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长的隧道一端,孟辞玲拎着包袱不忍回头陌上花开归不归。哲扬的病情虽然有了起色,但在这个时候离开,她还是有些不舍。可是,她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原本不就应该这样退场的吗?只不过中间多了一个不甚欢喜的插曲。
水晶族的秘密竟然藏在她的脑中三年多,既然现在记忆恢复了,她是否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但她到底该从哪里做起呢?孟辞玲想到了种种可能:
比如,孟成柯从她口中得知惠娘就是原莎,就是这个曾经为他生过三个孩子的丫鬟为了报复陈修风,设计逼走了方子兮,还和黛妖串通一气,最终害死了他的结发妻子。回想妻离子散的痛楚,回想自己被欺瞒大半生的屈辱,孟成柯无力地苦笑,变得愈来愈疯癫……
比如,想到原莎带给她们母子的痛苦,孟辞玲是无法忍受的,于是她找到了孟辞珑,开始以同样的方式折磨原莎唯一的女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世间的伦理不就是这样吗?母债女还,并不让人觉得残忍,她狠狠地告诉孟辞珑:“你娘是恶魔,她种下的恶果,理当由你来承担!”
“辞玲,不要走!”看到孟辞玲的身影,安亦舍一群人飞快地追了过去。
孟辞玲恍惚地看了看安亦舍,又转头望向从隧道另一端奔过来的身影,那慌乱的呼吸声像是预示一个极不好的消息即将到来。
“梁姑娘,怎么是你?”大家看到浑身湿漉漉的梁舞倾吃惊不已。
“辞玲……”梁舞倾失魂落魄地走到孟辞玲跟前,嚎啕大哭道,“君大哥出事了,黛妖她,她要杀了君大哥陌上花开归不归!”
“你说什么?”祝冉晨瞪大了眼睛。
“黛妖说辞珑告诉她君大哥藏身在桃花潭,她要君大哥交出水晶印,君大哥为了掩护我,和黛妖打起来了……君大哥,君大哥的功力还没有恢复,他……他是肯定打不过黛妖的,该怎么办啊……”梁舞倾大哭起来。
什么?君勿饶的功力还没有恢复?难道他不仅骗了梁舞倾,也骗了所有人?孟辞玲的脑中“嗡”的一声。
安亦舍明显地感觉到孟辞玲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不禁冰凉地颤抖,不等他握紧,孟辞玲便抽出手飞奔离去。
黑黑的隧道里,孟辞玲什么都看不清,可即使什么都看不清,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去。
“以后我会忘了你的,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桃花潭找我。”
君勿饶的声音混着孟辞玲急促的喘息声一齐回荡在隧道里,孟辞玲这才明白,原来君勿饶在那时就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打算。为了我吗?为了我吗?为了成全我你就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吗?勿饶啊勿饶,你不可以有事,不可以!
孟辞玲冲出了隧道,难过地向前跑着,她顾不得石多路滑,就这么顺着山坡滚下去……
※※※
随着一道强劲的掌力袭来,君勿饶的身体像月兑了枝的叶子一样飞远,在刺眼的阳光下,他竟感觉不到自己窒息的痛。
恍惚间,眼前散发出朦胧的光圈,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那年,他无意中走入桃花潭时的情景:
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小女孩半蹲在潭边,认真地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放在手心里仔细欣赏了好一会儿,然后不舍地将它投入水中。一阵风吹过,桃花朵朵摇曳,娇粉的花瓣似舞动的精灵,小女孩抬起头不禁忘情地笑了,那双含着泪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显得格外明亮……
衣袂飘飘,裙裾摇摇,那么干净的一个表情,竟让君勿饶心动不已。
在身体坠入桃花潭的那一刻,君勿绕紧握着斜挂在胸前的竹筒,嘴角牵出一丝欣慰的微笑。潭水四溅,他似乎再一次听到了石子投入水中时“咕咚咕咚”的声音,今生今世,他不就像孟辞玲手中的那颗石子吗?明明很喜欢很在意,但她还是选择了放手。
冰冷的潭水浸湿君勿饶身上的每一根毛孔,将他心里幽幽的叹息声淹没:辞玲,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能在这里与你告别,真好……
※※※
孟辞玲怎么都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实的:君勿饶安然地飘在水面上,似沉醉在一个甜美的梦中,而她此刻看着他,似乎正随他走进那个梦……
“勿饶,勿饶……”孟辞玲冲入水中,却喊不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唤着他的名字,即使当潭水即将没过她的脖子,孟辞玲也没有意识到在水中是不能用走的。
“辞玲——”安亦舍等人随后冲下去把她拉上来,等孟辞玲反应过来时,君勿饶已经躺在岸边,梁舞倾正撕心裂肺地哭着……
哭声喊声不断,大家慌乱得不知所措,唯独她,坐在岸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姐,对不起,是我害了勿饶哥哥,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呜呜……”孟辞珑显然格外惶恐不安。
孟辞玲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孟辞珑,顿时觉得陌生。
“我起初找黛妖,只是为了让梁舞倾离开勿饶哥哥,谁知,谁知黛妖给我施用了催眠术,我不知道我都说了些什么,我一醒来就赶来桃花潭,可是,可是晚了,勿饶哥哥被黛妖害死了……”
“你滚!”
“姐……”孟辞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锋利的目光,似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我说了,滚——”孟辞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我从没想过要他死的,我只是,只是想……”
“闭嘴吧,你想到的只有你自己!”孟辞玲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为自己考虑有什么错!若不是勿饶哥哥要带着梁舞倾离开适隐山庄,若不是安亦舍爱上你要给你名分,若不是你们把三七寨的烂摊子扣在我头上,我也不会孤注一掷地去找黛妖联手。能有今天的结局,都是你们逼我的!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印在孟辞珑的脸上,她从来不知道性格温和的孟辞玲会使出如此大的力气。孟辞珑捂着脸,目瞪口呆。
“你知不知道,勿饶为了防备你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早就把水晶印藏起来了,他的毒虽然解了,但功力根本还没有恢复;你知不知道,我明明很爱安亦舍,可是为了阻止你泄密,还是断了和他在一起的念头;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可能的幸福,我早就做好了接管三七寨的准备!我们牺牲了这么多,可你呢?”
“什么?你的意思是,勿饶哥哥是故意引黛妖上钩的?”这一真相对孟辞珑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究竟是谁的错,是谁让君勿饶作出了这一破釜沉舟的举动?
“孟辞珑,以前我让着你,是因为你是我妹妹,但现在,你不是了!我发誓,勿饶的死,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孟辞珑哭喊着,仿佛要把心撕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