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刚走进自己的小院,便见杏雨抱着一个大木盒喘着粗气跑进来,看到云曦,道:“姑娘……你……回来……了。”
桃舒见状,忙过去帮忙,又嗔怪道:“你这死丫头,不说话就浑身不舒服,连气儿都快喘不过来了还嚷嚷!”
“我杏雨天生就是闭不上嘴巴……”
云曦沉默地看着两个丫头斗嘴,无声地笑着。
进了屋,云曦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子,里面果然是自己曾经拜托表哥搜罗的书籍。她宝贝似的拿起其中一本,问道:“长生可还在?”
“长生正在门房婆子那儿候着呢!”
云曦沉思了半饷,问道:“桃舒,去岁的花籽都收在哪儿了?”
“奴婢知道姑娘最宝贝这些花花草草,早就和杏雨包好放在柜子里了。”
云曦笑道:“那你就匀一些让长生带回去,就说我这儿没什么稀罕物,这些花籽要是让人好生打理倒还可玩赏玩赏,也算是妹妹劳烦表哥的一番谢意。”又道:“另外,别忘了拿一吊钱给长生。”
桃舒忙应道:“姑娘放心,奴婢省得。”又去偏厅包了些花籽便出去了。
交代完毕,云曦又将目光移回那些书上,面上的几本是各州的地方志,记载了天朝各地不同点民俗风情。云曦初来时对这个天朝一无所知,只能靠着这些书一点一点地认识并融入这个世界。盒子的最下面躺着三五本市井流传的话本和小说。自从穿来这个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的世界,云曦唯一的娱乐就是欣赏这些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了。
诚然,对于云曦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女孩来说,想要几本世俗小说还真是不容易。这些书在上流社会都被视为粗鄙**之作,名门之女根本不敢公然购买翻阅。况且,以前云曦年纪小,唯恐露馅儿,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四处寻书,只得偷偷地拿云氏陪嫁中仅有的几本通则和诗词集来打发时间。幸而后来遇到了薛长卿,云曦才有了稳定的书源。
说到薛家大表哥薛长卿,云曦不得不感叹人与人之间还真讲求一个“缘”字,兴许自己就是入了薛长卿的眼缘吧。
这薛长卿是萧府大夫人苏式嫡亲弟弟的长子。苏家和萧家同是朝廷的文臣,亲戚间的走动一向比较频繁。薛长卿自小就来往于两府之间,倒把萧府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
云氏母女被太夫人驱逐到满园,相当于半禁足,按说云曦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这位薛家大表哥。可这薛长卿幼时极为顽劣,苏夫人对他也并未多加管束,他便将萧府当成供人赏玩的园子四处观光。
这日,薛长卿正好逛到满园,透过微微敞开的院门,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拿着铲子正吃力地趴着土。他转动圆溜溜的眼珠子,瞧着四下无人,便甩掉跟着的小厮偷偷地跑进满园。
薛长卿在云曦身边站了许久,都没见她搭理自己,便道:“你在干什么?”
“种花。”云曦没有转过头,继续手上的活,淡淡道。
“你是萧府的丫鬟吗?你这么小他们就让你干如此重的活?”薛长卿愤然道。
云曦暗想:就算是这样,那又关你何事?她被这五岁的身子限制了成人该有的正常活动,如今正烦躁不已,根本不想去搭理这个整天吃饱了没事儿干的家伙。
薛长卿见状也不生气,反而更加地讨好道:“你长得真好看,我妹妹就没你好看。要不你做我妹妹吧,我保证他们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薛大少爷的一番豪言壮语最终被他的小厮打断了,那小厮见自家少爷竟然跑进了有“克亲”之名的五夫人的居所,生怕自家夫人和大夫人怪罪下来,也顾不上主仆之别,硬生生将他拉出了满园。
云曦见薛长卿出去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已经穿过来快三年了,但除了母亲和满园的下人,她还是不习惯用小孩的口吻和别人交谈,正所谓言多必失啊!当然,薛长卿那句“你做我妹妹”,云曦自然也是听过就算了,并不放在心上。
然而,薛长卿却把这句话身体力行。即使自己的母亲和姑母再三告诉他,满园的人都是不祥之人,他也不以为杵,仍然偷偷跑到满园找云曦。当知道云曦是萧府五小姐时,高兴得直道:“你果真是我妹妹。”
从此,薛长卿只要来萧府就会去满园,即使苏夫人多次禁足也未能阻止他。他总喜欢以哥哥的姿态带着云曦放纸鸢、玩竹蜻蜓……而云曦对于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哥哥真是哭笑不得,只不过看他毫不介意自己的冷淡,也就接纳了他,倒真真享受了几回童年的乐趣。后来年岁渐长,尤其是成亲后(生怕儿子把命硬的五姑娘娶回来,苏夫人早早给他定了门亲事),薛长卿倒成熟起来,经常往满园跑是不能的了,于是就把给云曦寻书的任务包揽下来了。
在云曦看来,薛长卿是她在这个孤独世界里的一抹温暖……
正回想这些往事,桃舒办完差事回来了。
“姑娘,长生替表少爷带话,说是盒子里的几本地方志是表少爷从朋友那儿借来的,还要归还的,请姑娘好生保管。”
杏雨听了这话,忙嗔笑:“哟,这表少爷是怕姑娘把书弄坏了呀!别人也许不清楚,表少爷还不知道我们姑娘真真是爱书如命啊!”
桃舒横了杏雨一眼,怪她口无遮拦。这话要是被旁人听了去,指不定还以为姑娘和表少爷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关系。
杏雨说话向来直来直往,云曦倒也不恼,不过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这表哥自成亲后可是愈发心细如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