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讲台上的老师说：“经过两年对于六界史的学习，我想大家也基本掌握了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那么事不宜迟，让我们掌声欢迎王老师来为我们上课……”说罢，老师微笑着，试图带头鼓掌。
但是这时候的教室早就掌声雷动。
龚小佳也跟着弱弱地拍着手。
六十几双眼睛一下子都光明正大地盯着在教室后方起身男人，并且目送着他从教室后方走向讲台。
不知道是不是龚小佳的错觉，总觉得雷鸣般的掌声中混了点类似尖叫的声音。这样的情况龚小佳见过，是在她去她偶像签售会，偶像出场的时候的场景。
天空大大在一片别有含意的目光中从容地踏上讲台。
龚小佳不由得有点佩服他，要知道在很多人面前讲话什么的，是龚小佳最弱的一项了。脸红是她的致命弱点。要知道，从小学的每一次大队长讲话开始，都是要了她的小命。
而这位听说是没有工作经验的老师大大，显然已经把周围的噪音当作拂过面颊的一缕清风了。
讲台上的天空大大嘴角保持了一点弧度，展现着一个很得体的微笑。
龚小佳看看讲台下的各位，多数人保持着一个手托腮的动作。龚小佳看不见大家的正面，所以不能确定有没有人在流口水。
天空大大自然地环视了整个教室一次，但好像没看到龚小佳这种角落。然后，他转身，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干脆地写下了三个字。
“王……”当他写第一个字的时候，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用一种拖长的呆呆的声音念了出来。
“崇……”当他写第二个字的时候，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用一种拖长的呆呆的声音念了出来。
“明……”当他写第三个字的时候，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用一种拖长的呆呆的声音念了出来。
王崇明。
全班都开始了窃窃私语，不时还传出女生控制不住的笑声。龚小佳的嘴巴也变成了一个o的形状。哦，天空大大的名字果然和天空有点关系。
“啧……”在众多低语声中，龚小佳忽然听到了一个颇为不耐烦的声音。她眼珠右转90度，果然是她的同桌——龙雨笛。接着，龚小佳听见龙雨笛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花痴。”
“大家好，我是刚来到北关实习的六界史毕业生，”讲台上的人继续说话了，“我姓王，名字与东部的某座岛屿无关。
全班是一片夸张的爆笑声，因为龚小佳位置的关系，她明显分辨出不仅是同学们，连后排的老师也都沦陷了。
“啧……”龙雨笛又出声了。龚小佳大概知道龙雨笛的想法，因为大概她也在想，“有那么好笑么？”
但讲台上的天空大大依然那样微笑着，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变过。龚小佳不禁想，说不定他很享受这样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呢。
哼，不过如此。龚小佳突然就傲娇地不屑了。
“从今天开始，大家的六界史将由我任教。我主修的是上下界关系学以及六界关系学。今天是我成为老师的第一天，也是和大家相处的第一天。今天开始，我将会与大家一同学习。过程中一定会有很多不足之处，希望大家有什么问题勤问，关于我的不足也常提。”天空大大保持着迷死人的微笑，说，“现在我们要开始上课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安静了三秒钟，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老师……”
天空大大看着举手的同学，是一个男生。龚小佳看了看那个男生，她也不太熟，但成绩似乎挺好的。天空大大优雅地点头：“这位同学，请说。”
男生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问道：“听说王老师是博士毕业，对吗？”
全班哗然。
连龙雨笛也没有再“啧”了。
是的，也许正常人都无法理解，一个博士生，为什么会来当一个初中老师？龚小佳不太懂，但是也知道博士毕业生可以做研究生导师了吧？再怎么说也可以去往传说中的北关中学高中部了吧？说不定还可以教传说中的神班（重点培养神官考生的尖子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一个不是尖子班的初中班级？
其中有诈！本能告诉每个人。
所以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在静候天空大大的回答。
只见天空大大笑了笑，然后说：“我认为，学校学到的理论知识就算再多也不足以一步登天。北关初中部是我很好的成长机会，与同学们一起成长、毕业。”伴随着这句话，天空大大自然地抬了抬手。
有女生倒抽一口凉气。龚小佳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看到了天空大大手里有彩虹飘落。
提问的男生含着热泪重重点了点头，鼓掌。
