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大学就让李证独立,继父履行事先讲好的条件,找了个最合理的理由,将他赶出来。
李证住在租来的阴暗潮湿的小屋里,感冒老不好,几天前才打过吊针,大夫见到梦捷就问:“哎!你那个男朋友还有针药没打完,钱都付过,他咋不来呢?赶紧让他来打完针药,把病看好!不然拖严重了怎么办?”大夫负责的警告着。
“我会说服他的,他见打针心烦,不想过来。”梦捷明白,给他看病的钱,肯定拿去一部分玩游戏,忙的针顾不得打。
“有病不看,咋对自己不负责呢?”大夫不理解的说。
“对我都不负责,还对他自己呢!哦,我哪有他的游戏重要?都怪自己命苦啊!呵呵!”因为经常陪他去看病,梦捷和大夫混熟。
“该不会吧,你男朋友挺帅的,当心别人追去了哟!”以前的确是被他的外表所迷惑,要不然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寄人篱下,在他家打工,任他妈羞辱,忍了再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前几天,有人在母亲面前跨他:“你女儿男朋友长得真帅,人看起来很好,梦捷真有福气!”看母亲乐得那样,就让她以为他们感情好,父亲有高血压,所以更不能告诉实情,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
“谁看上他,把他批发给谁算了,我懒得理他!”梦捷此时想起往日的种种事情,玩笑话,也许是真心话。
“哎呦--哎呦,别嘴硬,就看你舍得吧?”大夫故意逗梦捷,以为她只是嘴硬。
早上十点多来到李证住处,他仍然蒙头大睡,毫无疑问,昨晚肯定去玩游戏了。
被窝里传出一连串的咳咳声,模模他的头,还好没有发烧。
怎么又开始咳嗽?
梦捷慌忙跑回家拉开妈妈装药的抽屉,翻了半天,只找到感冒药,先拿过去给他喝上。
因为他的病,她已经山穷水尽,提兜翻个底朝天,只有五十元钱,这钱还是上个月给服装店打工,挣的工资剩下的。
她只能当个啃老族,啃自己父母贴补着用,她悄悄拿了爸爸的医保卡,去药店刷些咳喘丸和急需药品先应应急再说。
最近去他家帮忙,梦捷不好意思拿他家一分钱工资,有时候忙一整天饭都不好意思吃一口,还得回家蹭饭吃。
她只要有钱都花在他身上,每次有病都是梦捷去买药给他治好的,医生交代过,什么时候该喝什么药,梦捷细心地一一记着。
这次按往日的用药量,喝了一整天,没有任何起色。
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没有钱看病,梦捷着急,只好陪他硬着头皮回去跟他妈要。
“又怎么啦?每次有病不及时看,非要拖严重才去看!”他妈拿下口罩,满脸怒容,语气严厉地说,好像是梦捷该给他看,却没给他儿子看病似的。
“看了的,吃了好多药不起作用,还在诊所打过几天吊针。”梦捷委屈的解释着。
他妈顾着给客人去脸上青春痘,带上大口罩,看不到她脸上表情,只看到那双和李证一样的眼睛,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理都不理他们。
“他整夜整夜玩网络游戏,根本不把身体当回事,阿姨你说气人不气人!”梦捷只有说出早想说出的实情。
他妈这才开口问:“证儿,妈给你的钱呢?是不是拿去玩游戏了?”他妈惯他,经常偷偷给他钱,梦捷竟然不知道。
是不是被继父赶出去,他妈觉得亏欠他,经常给他钱,难怪他不去找工作。
“你只会告状,你就尽管告吧!你给我听着,我记着呢!”他开始威胁人,只怕这一状告的断了财路,用一只手指着梦捷的鼻尖,咬牙切齿地说着。
梦捷说他整夜打网游,触到他神经。
搬出去的这段时间,刚好没人管,他放任自己。
知道他妈私下给钱的事情,他把所有的钱用来玩乐,每天还要靠梦捷挣钱养他,这种男人,顿时让梦捷心凉透,当着他妈的面,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说出来有什么用?他妈在跟前,他都不怕,该闹照样闹,该吼照样吼。
“你妈给钱让你看病,为什么不说?生命难道没有游戏重要吗?游戏真的比我还重要吗?你看你妈刚开始的表情,给你的钱,还以为我们两人花了呢!”
