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五姑娘,吓得赶紧吞了已经冲出口的话,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此时桃舒已经回过神来,看到云曦的窘状,赶紧蹲想要拨开抱住她双腿的手。岂止那人已是神志不清,嘴里呢喃着救命,全身的力气仿佛都用在了手上。桃舒无法,只能撩开那人面前的头发,看看到底是谁。有些枯黄的头发后面的是一张白净却带着淤痕的脸,正是那日送衣服的鸳鸯。
云曦觉得此时的姿态实在怪异,只好尝试着唤醒趴在地上几近昏迷的鸳鸯:“鸳鸯,你已经安全了,快松手吧。”
鸳鸯听到这话,僵硬的身子果然渐渐放松,云曦感到抱着自己双腿的手也慢慢松懈了,她向桃舒使了一个眼色。桃舒会意拨开鸳鸯的手,然后检查她身上的伤势。云曦望向喜儿的眼神变得凌厉,问道:“喜儿,这事怎么回事?鸳鸯身上的伤可是你造成的?”
喜儿起先很害怕,经过方才片刻的时间已经渐渐镇定下来,五姑娘一个姑娘家必定不会把手伸到太夫人院子里来,便壮着胆子答道:“这个鸳鸯平日干活偷懒,厨房的老妈子让我给她一点教训长点记性。”
这样的谎言云曦自是不相信,光是鸳鸯手上的伤痕就不是一天内造成的,她显然是长期受到虐打。云曦不急不躁,顺着喜儿的话继续问道:“是哪个妈妈让你代为处罚她?”
喜儿快速转动着眼珠子,语气中明显底气不足:“是……是后厨的一个干粗活的老妈妈,五姑娘定然不认识。”
云曦的眼神变得愈加冷凝,刚想继续盘问喜儿便听到翠缕的声音。
“五姑娘原来在这儿,可让奴婢好找……这……这是怎么回事儿?”翠缕看到桃舒抱着一个身上有伤的丫头,惊讶万分。
“咣当!”喜儿看到太夫人身边的翠缕来了,心知这事不能善了了,太夫人必定会严查,吓得手中的棍子都拿不住,掉到了地上。
翠缕听到声响,这才看到花丛那头的喜儿,来回看了看鸳鸯和喜儿,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立时也有了主意,笑着对云曦道:“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儿太夫人应该已经做完早课了,五姑娘先过去吧,这事让奴婢来处理吧。”
云曦点点头,想到这事必定会惊动太夫人,便道:“祖母那儿还是等用过了膳在禀报吧。”
翠缕感念于她的细心,笑道:“奴婢原也是这么想的,免得破坏太夫人用膳的兴致。”说着从桃舒手里接过已经完全昏迷的鸳鸯,让云曦主仆两走在前头,自己转过头对喜儿道:“拿着你的棍子跟我走。”
喜儿迟疑了片刻,双脚想生了根一般,不肯挪动半步。
翠缕见状,眼风如刀,道:“你是想劳烦太夫人亲自过来吗?”。
翠缕从小就跟着太夫人,身上多少带着些威严,喜儿看到她的眼神不禁瑟缩了一下,乖乖地捡起地上的棍子,从花丛中走了出来。
太夫人正在桌旁喝汤,见云曦进屋,嗔笑道:“五丫头逛到哪儿去了?都忘了陪我这个老太婆吃饭!”
云曦笑道:“祖母院子里的景色太过诱人,把云曦的魂儿都招走了。”
太夫人哈哈大笑,拉着云曦坐下用膳。
膳后过了一盏茶,翠缕进了屋,先向云曦递了个眼色,然后小心地道:“太夫人,方才鸳鸯和喜儿在院子里打闹,惊扰到了五姑娘,奴婢本想处罚她们,但看到鸳鸯身上的伤,觉得这事另有隐情,所以特来禀报您。”
太夫人眉头紧皱,之前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了,对云曦问道:“五丫头,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曦答道:“我在院子里赏景的时候听到有人呼救,接着便有什么东西从花丛中窜了出来,缠住了我的腿,细看之下才发觉是那日来送衣裳的丫头,而她后头追来另一个丫头。”
闻言,太夫人心中已经有了计量,对翠缕道:“你把她们都带进来吧。”
首先进屋的是消了气焰,身子哆哆嗦嗦的喜儿,手里仍旧拿着那根粗棍,紧跟在后头的是脚步虚软的鸳鸯。方才翠缕掐了她的人中穴将她弄醒,搀扶着她回来后,找了两个小丫鬟帮她清理了伤口。
太夫人凌厉的眼神一一扫过两人,最终落到喜儿手中的粗棍上。喜儿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惊得把棍子仍在了地上。“当”的一声,又吓得她身子直抽搐。
看到这幅情形,太夫人心中已了然,慢悠悠地对鸳鸯道:“你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鸳鸯抬起头,眼神胆怯地看了看屋里的人,竟不敢吱声。
翠缕得了太夫人的指示,出言安抚她:“你不必有所顾忌,只要你讲的是实话,太夫人必定会为你做主。”
鸳鸯沉默了片刻,最终低声讲起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遭遇。
原来,当日喜儿被降为三等粗使丫头,便同鸳鸯一起在后厨做些劈柴打杂的工作。对于还自己被降级的罪魁祸首,喜儿自是记恨万分,于是私下里想着法子折磨她。头先是打翻她的饭菜,之后就拳打脚踢变本加厉。喜儿毕竟是清园的老人,而鸳鸯初来乍到,因着容貌出众而没什么人缘,故而后厨的一些丫头老妈子虽然知道喜儿的行为,却没人插手阻止或者上报,任由她胡作妄为。今日喜儿发现自己攒银子买的珠钗断了,便一口咬定是鸳鸯的报复行为,手上抡起一根棍子就朝鸳鸯招呼过去。鸳鸯见喜儿的模样已经近乎疯癫,怕自己真被她打死,便边喊边拼了命地往前跑。月兑力的她在一簇花丛旁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拼尽全力爬出了花丛,朦胧中看到一双精致的绣花鞋,便伸出双手,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那人的小腿,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