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适隐山庄,孟辞玲悄悄一个人来到了“惜宁间”陌上花开归不归。此刻君勿饶就葬在这棵树下,梁舞倾说,虽然君勿饶没有信守对她的诺言,但她还是决定替君勿饶完成最后的心愿。
“辞玲,没想到君大哥对你的爱,竟让我成了最落寞的人。可是我不怪你,也不怪君大哥,因为你们之间的爱,太过伤情,又太过动人陌上花开归不归。”这是梁舞倾回老家前对孟辞玲说的最后一段话。
此时心中似痛非痛,一丝丝牵扯,仿佛是在揭一道道未曾愈合的伤疤,混着血肉,弥散着一股惨不忍睹的伤痛。
竹筒垂在一边,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卷洁白的画纸,那是一卷特殊的纸,只有在浸水之后才能显现出图像,身穿嫁衣的红衣女子安然地靠在藤椅上,毋庸置疑,那是君勿饶为她画的;另一样是一条银色的手链,谁都知道它的特殊意义,经过几番兜转,这条银链依旧只属于她。想到这是君勿饶特意给她留下的东西,孟辞玲为当时的拒绝而万分难过。
“以后我会忘了你的,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桃花潭找我。以后我会忘了你的,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桃花潭找我……”耳边不时传来君勿饶那似有若无的声音,孟辞玲听了不禁啜泣道:“勿饶,你让我如何忘……”
睁开泪湿的双眼,孟辞玲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木雕女圭女圭。想当初,她原本是要雕刻出自己的模样送给君勿饶的,可做完之后左看右看,却总是觉得做工实在过于拙劣,因怕君勿饶笑她,所以迟迟不敢送出去。手中的木雕女圭女圭神情淡然,带着浅浅的笑意,身上的一雕一琢,刀刀记录着当时的甜蜜,孟辞玲凝视着它,再次泪如泉涌。
“勿饶,我曾欠你一个七夕礼物,现在把它送给你,你会收到的吧。”说完,孟辞玲将木雕女圭女圭径直投入一旁的火盆中。丝丝火焰围着木雕女圭女圭跳跃,不时冒出缕缕青烟,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孟辞玲看在眼里,神情再次变得恍惚起来。君勿饶把整件事的矛头都指向自己,这样的牺牲也未必太伤情了吧。孟辞玲现在才明白,原来雪上加霜之后还可以雪上加霜,自己在恢复意识知道血海深仇痛不欲生之时,还有更让她心碎的事情,比如君勿饶的死。
过往总总的可能都必然有一个结局:她一定要杀了黛妖!一定要!!
※※※
在三七寨,孟成柯和孟辞玲相向而坐,桌上昏黄的烛光摇曳跃动,把孟辞玲眼中的泪水映得晶莹透亮。孟成柯木然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爹,记得自我回三七寨以来,第一次单独和您说话,还是在勿饶向您提亲的时候。您笑着祝福我,可眼睛却是红的,我知道您心里有多为难,所以压根儿没有想到您会那么痛快地答应此事。原本以为我在您心中的地位远远不及辞珑重要,可当您把嫁衣亲手交给我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您从来没有忘记过娘,也从来没有忽视过我这个女儿。可笑的是,我却从未理解过您的心。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结:我气您背弃誓言,另娶他人;我气您没有挽留住娘,让我从小就缺少亲人的照顾;就连师父的死,都让我觉得和您有间接的关系。您曾问过我,离家的这些年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我矢口否认,其实我内心很想抱着您痛哭一场,把我积压多年的委屈统统宣泄出来,可我心里的这个结总是在作祟,让我一直拧着脾气,甚至替娘和师父报仇受尽了欺负,都不肯回三七寨找您。凭我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三七寨的,但我却回来了,我一直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做,直至我的记忆全部被打开,我才知道,原来那是娘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直静坐的孟成柯突然眨了眨眼睛,他望着满脸泪水的孟辞玲,不禁抖了抖嘴唇。
“娘担心我一个人孤单,要我回家。”孟辞玲吸了吸鼻子,幽幽叹道,“记忆被封之后,梦魇般的往事我不再记起,游荡了三年,我最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这里。辞珑有句话说得很对,我就不该回到三七寨。如果知道事情会有今天的结局,我宁愿违背娘的遗言,在外漂泊到老。起码这样勿饶不会死,我也不会知道现实生活中会存在如此残酷的真相。爹,我不会接管三七寨了,算是惩罚辞珑也好,算是报复原莎也罢,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让娘和勿饶白白地死掉!”
孟辞玲站起身,缓缓屈膝跪在孟成柯面前,失声哽咽道:“爹,原谅女儿不孝,今后怕是不能为您养老送终了。”
郑重地磕完三个响头,孟辞玲转身欲向门外走去。
“子兮,子兮的墓在哪里?”
听到问话,孟辞玲吃惊地转过头去,只见孟成柯嚅动着双唇,含糊地重复道:“子兮的墓在哪儿?”
“悠思谷。听娘说,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你和师父的地方。”
看到孟成柯的眼神里有些恍惚,孟辞玲微微笑了笑,擦着泪静静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无声无息,一片寂静。孟成柯用力吹灭蜡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倏地从他脸上滑过。
他怎么会忘记悠思谷呢?当年他和陈修风是生死之交,一次他们在外出途中经过悠思谷,正当晌午,雨过天晴,他和陈修风望着天边的彩虹正兴趣盎然地议论着,突然顺着旁边的瀑布坠下一个人,“扑通”一声沉入湖底。他和陈修风面面相觑了几秒,还没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见一串水花窜起,湖中腾地站起一个红衣女子,若无其事地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映着阳光在周身幻化成无数个五光十色的水珠,在天边彩虹的点缀下,宛若仙女下凡,让他和陈修风惊得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水怪!”红衣女子看到他俩惊愕的模样,叉起腰不满地说道。
“姑娘叫什么名字?”孟成柯和陈修风异口同声地问道。
“本姑娘的芳名你们记好了,我姓房,叫房直喜!”
“房直喜?!”
俩人对视了一眼,持续愕然中,自然没有注意到此刻的方子兮正扭过头在一旁捂着嘴偷笑着。虽然方子兮最初只是一个恶作剧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可孟成柯和陈修风一叫就是三个月。
都说爱情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事,可惜,他们却是三个,而且三个都是主角,至死也没有明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