“你干吗给我妈告状,说我玩游戏,你说!”李证自己做错了事,还要咄咄逼人指责梦捷。
“我就要说,不说,你妈还以为我拿了钱不给你看病。最起码让你妈也清楚,你把钱干了什么?”
“从今往后,我死了,也不让你管,你给我滚!滚--”李证冲梦捷大吼一气。
梦捷脑袋发晕,身子开始向一边倾斜,她再也承受不起,浑身颤栗,双拳紧握恨恨倒下
那一瞬间,她恨这个不争气的男人,恨他堕落,恨他不懂事,恨他霸道,恨他可恶,恨他一切地一切
她犯了多大的错,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老天为什么要安排他们相遇?她好后悔呀!
他妈看梦捷脸色不对劲,悄悄跟出来,发现俩人吵架,直到晕倒,赶紧过来掐她人中穴,让人把梦捷背进李证的出租屋里,放在床上躺下,梦捷醒来后长时间不说一句话。
李证呆坐在床边。
“李证,梦捷要有什么事情,我看你怎么向人家父母交代?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抵命!”李证妈妈数落儿子,不知道是向着梦捷说话呢,还是害怕出事牵连儿子。
从这一刻开始,梦捷不会哭泣了,眼里流不出一滴眼泪,她的心也从那天开始,死了,眼睛里剩下的只有冷漠。
长辈不论如何对待梦捷,她都可以忍受,因为有他,将来是和他过日子,还有一丝希望,连他都这样对待自己,还有什么盼头?
单梦捷,死心吧!
可是,他身体有病,自己好人做到底,毕竟好了一场,等他病好后,再跟他彻底了断。
李证母亲又给了两百元钱让去看病,先到附近诊所打两天吊针,仍然不见效不说,病情越来越严重,引发出十二岁那年得过的哮喘病,住进医院,病危通知就下了两次。
事态太严重,他妈着急了,才肯放下手头的工作。
李证气息阻隔在气管,嘴大张开呼不出气来,整个脸急得发青。
大夫诊断,呼吸已经衰竭。
梦捷抓住他的手,坐在身边不停地说:“李证,一定要坚持!李证,一定要坚强!我找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看的病,给你打专门治这个病的特效药,很快就好,你一定要挺过去!”
梦捷哭着给自己母亲打电话:“妈妈快来!李证快不行了,病危通知都下过两次,你赶紧过来,来迟了恐怕见不到他了”
母亲得知后,连忙让正在店里挑选衣服的顾客全部离开,现成的生意都不做,关掉店门,火速赶往医院。
看见李证就泪流满面:“这孩子太年轻了,夺走生命多可惜!老天爷啊!你太不公平,让我这老婆子活着,却让这么年轻帅气的孩子生命垂危,求求你,老天爷!不要让他走李证,你要坚强些!”母亲一直陪梦捷守在床前,不停地呼唤他,恨不得拿自己的生命去交换他年轻的生命。
这几年她早已把李证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看着躺在病床上可怜的孩子,伤心地一直落泪。
李证嘴上戴的呼吸罩,眼睛始终无力的紧闭着。
他母亲却带几位教会的姊妹,在病房门口过道祷告,足足有一个小时,眼泪从她的眼角滴落。
这个可怜的女人祷告着:“请求仁慈的主,再给我儿子一次生命吧!那个上初中脑后扎着马尾的孩子,我夜里趁他熟睡,悄悄剪掉他头发的孩子,班主任找到家里来,说女生喜欢他喜欢疯了,影响学校教学秩序,调皮捣蛋的孩子,你快醒来吧!得意的捋捋额前长刘海,穿着翻毛领高腰短夹克,站在镜子前神气十足的孩子快醒来吧!你听得到吗?这么多的姊妹呼唤你的灵,呼喊你的名字,哪怕再看见你调皮一次也好呀!主啊!求你救救我儿月兑离病痛折磨,求你显示出你的奇妙的慈祥,求你保护我儿如同保护眼中的瞳仁,将我儿藏在你翅膀的荫下”
一个多小时的祷告,是他母亲唯一的表达方式,祷告在她的心目中,比医生治病都重要,神圣不可侵犯。
找大夫给李证看病的所有事全落在梦捷身上。
梦捷表姐是这家医院里的医生,帮忙找来最具权威的专家医师给他会诊,护士二十四小时全程监护,液体不停的流入他的体内,为救命,不得不添加激素。
几天液体吊完,他脸肿了一大圈。
梦捷从未离开过,尤其是夜里输液,必须有人在跟前守护。
陪他度过整整一个星期危险期,头发凌乱地蓬在脸上,搁在平时,梦捷衣衫不整,头发不打理好绝不不好意思出门。
这一星期,梦捷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脸色惨白,面容憔悴,也快变成病人,不管多么辛苦,他的命总算捡回来。
因为太累,梦捷趴在床边睡着了。
李证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叫唤几声,梦捷揉揉没睡醒的眼睛,没有来得及想清楚他想干什么:“嗯,有什么事?”