全班一起鼓掌。
一个可爱的女生举起了手。龚小佳一看，也不太熟，但是她知道是班上热门的话题之一。女生十分直接地问道：“老师为什么不考神官呢？”
全班都重重地点头。
天空大大笑着低了一下头，看了看手中的粉笔。然后抬头，看着那女生，说：“我们都知道神官是一个十分令人神往的职业，成为神官就像踏上了离天很近的高原，甚至是世界屋脊……”
全班连连点头。龚小佳也赞成。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想离天空那么近。”天空大大说，“也有人神往一望无际的大海。”
提问的女生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全班都沉默，鼓掌。
老师们也重重地鼓掌。
“啧……”龙雨笛这样说，“文艺青年。”
接着举起的手，就不再是一只一只的了——都是一片一片的，还有人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天空大大微笑着一一解答。什么问题都有，问天空大大多大，什么学校毕业，住哪里，有没有女朋友……当然，当天空大大回答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大家都沸腾了。
一开始龚小佳也认真听着，但到后来，问题变成有没有结婚，相没相亲，为什么没有女朋友的时候，龚小佳就开始看蒋西在干嘛了。
龚小佳是个很八卦的孩子，对于这些问题她也很好奇。但是连她的脑子也懂，这样的问题天空大大会认真回答么？
唉，现在自己的智商应该能进全班前十。龚小佳想。
然后她看见蒋西跟同桌说了什么，她的同桌立马也举起了手。蒋西是不会亲自八卦这些的人，龚小佳明白，所以接下来她同桌提出的问题肯定是蒋西所好奇的。所以龚小佳又竖起了耳朵。
终于轮到蒋西的同桌。那女生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老师老师，是不是有一种东西叫‘神缘’，有那东西的话就更容易得到神官资格的认可？”
龚小佳没听说过，她妈妈只叮嘱她要好好念书，然后一切都好办。
天空大大回答：“是的。有些人的神缘会很突出，更容易得到天界的认可。”
女生接着问：“听说一个人是不是有神缘可以看出来呢？老师你可以看出来吗？我们班有多少人有那东西呢？”
不愧是蒋西，真是个深奥的问题。龚小佳暗暗佩服。
天空大大有点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耐心解答：“一个人是否有神缘，只有神和资深神官能感觉出来。神缘不是天生有的。人的一生中或多或少都有缘分能和天神有所接触，神缘的深浅是和接触程度成正比的。在座大家都还年轻，应该还没太多机会和神有接触……”
“啊？？”全班都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大家好像都反应过来，天空大大刚才说，人都有机会和神接触……
龚小佳也震惊了。为什么目击天神的报告却是少之又少呢？
“多数人和神的接触都是他们自己感觉不到的。”天空大大神秘一笑，“大家以后也会遇到的。所以，仔细感受吧。”
“老师……”龚小佳旁边传出了叫喊声。她看了看，是陈璐。陈璐一手托着脸，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等到天空大大看着她，她便问道，“老师，你是不是神呢？”
一瞬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后排的老师们也不例外。
这次，天空大大的笑容变大了。他好像真的觉得好笑了。
然后，他说：“我是一个‘人’。现在在六界中，属于人界居民。”
教室里被类似“哈”的感叹声充满了。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龚小佳班的原六界史老师在教室后方站了起来，倡议道：“由于时间关系，同学们再提一个问题吧？初三课程不能耽误哦。”
同学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一时没人举手提问。
原老师又提示：“有同学有关于六界史方面的问题吗？与学习相关一点的。”
龚小佳右前方的丽丽影举起了手。那只手充满了自信。
好了，学霸举手，前程无忧。要知道，丽丽影的六界史成绩从没排过全班第四。一直在前三，从未被超越。
得到天空大大示意后，丽丽影缓缓提问：“也许这个问题在刚开始学六界史的时候问比较好，但是还是想请问一下老师，我们为什么要学六界史呢？”
龚小佳觉得心里最软弱的地方好像被羽毛拂过——学霸竟然问出了她一直不懂的问题啊！
为什么要学六界史啊！
无数个夜晚龚小佳都以泪洗面地吐槽这这个问题啊！
六界史，学了可以写作文吗？可以算数吗？可以让很多男孩子喜欢吗？可以吃吗？
看来丽丽影也觉得自己抛出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她的背影充满了骄傲。龚小佳泪光闪闪地看着她的背影，像瞻仰女神一样。
再看其他同学，有人在吐槽为什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但随即，都加入了等待回答的行列。
讲台上，也许是站太久，天空大大微微俯子，用双手撑住讲桌。
