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歌想要走上前阻止众人,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先她一步,走到一位酒楼老板身边出声道。“店家,请你让众人散去可好?这样对付一个小乞儿未免过分。传出去落人口实,只当你们这里的人皆是没有半点怜悯之心,连个小乞儿都容不下。”
这个说话的人正是随歌的救命恩人欧阳宣。
那酒楼老板听到这话转身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打扮皆是不凡,也不敢说什么不敬的话。“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啊!我们原本也不愿如此对他。只是这阴生却实实在在是不祥之人,留不得!”
“前日越香楼的刘老板一家五口全部暴毙身亡。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想来想去也只能和这阴生有关。不过几天前,那刘老板的长子请了个法力高深的道长来给他们家驱邪。那道长说此处的邪物只有阴生这个乞丐。但阴生的道行在他之上,他也无能为力。说完这番话后那道长只留下一道符说是关键时刻那符兴许可以保命,就匆匆离去。”酒店老板长叹一声,“那刘家长子也是个莽撞的,没明白那道长的意思。居然就差小厮把那符放到酒里给那阴生送去了。不过几日,刘家一家就全死了。”
“那也不能肯定这阴生就是杀人凶手。”随歌听了店家的话,才明白方才小二口中的所指的大事。“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光凭猜想就定了那阴生的罪委实不妥。在下略懂些旁门左道,是个游方道士。虽不知和那道长相比如何。兴许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些怪事也说不定。”
她对阴生着实感兴趣,忍不住插话道。
那酒楼的老板听了随歌一番话,有些狐疑的打量起她来。眼前这个少女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若说是她是哪家豪门大户的千金小姐,自己定然是不会怀疑的。
她却说自己是个道士。
酒楼老板自认自己开酒楼这么些年,迎来送往的。每天都会见到各种各样的客人。却是很难相信眼前的少女所说的话。
随歌看那店家怀疑的目光也不恼,只是微笑的注视着他。兴许是她诚恳的态度打动了店家。他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对人群大声说道。
“大家听我说。这位姑娘自称是个游方道士。今日路过此地,说是有办法帮我们解决阴生的问题。可以帮我们把阴生驱赶出此地。大家按这位姑娘说的,都先散了吧。”
众人闻言不禁议论纷纷。毕竟随歌看起来年龄不大,和一般仙风道骨的道士比起来没有可比性。倒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若说是此时站在这里的是个糟老头子,兴许他们还会当成神仙下凡来拯救他们了。但是眼前的少女怎么看怎么像是来凑热闹的。
众人一片哗然。
“我说齐掌柜。你可别被小丫头这骗了啊。”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出声道。“这小丫头若说是自己是哪家千金我倒也就信了。说是个有道行的道士我却是万万不信的。你看过哪位道长像她这样的?不过是偷跑出家门来玩的小姑娘。”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点头,纷纷附和。只把随歌说能够驱走阴生这件事当成闻所未闻的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们这些人也真可笑。没听说过人不可貌相吗?难道有能力的道士一定要长得像个糟老头,嘴上一把白胡须才行?”云舞溪见到众人的态度有些恼。她可不允许自己的好友被别人说三道四。“一群没见识的。”
“哪来的臭丫头?”人群中有人问道,显然被她的话激怒想找茬。
云舞溪的话说的的确有些重,惹得众人对她不满也是正常。若不是看在她是个小姑娘,恐怕早有人动起手来了。只是她并不在意众人的态度,反而去观察那被人围殴过的阴生。
她此时也已经注意到阴生与常人的不同。烈日下却散发出阵阵阴气。若说是鬼魂,他在这午时却能毫无痛苦的出现在大街上。若说是妖物,却是没有感觉到一丝妖气。这点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只是有一点云舞溪却是十分肯定的。阴生不是人。
“云姑娘。”欧阳宣轻唤了云舞溪一声。他也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云舞溪。只是她身边的人,虽然体型与那个玉落相似,相貌却不相同。不知是何来历。
“欧阳公子也来这里啊?”云舞溪一见到他,顿时兴奋起来。“来找我和玉落的?”
“不,在下只是路过此地。”欧阳宣否认道。“云姑娘知道玉姑娘的去向?”
“不是在你眼前站着吗?”。云舞溪笑的花枝乱颤。指着随歌对欧阳宣道。
欧阳宣朝云舞溪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到随歌正对着众人侃侃而谈。
“各位。我玉某人与各位无冤无仇,所做的事定是不会加害于你们的。这点你们大可放心。只是我有无本事能够驱走阴生这件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空口无凭大家自然是不相信。不如各位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如何做到。”随歌唇边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从地上捡起几枚小石子朝阴生四周扔去。每颗石子都被她施力扔到阴生身边的土里不见了影子。阴生却仿佛被罩在一个乳白色的光罩里。
众人见此情景不由大吃一惊。
“道道长”店家结巴的开口,惊讶非常。“您果然是法力高强!请,请您帮帮我们吧!”