没想到又刺激到他,他冲梦捷开始发怒:“看看你的脸色,很不情愿吗!不情愿就给我滚!”情绪狂躁极不稳定。
“好歹我照顾你几天,好好说话不行吗?”。
“你,看我生病,是不是想离开我?你说!”他一句接一句地问。
梦捷还能跟身心都有病的人争辩什么?天啊,好冤枉!好亏心!
救命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想那些事?最起码精心护理他这几天,总该是真诚的实实在在的吧?
梦捷心血真是白费了,忙这么多天,又乏又累,都这个地步,他还说这种话?
如果想离开早就离开,根本不用去管他死活。
他什么时候都缺乏自信,自己为什么会遇上他这样的男人?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我还要看见你好好的活着呢。”
这句话李证爱听,终于咧着大嘴笑了。
原来他这么好哄,跟个孩子似的,不过一句谎言,反而信以为真。
她感觉好累,内心受伤后,说出来的都是违心话,可惜!有些话,说出来后,已经没有价值,一颗伤透的心,已经没有存放他的位子。
我单梦捷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让我滚我就滚吗?再也没有那一天。
她暗自下决心,等他病好了,身体恢复后才离开他。
李证的弟弟很少来看他哥,继父从来没有守过他,应该责怪的是他的家人,他们挣钱就那么重要吗?一家人冷漠,缺乏亲情,简直不可理喻!
梦捷不想惹他生气,所以从开始生病到病情好转,提都没提说过。
他又有力气大声吼人了。
梦捷找来一盘棋,让他跟同室的病友下下象棋,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得快,他又鲜活地活着,下棋的那份专注根本不像个病人。
自从生病继父来看过他一次,看他活过来,当着梦捷的面,打电话像模像样地说:“我儿子活过来啦!萍萍快给儿子熬碗黑豆水送过来。”李证藐视地斜瞟他一眼。
他说给梦捷听的,萍萍是李证妈妈的小名,叫得好亲热,半路夫妻,合伙求财而已,这不说好让继父付住院医药费的,等了半天没有音信,他妈只好自己去银行取来现金,既然各挣各的钱,继父没来付费,李证表现的无所谓。
可是,梦捷不这么想,这家人的冷酷令她不寒而栗,难怪他会曲解自己的真诚,枉费自己的一片苦心!梦捷郁闷的快有忧郁症,总有一天会承载不起而崩溃。
两个家庭环境相差太远,该怎么做,才能拯救李证?
怎样努力才能扫去他心中的阴翳,使感情阳光而单纯?
她辛苦地付出那么多,收获的还是淋湿的感情,随时随地翻出来晾晒,随时随地接受他带给她的狂风暴雨。
离异家庭长大的孩子,不管梦捷和她母亲付出了怎样多的真心,他对人总是极不信任。
他的内心世界梦捷进不去,梦捷的内心世界他不可能理解。
他渴求爱,又恐惧爱,惧怕所爱的人离开,成为他最大的心病,长期生活在恐惧的环境里,李证变得忧心忡忡,如果不是继父在他没有找到工作之前赶走他,他就不会生病住院,如果给他家庭的温暖,他就不会变态,这个恰恰是梦捷最不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