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高约一米八几的继父,直挺着鹰勾鼻子,侧面看极像外国人,正面看长着一双阴森森的鹞子眼,俗话说:鹰钩鼻子,鹞子眼,挖你的心,吃你的胆。
他时常西装笔挺,头戴礼帽,一副绅士模样,头高高扬起,走路目不斜视。
梦捷母亲初次见到亲家公,看不惯他的长相,觉得穿戴稀奇古怪,压根不想和他攀亲带故,碍于女儿的面子,仅仅见过两次面。
说好大年初三来梦捷家拜访,拖到大年初六父子俩姗姗来迟,梦捷自然等得心急火燎。
第一次上女方家,按规矩应该带四色礼,爸爸第一次到妈妈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不论什么礼品凑够四样,才算男方有诚意。
听到门铃声,梦捷打开房门,继父手里拎着几斤梨,李证拎一把香蕉进来了,也许被梦捷家桌子上摆得丰盛的水果吓着了吧,继父先是一愣,接着拘谨地大跨几步,把手中之物顺手放在电视机旁边的空地上。
梦捷家的摆设非常豪华,装修风格极有特色,价值不菲做工考究的茶几,点缀得高雅月兑俗,继父顿觉确实小瞧了梦捷家,面部肌肉不自然且极为尴尬地笑着应对主人的热情。
吹嘘平时喝五粮液五百元一瓶酒的人,拎这点东西初次登未来亲家的门,搁到梦捷父亲绝对做不出来。
梦捷女乃女乃如果当时在场,不生气当面扔出去才怪!
不知是不懂规矩,还是瞧不起人,依照常规理应买酒的,一瓶酒硬是没舍得买。
无法接受他们对女儿的随意和不重视,心里立即不是个滋味。
不是自己小气,不通情达理,花六七万供出来的大学生女儿,在别人眼里就那么不值钱?
两家初次见面,平时就不说了,大过年的,就算到朋友家,也不能给别人拎几斤水果拜访人家吧?说出去一定会被人当笑话听的。
知道他们要来,梦捷父母提前一天开始准备,晚上睡觉都在想怎么做菜,列好菜单,心里才一块石头落了地,不然睡不踏实。
诚实待人从不虚来晃去,梦捷打小受的是这种教育。
梦捷悄悄偷看过菜谱,很满足,爸爸太给面子啦,全是拿手好菜,十二盘凉菜是:酱肚片、猪耳朵片、猪蹄、猪尾巴、火鸡翅、泡椒带鱼、牛肉干、皮冻、火腿肠、豆腐干配鸭变蛋、凉拌三丝、圣女果。
齐齐端上餐桌,味美可口,色泽诱人,梦捷爱死老爸啦,知道老爸这次为她花了心思,花了血本。
丰盛的凉盘,几个人狼吞虎咽吃得精光,继父似乎忘记刚进门时的尴尬场面,尽情享受着诱人美食。
吃的来了兴致,情不自禁地说:“可惜,小儿子和她妈没有来,不然可逮着好吃的。”眨巴着阴森的鹞子眼,狡黠地不顾别人有何感受。
梦捷母亲怪异地打量着未来亲家公,搁到她去别人家里,拿的东西少了,脸上挂不住,不好意思久留,更别说蹭人家一顿美味,亏他说得出口。
梦捷父亲在厨房里忙乎,热菜上来,鱿鱼锅巴用勾兑好的滚烫的汤汁往上面浇,青烟上窜,既饱眼福又饱口福,尤其是那盘大龙虾,外围摆放一圈,正中间放着金针菇炒鹌鹑蛋,色香味俱佳,继父借着酒兴说:“来!喝酒,老兄弟,下次我请客!我不会做,请你下馆子里吃。”
米粉排骨、清蒸乳鸽、八宝甜饭端上餐桌,吃的人快撑破肚皮,剩下的四个炒菜,根本没机会上,面对主人的盛情款待,继父喝得醉醺醺地,酒足饭饱后再次拍着胸脯说:“下次--我--请客,包--在我--身上,记住,我--请客!”
