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乔禾依就没再见到凤熙晨。
昨晚,在做出“暂时不碰你”的承诺后,凤熙晨就好像是为了兑现诺言,居然蒸汽般消失在了乔禾依的眼前。
虽然确实有些不习惯,但不可否认地是,对乔禾依来说,这是一件无与伦比的好事。
秉承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的宗旨,用过早餐后,乔禾依就开始全面模索与那诡异男人可能有关的一切。
她走遍了长寂寺的每一处角落,难得的遇到了一个名为空寂的和尚媲。
耗大半天时间,在她的威逼利诱以理晓人以情动人的执着下,那个空寂师傅终于与乔禾依讲述了有关诡异男人的一切。
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了然的乔禾依为以防万一,又草草走了遍槐里村,大概熟悉了一下槐里村的地理情况。
这么一连串事情下来,等她再次回到芙蓉山庄时,夜幕已经落下。
星寒月冷,穹窿深沉。
夜半时分,乔禾依壮着胆子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长寂寺太阴宫宫殿处。
太阴宫的前方,就是那块置着数根半人高红烛的阴森空地。
乔禾依掐准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块空地前的黑暗角落里。
那时,那个疑似得了失心疯的诡异男人已经低眉含笑着推开了沉重棺木盖。
“他叫林默笙,他愧对那个叫小灯的女孩子,所以一直守在这边,打算永远执着下去。”
之前,乔禾依已经为自己做好了最坚强的心理准备。
此刻,乔禾依也一再回想空寂师傅的话,以图能够达到镇静内心的作用。
但是,在近距离见到这个叫林默笙的男人后,乔禾依依旧是无法抑制地乱了心跳。
见到林默笙的刹那,诡异、恐怖、狰狞、苍白……所有能够想到的词语所有骇人的景象一股脑全部冲向了乔禾依的脑海。
林默笙开始抱红衣翩翩起舞,黑影翩跹细碎,惹得本就晃动不停的烛火益发摇曳了起来。
强自定了定心神后,躲在黑暗中的乔禾依终于抬起手腕将麻醉针对准了林默笙。
她微微眯起眼来,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手腕仪器的开关。
刹那间,一道亮光划破暗沉空气,准确无误地射向了男人的脖颈。
耐着性子等了大约五分钟后,中了麻醉针的林默笙终于恍恍惚惚着倒地。
站在原地,强压下胆战心惊后,乔禾依小心翼翼地走出后殿的那片黑幕。
她慢慢走到林默笙跟前,犹豫了半秒,才缓缓蹲了下来。
林默笙依旧死死抱着那件红色汉服。
他的全身芜杂,刘海头发几乎结块,衣裳几乎破烂。
但是,细心如乔禾依,她突然发现,林默笙握红衣的十指白净晶莹,象牙雕琢一般。
“他其实并没疯,他可以给红衣足够的干净,但是他自己无法走出痛苦的魔障。”
不自觉地,乔禾依的脑海中又再次浮现了空寂师傅的话。
蹲在原地,乔禾依低眉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然后,她伸手,克制着力道,将衣服从林默笙的手中移了出来。
乔禾依审视了几眼汉服。
金边水袖,绫罗缎带。
确实是一件精致华贵的衣物。
只是在握着它的同时,不知为何,乔禾依居然诡异地觉得它的周遭正布着寒气。
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在如此森寂的环境里,这衣物竟会不自觉地让人产生头皮发麻全身发毛的恐怖错觉。
乔禾依抿抿嘴,低头看了眼林默笙,抱着衣裳转身离开了原地。
麻醉药剂的药效只能持续两个小时左右。
乔禾依必须在这两个小时里穿好这套繁缛汉服。
除此之外,她还必须为她自己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回到自己的卧房后,乔禾依对着镜子费了大半天时间才将汉服穿上。
这一刻,夜半时分,房间里只有乔禾依一人。
乳黄的吊灯灯光,惨艳似血的汉服,还有一面泛着冷光的全身镜。
当乔禾依望见镜子里头的自己时,她突然就觉得有股寒气突突冲向了头顶。
即使红色确实非常适合乔禾依。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乔禾依只觉得了诡异的寒诡异的冷。
对着镜子深深呼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后,乔禾依才终于恢复到了原先的冷心冷面。
她默不作声地走出了疑似充满阴气的卧房。
卧房在二楼,它的外部是一条仿古走廊,亮堂一片。
乔禾依站在走廊口,刚想迈步下楼,视线里居然出现了一个极端熟悉的身影。
她不觉微微眯起了眼来。
是凤熙晨!
凤熙晨推门进屋。
他的身后,有个女人尾随着走了进来。
那是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干净淡色。
这个长着女圭女圭脸的年轻女人,正是谢氏财阀的千金谢雯溪。
她正挽着凤熙晨的手臂,笑得很开心很满足。
视线触及那两人的瞬间,乔禾依突然地就眨了眨眼。
因为她注意到,在那女人略略纤细的身上,正披着一件黑色风衣。
那是凤熙晨的风衣!
乔禾依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可抑制地,乔禾依居然就那么杵在了原地。
凤熙晨原本正对谢雯溪嘱咐着些什么,冷不防注意到有视线正定在他身上,他本能警觉地抬起了头来。
二楼走廊处的景象落入眼内的刹那,凤熙晨那双细长好看的凤眼就那么微微眯了起来。
他视线微仰,嘴角挂笑,虽有些诧异,却也饶有兴致。
从凤熙晨的多情眼内就可以看出,他对走廊处的那抹身影赞美有加。
一袭丝质顺滑的艳红汉服,两段金线压制的及膝水袖,一方斜襟裁制的金色领襟……
有一份冷冽绝艳,由红衣衬托,并沿着修长美好的优雅颈项自然而然地延伸到了顺背尽铺的泼墨长发上。
漆黑长发,清冷眉目,还有若有似无自微勾眼角渗出的桀然孤傲,乔禾依用一份任何人都无法企及无法匹敌的璎珞严妆,成就了顽艳端丽的女皇独尊。
然后,忽然之间的,凤熙晨就那么笑了起来,眼底,有春风笑意顷刻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