“请帮帮我们吧,道长!”众人在店家的带领下齐声哀求,一改刚才不敬的态度。“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们!”
随歌满口答应,丝毫不为刚才众人的怀疑而生气。云舞溪看着他们见风使舵的态度,则是不满的轻哼了一声。
其实如果懂得法术的人一眼就看得出随歌不过是使了个障眼法罢了。这是法术中最简单的入门招式,并非众人想象的那般深不可测。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她如此使了出来,反而让不知情的人以为她深不可测。
随歌见到云舞溪的态度,朝她眨了下眼。如果要控制阴生,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云舞溪这个高手可以。所以她才出声表态。使出这么简单的小法术让知情者以为自己只是个招摇撞骗的道士,也不会引起那些追踪自己的人不必要的注意。这样,自己有了个道士的身份,行事也方便许多。不必太过遮遮掩掩。
随歌这个举动看在欧阳宣眼里,却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原来她懂得法术。欧阳宣在心里暗想。
“道长,如果可以,请您把他杀了吧。如果只是驱逐,我们怕后患不除。这祸害还会回来害人的。”一开始说话的魁梧大汉开口求道。“刘老板一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是啊,是啊。道长,求您杀了这祸害吧。”人群一片嘈杂。
随歌微微皱了皱眉。“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是修道中人,岂可伤人性命?阴生的事我既然插手,必定是要做到完美。我既带他离开此地,便会让他无法再回到这里。诸位大可放心。我现在要施法驱逐他了,未免伤及无辜,还请在场诸位都散了,寻个安全的地方暂时避一避,不要出来冒险。”
随歌的话听到众人耳中,哪还有人敢说个不字。没多久众人就作鸟兽散了。只留下随歌,云舞溪,欧阳宣还在原地。阴生则是依旧静立在白色的光罩里,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三人。
“你是什么人?”阴生冷冷的开口。很明显是在对随歌说话。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话呢。”云舞溪抢在随歌开口前说道。“我叫云舞溪。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阴生?”
阴生伸出手指点在光罩之上,那白色的光罩顷刻消失。
“既然帮了我。想必有所图谋。跟我来吧。”阴生看了随歌一眼,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云舞溪一听,自来熟的就跟了上去。
随歌和欧阳怀宣对视了一眼,她唇边泛起得意的笑。“走吧。”
阴生将三人一直带出了城,到了城外的一片小树林才停住脚步。
“说吧,有什么目的。”阴生冷冰冰的问道。
“你这样子很不可爱,一点也不像个八九岁的小孩。”云舞溪依旧是那副自来熟的模样,笑嘻嘻的看着阴生。
“不用装了。我知道你们和那些凡人不同。既然帮我摆月兑了那群人,必然有求于我。”阴生开始不耐烦起来。
“为何说是有求于你呢?”随歌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只是个普通的小树林,并没有被人布下什么禁制,才稍微放心。只是她对阴生的身份还是有所忌惮。到底阴生是否是杀害刘老板全家的凶手,他们还没有弄清楚。
“你怎么能肯定我们是要帮你?若是在此处除了你,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何必低声下气的求你?”
“那你的意思是想杀了我?”阴生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像是一条准备攻击的毒蛇。“怎么?因为我杀了刘家全家想和那愚蠢的道士一样来替天行道?”
“那刘老板一家果真是你杀的?”欧阳宣在一旁沉默了许久,此时才开口道。
“我杀的?”阴生冷冷的笑起来,周围的温度比起方才更冷了几分。“何必我亲自动手?那道士的一张符就足以解决问题。不过是使用符咒不当带来的反噬罢了。他们人人都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好找到借口名正言顺的除去我。这事算到我身上倒也正常。”
“既然不是你杀的,以你的法力刚才要摆月兑众人的围困并不困难。为何你迟迟不动手?”随歌诧异的问。她知道这阴生虽然是个孩童的模样,但其实修为不浅。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居然就这样默默忍受他人的辱骂殴打。
阴生弯下腰,在原地盘坐下来。看了看四周的景致,冷笑道。“我不过是想认清究竟所谓的人心险恶,究竟能到什么样的程度罢了。”
随歌默然无语。人心险恶吗?
“那你行乞,为何只要酒呢?”云舞溪插口问道。
“你们察觉不到吗?我不是人,也不是妖。”阴生将左手伸出,一股浓重的酒味弥漫到空气中,让闻到的人都有了几分醉意。“我是个酒鬼。”
“酒鬼?”云舞溪瞪大眼睛。“你竟然是鬼!那为何烈日当头,你能够在被人围殴后依旧没有显现出一丝痛苦?”
“不过是因为他的肉身常年处在极阴之地罢了。”随歌淡淡开口。“既然是酒鬼,可能尸身是被保存在酒缸里。常年不见天日,所形成的鬼魂吧。”
说完,她微微皱了皱眉。看阴生不过是个小孩。那浸泡他尸身的酒,不正是自己在寻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