次,我要任由自己的心做一次决定,哪怕就这一次。”
“祀儿,如果我不同意呢?”祝冉晨把一团空气紧紧地攥在手中。
“大哥,作出这个决定,我是清醒的。”
“你真的喜欢上安亦舍了吗?”。
“那大哥呢?依然喜欢唐妍吗?”。孟辞玲反问道。
“唐妍背叛我,这曾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
“可你最终还是忘不了她啊。”孟辞玲指着祝冉晨手上的戒子说道,“直到现在你还一直戴着它,难道不是因为你扔不下对她的感情吗?我同你一样,因为无法忽视,所以选择留下来。”
孟辞玲真诚地对着祝冉晨挥了挥手,然后欣然地转过身,轻盈地朝着伫立在隧道一端的高大身影跑去。当她透过光亮看到安亦舍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时,便情不自禁地像道耀眼的彩虹一般扑进他张开的怀抱陌上花开归不归。
那一刻,时间停止了,风不吹,云不动,只有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一起,从此生死相随……
一道亮光把祝冉晨眼角的泪水照得闪闪发亮,眼前紧紧相依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他的瞳眸中,随着泪水滑落,祝冉晨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深埋的一颗心再次落了空……
※※※
“辞玲——她真的不肯回来?”君勿饶不愿相信祝冉晨的话是真的。
“嗯,她说要任由自己的心作一次决定。”
“她能这样决定,一定是因为安亦舍值得她这样做吧。”
“是啊,值得。”
“这样也好,只要她不勉强自己接管三七寨,我从此也就了无牵挂了。”
祝冉晨喝下一口闷酒,苦笑道:“爱情为什么不能分先后?这样,祀儿也许就不会选择留在安亦舍的身边了。”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毕竟,在我们三个当中,我是最早认识她的。”君勿饶也痛饮了一杯。
“你们都要比我好,起码你们有表白的机会。”
“喜欢就是喜欢,既然不想失去她,为何不早早地说出来呢?”
“如果说出来,那才是真的失去她了。”祝冉晨抚着手上的戒子,半醉半醒道,“祀儿曾说过,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就是忘记所有和他有关的事,只要决定不再和他有瓜葛,就应该把他的东西统统处理掉。即使有一天后悔了,冲动了,也让自己无路可寻。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枚戒指之所以没有被我扔掉,不是因为放不下唐妍,而是因为上面有她帮我修补的印记。”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想着心事,深夜便在这样的沉默中显得更加寂静起来……
※※※
听到孟辞玲最终选择留下来,唐妍喜忧掺半,她既为事情的圆满解决而轻松,又为祝冉晨的成全退让而愧疚。看到哲扬一手拉着安亦舍,一手拉着孟辞玲开心地说着话,唐妍觉得自己成了多余。此刻安亦舍脸上呈现的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而眼前这异常温馨的场景多像是一家人啊,彼此眼中透露出的那种温情弥漫在整个书房,这不正是她日夜期盼的画面吗?她是那么希望能从安亦舍的眼中看到这种表情,可是现在终于看到了,却不是因为她。
“妍姑姑!”
还是小孩子眼尖,一眼看到了她,安亦舍和孟辞玲同时抬起头望向她。
“唐妍。”安亦舍招呼她,脸上仍是阳光般温暖的表情。
“姐夫。”唐妍闷闷地走过去,眼睛却在意地瞟了孟辞玲一眼。
“不妨碍你们说话,我先带着哲扬回随南苑。”孟辞玲向唐妍轻轻点点头。
“好,一会儿我去找你们。”安亦舍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说道。
唐妍把一切看在眼里,她无法忽视安亦舍眼中的柔情,那是任何人都不曾得到的,包括她那令人同情的姐姐。
“姐夫,你真的决定要和她在一起吗?”。
“是。”
“那你可会给她名分?”
“我会。”安亦舍有条不紊地整理着书卷,态度没有改变。
“什么?你怎么可以给她名分!”唐妍奔过去大喊道,“你的冷酷呢?你的原则呢?”
“唐妍,我对她是认真的。”
“认真?”唐妍冷嘲道,“算了吧,你对哪个女人认真过?”
“你在心里怨我,我都明白,可我就是莫名地喜欢她。”
“那我呢,我呢?你对她的认真会让我痛苦,你知道吗?我自始至终爱着你,等着你,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还要我怎么做?”唐妍扑在安亦舍的怀里痛哭起来。
每个女孩都曾梦想着能够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她也一样,对爱充满了期待。在她陪着唐婧嫁过来的第一天,那应该是初次见面吧,她看到安亦舍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他。那天身着新郎服的他好英俊,即使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冷淡的眼神也让她痴狂。当她确定安亦舍对唐婧没有夫妻感情时,她既感伤又欣喜,她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吗?终于在一个初夏的夜晚,她的一见钟情终于如了愿。可是既而哲扬的出生和唐婧的离世,让安亦舍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几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无论她如何努力,始终融入不到安亦舍的生命中去。现在令唐妍耿耿于怀的是,如果安亦舍是因为过去而对她绝情,那他现在对孟辞玲的痴情又说明了什么呢?再傻的女人也会幡然觉悟,这分明意味着安亦舍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对不起,对不起!”安亦舍轻拍着她的肩膀,无限愧疚。因为他的不懂爱,给唐妍带来了太多的伤害。这么多年来,他的冷淡只是暗示着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除了物质上的弥补,他是不会再给予唐妍任何感情的希望,可弥补再多,他却给不了唐妍心里最最想要的。
“这不公平,真的很不公平……”唐妍难以接受,想到唐婧的哀怨,想到祝冉晨的憎恶,想到众人的指责,这种心灵上的忏悔让她无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