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听萧园时,夜幕已经降临了。季叔叔一行人在门口站着,对于这么大的场面来迎接,特别是被爹爹的朋友如此厚重迎接,末瑶还真不习惯。看着他们毕恭毕敬的样子,末瑶心中嘀咕着:“这样看来,这个季叔叔和爹爹的关系没有朋友那么简单啊!”
“哎呀,这就是当年还是女女圭女圭的末瑶啊,现在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越变越好看了!前几日收到你母亲的书信,说你来苏州一游,特意交代了一下!”中间那个大月复便便的,嘴边两撇八字胡,穿着深蓝色罗缎,手中戴着一颗硕大的扳指的,正乐呵呵地抚模着下巴那长长的胡子的,应该就是那个季叔叔了。而旁边那位端庄和蔼的,虽然能在脸上看到岁月的痕迹,但仍流露出一种高贵可敬的气质的,应该就是季夫人了。末瑶大致扫了一下所有人,心中略有数,开始了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行礼,换上的这一身少女装,着实没有男装行礼方便。“季叔叔好……”长裙罗秀,将右手放在左手手背上,一起放在腰际左侧,双腿半蹲,俯身一鞠,分别向他们一一行礼,腰酸背痛的,心里直叫苦。
一行人一路走进听萧园,走入大厅。季叔叔迎接她们在大厅上坐着,开始将以前的事情,那些在末瑶来说的陈年往事,开始口沫横飞地讲述着。末瑶心中暗自叫苦,但表面上,嘴角上扬,每次季叔叔看着她时,她微斜着头,轻轻一点,只能礼节性地笑了一下,就像戴着一个面具生活,真的很辛苦。
“听萧园……”当然,末瑶还是能处理得很好,一面假装听得很认真,有很有礼貌地,一面用双眼环视周边,心中暗自嘀咕。
眼前这建筑以及其园林,确实不枉此名。环视她们所在的大厅,可以发现此建筑以门窗隔扇相透;屋顶的屋面是柔和雅致的曲线,覆以青灰瓦或琉璃瓦。中间的梁柱搭建得非常高,每根梁柱线条整齐地向中间高处靠拢,使得整个屋顶像一个轻巧而美丽的冠冕。末瑶尤其喜欢那窗户,以雕花镂空为主,透过镂空之处,可以看见窗外的竹叶。虽然这是夜晚,但是她们从外面一路走进来,看见夜色中伫立的那些卫士,正是坚韧挺拔的竹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至于园林其他地方到底怎么样,末瑶不敢确保,但是绝对不会让她失望,因为当看眼前的景的布置如此别具匠心。
当末瑶回过神来,完全不知道季叔叔在如此激动地讲着什么,末瑶苦笑了一下,只能强装笑脸点头,以表示同意,心中大喊:“我的天啊,谁来解救这样可怜的我吧!”心中已经泪流满面了。
说时迟,那时快,“爹爹~”,随着一个女子的声音温柔莞尔地从门口飘来,一抹青色婀娜多姿地飘了进行来,轻轻地。那女子估模着应该二十多岁左右,肤色如雪,但又雪白中透出微微的桃红;眉目如画,双目澄澈,唇红齿白,笑比褒姒;她外穿一件青涩织锦的纱衣,如花似玉般盈盈走来,身后遗留下迷人的芳香,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绝色丽人啊,就连末瑶这样的女孩也看得目不转睛,挪不开视线。
那女子忽然回头,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末瑶,一边含娇细语地问道:“哎呀!爹爹,这是谁家的小妹妹啊,好可爱啊~”说完,发出呵呵的清脆的笑声。被这样的美丽女子这么一夸,末瑶脸刷的一声,红了。
“嗯,这是你父亲当年在西北时的老朋友的女儿,叫末瑶。末瑶,这是我的我唯一的女儿,绮箬。今年芳龄二十一,比你年长几岁。”季叔叔站了起来,乐呵呵地向两人介绍到。“哎,真可爱的孩子,怪机灵的……”绮箬忽的转过身来,用双手捧着末瑶的脸,使劲的盯着末瑶看,一边笑道:“多好看的孩子啊,快叫一声姐姐!”末瑶乖乖地看着眼前这张美丽的脸,一脸害羞地,低下头,小声地叫了一声“姐姐”。绮箬一听,可高兴得不得了,一把搂着她,笑道:“还害羞呢!真可爱~”末瑶被搂得不知所措,却看见旁边的香儿看着她的样子,拼命捂着嘴笑呢!被这样的姐姐抱着,末瑶怎么也恼不起来。
“老爷,谢先生来了,正在水竹亭那里等候!”
一个家丁上来报告道。“嗯,备好酒水和菜肴,我速速就来!”只见季叔叔站了起来,吩咐了手下,并交代道:“末瑶啊,今天叔叔的朋友来了,就不能继续招待你了。我吩咐了丫鬟,已经帮你收拾好房间,就当这里是家,在叔叔这里多玩几天吧!绮箬,带末瑶去房间吧!”“放心吧,爹爹,妹妹就交给我了!”绮箬答道,目送着父亲和母亲离去。
“走吧,去看你的房间,还有特意准备了好吃的夜宵哦~”绮箬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她起来。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柔弱的绮箬姐姐,居然手劲还挺大的,一把把她拉了起来,末瑶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了。
三人穿过偌大的院子,月色下,不知走了多久,末瑶只知道有竹林,湖水,桥,芙蓉,却不知道到底怎么走的,天哪,这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啊,看来有时间,得好好研究一下着园林的构造。走过一个亭台,这里的建筑风格就不一样,说不出的柔美。粉色的帘子,在风中轻轻摇荡。这里估计就是小姐的闺房吧,说不出的江南女子的阴柔之美。
绮箬指了指眼前这个房间,看着末瑶的表情,用纤细的小手捂了一下嘴,笑道:“这是你的房间,旁边是我的。这里原来是我的小妹妹的闺房,可惜,已经走了很多年了,都没有找回来。”说完,大大的眼睛里闪动着什么。末瑶没有多说什么,装作很开心,拉着她的手开心地说:“啊,我好喜欢啊,姐姐,你好好哦~”,做撒娇状。绮箬看着她的样子,扑哧的笑了。她们在亭台那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吃了一点宵夜,夜色已晚,她们情同姐妹,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回了各自的闺房。
铜镜里,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在想着什么。一双巧手在帮她梳理着乌黑发亮的头发。是的,这张脸现在还是显得那么的稚女敕,一张圆圆的鹅蛋脸,脸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但是那一双碧蓝色的,朗若明星的大眼,却无比的睿智,在铜镜中炯炯发光。
“哎……”末瑶举起手来,示意了一下,香儿停下手中的梳子,末瑶披着黑色的长发,站了起来,走到窗台那边,任晚风轻抚,呼吸着每一寸清香。香儿看着末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主人了,如果不愿意说,不管怎么问都不会说,除非她自己愿意倾述,不用他人问,也会自己乖乖地说出来的。
“刚开始我还以为绮箬姐姐太过于热情了呢,觉得很好笑呢!”末瑶细语道:“刚刚才知道,绮箬姐姐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妹妹呢!”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最后一盏蜡烛的火光被黑夜吞噬了,末瑶透过雪白透明的帘帐,看着窗外那月色,彻夜难眠。不知过了多久,心中还在感叹着:“夜,真是漫长啊……”那两扇门重重地合上了,将那片景色拒之千里之外……
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孩,在漫漫的草地上,追逐着一个穿粉色纱裙的女孩,发出铜铃般的笑声,大声呼唤着:
姐姐……姐姐……
妹妹……妹妹……
一行热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