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算师拉住了我,别忙,你如若能找一面相和你相补者,或许你后半生还是可幸福的。我不懂。不过突然想到了那个活神仙。于是我讲,是不是要找一地库丰圆者为妻,老来就不愁了呢?哦,看不出来,你这位少兄弟还略知一二啊。既来之则安之,少兄弟请坐,如若不嫌弃,中午我请你酒喝,如何?我甚是不解,是不是嫌我的钱给少了,于是我又掏出五十元放到桌上。这又是哪里,快收起来,我是觉得少兄弟悟性很好与佛有缘,我可不是随便收弟子的人。这么说是要收我为徒?我真是一下子坠入云雾里了。你不愿意也无妨,只是我现在膝下无子,看你和我儿年纪相仿,一顿酒钱我出了。是啊,这样一个老人,她的亲人相继去世,我是没有理由拒绝陪她喝酒的,我更是不忍心让她来请我喝酒啊!老人和我到一近旁的小炒店坐下来,我早早的塞给店主一百元,示意炒几个本地好菜。
她说到了她的身世,五岁就做了童养媳,到她十六岁便成亲了,丈夫是一老实的农民,那个年代还闹过饥荒,差点被饿死。第一个儿子六九年,第二个儿子七二年,第三个儿子七六年,她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村里的人都叹她有福气,丈夫为了养活这些福气不得不下井挖煤,不幸的是在她大儿子十六岁那年丈夫被埋在了井下再也没出来。于是大儿子辍学回家,开始在他爸爸挖煤的地方继续挖煤。好不容易把一大家子人拉扯长大又各自成了家,她开始姓佛。每年的正月初一必上东方山敬香。在这条下山的路上她遇到了一个算卦最准的人,拜他为了师。那个道人,人们都叫他活神仙,也就是我要找的那个活神仙,他活了八十九岁,在今年的春天归天了。而当她出道摆摊算命的第三年,她的大儿子被车撞死,第四年她的二儿子得肝病而死,第五年她的最后一个儿子自杀而亡,村里的人都说是她泄露天机克死了他们,民间相传眼睛亮的人是不能做瞎子的事情的,如果做了必遭天谴。因而三个媳妇都怨恨与她,她们相继离开,留下了四个孙子。说到这里,老人的喉咙僵硬起来,她取下了她的老花镜,大颗的眼泪滴落到草帽上。菜都凉了,她一口也没吃,我给她斟满了酒,喝吧,就当是你儿子敬你的。她继续哽咽着,这已是第十个年头了,我对佛的忠贞,苍天可鉴!我在她的皱纹里仿佛看到了一些佛的象形文字,死是必经之路,但文字可以把它带到天上去。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想神明比我看得更清楚。
当我走下东方山时,我的手纹渐渐模糊起来,倒是那位老人的境遇越来越清晰。我临走时,老人送我一句话,相随心生。只要有一颗向善的心,无论多恶毒的命运也不再称之为厄运。你的心是善良的你的相也将透露出善良来。不信的朋友,你可以试试看,自己的手纹没有一天是相同的,它每天都在变,细微地变。当你还是孩子的时候,你的手是干净的,三根主线,几乎没有多余,因为孩子不懂得哀愁。在无数个日子以后,你蓦然回首,再看看自己的手,生出许多的细纹来,就意味着你有许多的杂念。到了垂暮之年,你的手就像是个老茧,皱纹深深地刻在了里面,你的人生可以分解成无数条线来诠释。
听说东方山是因为东方朔来过此地而闻名,没有确切的考证,历史上也没有记载,只是道听途说。不过,此山的确是历史悠久,到此山敬香已经过了好几代人,此山的方丈一般都是研究生博士生,佛学研究很是深厚,因而庙宇繁多。只是,圣地一经污染,它的香火就会萧条下去。但愿,这个久经污染的世界,能保存这份净土。风萧萧兮,路茫茫。秋天的纹理,在一片石头的上面,在一道经文的下面,在无数条路的边沿,在悉悉落落的人群中,在你我的手上,演变成苍天的一份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