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鸳鸯的遭遇,太夫人不发一语,屋里的人沉默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半晌,太夫人冷冷的嗓音在静默的屋子里响起:“喜儿,你有什么话可说?”
喜儿的双手在发抖,但眼里却隐藏着满满的恨意,道:“鸳鸯胡说,她故意弄断我的珠钗,还编排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给我。”
闻言,云曦心里暗暗叹气,事到如今,喜儿竟然还看不清状况。
太夫人不怒反笑:“喜儿啊喜儿,枉你跟在我身边多年,竟一点也不识趣。你真当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转头有对翠缕道:“把后厨的一干人等都带进来。”
喜儿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后厨的人和她谈不上深交,在太夫人面前她们绝对不会豁出命来包庇自己。她连磕三个响头,道:“奴婢知错了,求太夫人开恩!奴婢知错了……”
“看来上次我对你的惩罚太轻了,让你以为我是这么好相与的人。”太夫人的眼神顿时变得锋利无比,高声道:“红衣,你去找几个婆子来,把这个不知好歹的贱蹄子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若是当场杖毙了,就赠她一张草席;若是侥幸保命,就把她卖给人牙子。”
虽然喜儿阴毒无比,可恶至极,但这样的惩罚生生是要了她的命,云曦在这一刻深深地体会到了人命浅薄。
喜儿刚被拖出屋,翠缕就进来回报后厨的人正在门外候着。
太夫人甩甩手,道:“我也乏了,等喜儿行刑完毕,你让她们过去各领二十板子。”
云曦闻言,再也顾不了什么,道:“祖母,她们知情不报应当受罚,但前些日子府里罚了那么多人,如今才平息下来,若是今日再惩处她们,恐怕又要弄得人心惶惶。再说,这件事还夹着鸳鸯,若罚得过重,之后她回到后厨,说不定会惹来更多个喜儿。”
太夫人思索片刻,望向云曦,道:“你虽说得在理,但未免太过仁慈,将来若是做主母,未必是件好事,这些奴才可是会爬到你头顶上来的。”说虽这么说,但她并未拂了云曦的面子,吩咐翠缕:“念在五姑娘求情,就罚她们两个月的月银。”
云曦从太夫人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难道她是在刻意培养自己?
太夫人见屋里还跪着鸳鸯,道:“鸳鸯回原来的地方确实不妥,前不久你院子里卖了两个丫头,金蕊也走了,不如把她放在你那儿吧。过几日我让林嬷嬷到人牙子那儿挑两个人补了你院里的空缺。”
“云曦多谢祖母赏赐,这鸳鸯我就领走了,不过我院子里的人手已经够用了,您无需再劳心挑人了。”
太夫人听了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鸳鸯一直感念五姑娘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自从去池园之后,休养了几日,便抢着干活以报答云曦的恩情。她虽然怯懦又不解人情世故,但生性单纯,桃舒几人对她也算照顾有加。云曦见鸳鸯已经适应了池园的规矩,便为唤了一个名字,取名为桂枝。
这日云曦有收到了韩月如的来信,她在信上说自己在家甚觉无聊,但母亲又不允许她出门,所以希望云曦能去韩府陪她聊聊天解解闷。说起来自女儿节过后还没有和韩月如碰过面,云曦对她也有些想念。不过她从未单独出过门,不知道太夫人是否同意她去韩府。云曦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亲自前去清园请示太夫人比较妥当。
走出池园门前的石子路,云曦在人工河边的大道上遇到了迎面走来的萧珏。算来她还是第一次同这个亲生哥哥面对着面,只见他玉冠束发,通身一袭雪缎长袍,散发着温润的气息。许是身上流着相同的血促发着云曦,让她不顾萧珏身旁还跟着一人,抬脚迎上前去行礼,并唤了句三哥。
萧珏对云曦突兀的出现甚感惊讶,由于从未和云曦正面打过照面,故而他在脑中搜索了良久,才想起眼前的女孩可能是自己的妹妹。他有礼却疏远地回了个礼,脸色平静,并没有看到亲生妹妹应该有的激动。
萧珏冷淡的行为让云曦的理智回了笼,她既后悔自己的冲动,又因为他疏离的表现感到难过,正打算离开,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萧三,原来这位姑娘是你的妹妹啊。”
说话的正是萧珏身旁的人,他身穿深紫色的罗衫,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透着几分邪气,此时正毫无顾忌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云曦看到他那双异于常人的桃花眼,这才想起此人就是女儿节那日自己不慎撞到的青衣男子。但见他眼神火辣地看着自己,她立时手足无措,深深地责怪自己方才为何不看清情况就贸然上前。
萧珏并未发现身边的人的怪异行为,只是淡淡地介绍道:“她是我的五妹妹。”
那男子忙敛衣作揖,笑道:“原来是五姑娘,小生蒋毅这厢有礼了。”
云曦低头还礼,道:“蒋公子有礼。”又朝萧珏道:“三哥,我还有事要去祖母那儿,先告辞了。”
萧珏点点头,见云曦转身离开了,便也同蒋毅起步往前走。
蒋毅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纤细的背影,心里暗暗有了计量。他和萧珏是在学堂认识的,今日偶然跟着萧珏前来萧府逛逛,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女儿节那日撞到自己的女子,更没想到的是,她竟是萧府的姑娘。蒋毅若有所思,向身旁的萧珏问道:“不知你这妹妹是府上哪位老爷的心头宝,怎么以前外人甚少说起?”
萧珏脸色一僵,道:“她从小体弱多病,一直住在偏院。”
蒋毅察觉到萧珏的面色有异,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既已知道她是萧府的五姑娘,而萧三公子又与他同在学堂,今后出入萧府也方便,那关于五姑娘的事情就好打听多了,何必急于一时而惹了主人家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