喝醉的父子俩,还得梦捷掏腰包打的送到家,母亲心里有气,对父亲唠叨说:“再怎么不高兴,今天也算给足面子啦,什么玩意?提溜来几个破梨,蹭吃蹭喝的。”
“不然怎么办?女儿喜欢。”
“唉,这家人太复杂,太滑头,女儿嫁过去有她好受的,继父铁公鸡一毛不拔,几斤水果蹭吃我们几百元精心准备的饭局,他还后悔没有叫上那娘儿俩呢!搁到是我就不好意思说那话!今天算是领教亲家公的为人。”
“是啊,我看他们没有诚意也就算了,拿几斤梨算啥啊?”平时不跟人计较的父亲,也觉得他们做得太过分。
“女儿婚事成为我这个当妈的心病,女孩子菜籽命,落在福窝里享福,落在火坑里受罪,第一次上门,这么皮薄,哪里说得过去,亏他们还是做生意的人,吹嘘他平日喝的五粮液,五百元一瓶呢!吹牛!对我们梦捷太抠门,可是,梦捷明明告诉我说,继父平时喝五粮液酒,她拿过瓶子亲眼看过。”
“喝什么酒,是别人家的事,哪怕他顿顿喝鹿血吃燕窝,跟我家没有关系,婚姻自由,我们无权干涉,你就少说两句吧。”
“你就忍心看见她过去受罪?这家人不重视我们家梦捷,趁没有结婚,让她重新选择还来得及。”
“让她自己做主吧!相信她是个有心的人,不是傻瓜,你别在那里叨叨。”
梦捷跑遍礼品店,精心挑选了几百元的保健品,配上几样他母亲喜欢喝的补品,拎上四色礼拜年。
出门之前,母亲提醒说:“如果他们家打发钱,给六百,就是六六大顺;给九百,就是长长久久;给一千零一,就是千里挑一。你接了,表示没有意见,拒绝,是不同意,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如果没意见就接下,听见没有?”不论怎样,他家有钱,有技术,女儿嫁过去,不愁吃穿,拜年的事先忍忍再说,或许他们不讲究,是自己误会了呢,凡事总该往好的方面想。
“嗯,妈,你别说了,我知道。”
李证接到电话,早早来到车站接梦捷,见到梦捷后,她妈满脸堆笑接过礼品说:“这都是我爱吃的,这女孩真懂事,真会买东西。”
顺手打发一百元塞进梦捷的衣兜里说:“阿姨给你的压岁钱。”说完用手压压梦捷的衣兜。
继父在一旁帮腔:“梦捷,拿着,阿姨的心意。”
梦捷不好意思当着面看给多少钱,找借口去卫生间,看到钱脸色由白变红,一百元钱???他妈啥意思?是不是耍笑人呢?
做一张雀斑脸,挣八九百,割一次双眼皮,一千多元,开美容院这么多年的,没有钱不可能。
他们家里的诚意呢?自己的表妹,第一次到男方家,婆婆还给六百元呢!六六大顺,多吉祥。
偏偏给一百元,回去妈妈知道,会更加生气,本来父母为拜年的事情心里窝火,这件事真是火上浇油,还不如不给,怎么处处给人瞧不起人的感觉呢?妈妈问起来该如何回答好呢?
李证母亲脾气怪怪的,不一定好相处,她出门时妈妈叮嘱道:“不管他父母怎么对你,结婚后你俩过日子,只要他对你好,你就忍着他妈一点,别得罪她,知道吗?”。
“嗯,我知道。”梦捷一边答应,一边收拾东西来到李证家。
过来就遇到他妈妈给钱的事情。
心态还没有调整过来,继父又开始折腾,他神气十足地拍拍鼓鼓囊囊的上衣兜。
拿出一大叠百元钞票,在手里先正反“啪啪”上下拍两下,然后晃了晃说:“来,叔叔给你压岁钱!”
“叔叔我不要,我自己挣!我这么大了还要”
继父的手收得很快,比梦捷的话还要快,根本没有给的意思。
待人虚来晃去的,看他收手那么快,是怕有人抢他的钱吧!如果真给,梦捷也不会要。
接他妈一百元钱可后悔了。
今天过来,再没有听到继父提说请客的事情,酒桌上说请客的事,醉酒说醉话,谁当真这就成了白痴,等来的只能是失望,过后忘得干干净净,哪里还记得曾经说过请梦捷父母吃饭的事情。
虽然是件小事,梦捷母亲心里犯嘀咕,老大的个子,说话不算数,将来遇上大事,不守信用的话,怎么得了?
李证认他做父亲,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跳假神,李证能好到哪里去?她开始质疑李证的为人。
李证家缺人手,梦捷过去帮忙,既要在前台买化妆品,又像保姆一样干所有的家务,他的母亲不好伺候,娇气得够呛,一会儿让她削苹果熬水,一会儿让她做饭,忙里忙外不敢怠慢。
想学技术,刚进手术室,他妈拿出小儿子的臭袜子让她洗,李证看不过眼:“弟弟的袜子,让他自己去洗去,你怎么让人家洗呢?”
梦捷还未过门,是个外人,得忍辱负重,学技术不是一两天的事,在这个行为举止怪异的家里,能忍受多长时间,梦捷也不知道,总之为了她和李证有个美好的未来,她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
继父拖着皮箱离家出走,与梦捷学技术有关,出走后,李证妈那段时间的头发像草根一样向上翻得乱蓬蓬的,人快崩溃。
继父心够狠的,每次出走一个多星期,电话关机,找不到一点线索,在想不到他还会回来的时候,他像一个到处游走的幽灵似的又神秘地回来。
看着面容憔悴,病怏怏的女人,像欣赏战利品一样对李证母亲说:“你是需要我的,我就是你的精神寄托。”第三次婚姻再失败,这个女人真要疯掉。
来到他家,梦捷才知道,挣钱各挣各的,卖产品的钱归他父亲,做手术的钱归他妈,半路夫妻,纯粹合伙求财,钱算的很清,关系虚伪的只剩下钱。
梦捷父母的钱一直交给妈妈保管着,放在抽屉里,谁想用了打个招呼用就是了,哪像他们家分那么清楚。
尽管屈辱,只要李证对她好,吃苦受罪这辈子她都认了。
认定就是一生,她要快乐、单纯、幸福地活着,为给将来的孩子一个完整温馨的家而努力。
唯一希望他不要受父母影响心生阴影,她愿她俩不分彼此,没有私心,没有算计,快快乐乐相伴一生,不然人活得太累,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