他看着丽丽影的方向——讲台在龚小佳右前方，丽丽影也在龚小佳右前方；所以龚小佳现在又错觉天空大大看着自己了。
“六界史不是死的东西。”天空大大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着。他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龚小佳明白。他的声音会让人本能地感到严谨，“六界史不单单是过去；过去的果都是现在因，所以它也是现在。”
“六界相互影响着。人的存在，神的存在，都不是单独的存在。人类自己，若想活得更好，就要知己知彼。不能因为一个‘史’字就把这些看做与自己无关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们在后人的眼中也都是历史。”
“我们都活在六界史中。”天空大大这样说。
教室陷入了沉默。
好像所有人都在想什么。也包括后排的听课老师。
龚小佳也在思考。
不知道为什么，这番话让她有了一种“一定”要学好六界史的冲动。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像这样对于六界史的解析。第一次，她没有觉得自己所学的东西是无用的；第一次，她觉得书本上的东西那么与自己密切相关。
龚小佳忽然对自己的六界史成绩有了信心。
然后，在一片沉默中，天空大大的第一堂六界史课开始了。但因为提问环节耽误了太多时间，没多久，下课铃也响了。强哥把天空大大叫了出去，老师们也都跟了出去，似乎要开个短会。
因为下一节同样是六界史课，也就没几个学生跟出去偷窥了。上课铃响的时候，天空大大回来了，除了几个六界史老师，其他无关老师都没再厚着脸皮呆下去。
好像又变回了一节普通的六界史公开课。
天空大大的课龚小佳很喜欢，不是完全照搬书本，也不是完全天马行空。整个初一的六界史都在介绍六界整体概论，上册是天神人，下册鬼妖魔。初二上册讲人界史，下册讲人界和神界的大事迹与交流情况，初三全一册就是最重要的——天神界史了。
第一课，在介绍神界。天空大大的六界史课让龚小佳难得地认真了一次。
龚小佳想，之前那么多玛丽苏的情节，一定也只是天空大大优秀的外貌条件造成的错觉。天空大大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好看的人民教师而已。
下课的时候，天空大大被捧着课本的学生团团围住。也许有人是真的有学术问题要请教，但是龚小佳觉得那占少数。恐怕更多的是要请教私人问题。
龚小佳叹了口气，心里满是对自己六界史的未来的不安。
她顺手从书包里拿出了手机。
看看晃悠着的作为挂饰的信号感应晴天女圭女圭——也就是晴天女圭女圭形状的，一有电话或者短信进来就会闪光的手机吊饰，再看看窗外的天气，好像又明亮两分了。
只是自己的心情什么时候才能重见阳光呢？
打开手机，龚小佳震惊了：收到一条信息。信封状的小图标不停闪动着。
晴天女圭女圭已经没发光了，说明这条短信已经发进来很久了。
打开信息，很简单的一行字：“别来找我了，让我静一静。”发件人——程意。
“咚”地一声，龚小佳的大头无力撞上课桌。手机放在腿上，就这样埋着头，最后看了一眼短信，龚小佳关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
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直是她在努力，她在维系，她在挽回。
她一直对他很好，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不满了。
她不知道其他情侣间是不是这样，或者有没有类似情况。但是她觉得她和程意有一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现在这样，再去找他，只会让他觉得烦吧？
所以应该怎么办？她再也
想不出来办法了。
对了，现在是下课，去问问蒋西吧？
“你……”头上有人在说话。
龚小佳泪眼朦胧地直起身来，看见龙雨笛正看着自己。不是以之前那种奇怪的角度，而是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地看着自己。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只听见龙雨笛继续她的提问：“没事吧？”
“你没事吧？”虽然有一点点鄙视的成分在里面，但是这是龚小佳的同桌对她所说的第一句话。还是一句十分关心的问候语。
看来她心里是有我的！龚小佳心里无比温暖。但是她不知道，这天上午她收到程意提出分手的短信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快死掉的表情；刚才收到程意要求别再出现的短信的时候，她又是一副死了两次的表情。其实龙雨笛也是一个初三女生啊。一个完全不好奇周围八卦的初三女生，不是一个好的初三女生。
瞬时间，龚小佳突然觉得有了一点点依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觉得龙雨笛这个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同桌，可以让她吐一下苦水。这样一想，她的小眼睛里面，眼泪水就奔腾了。
龙雨笛微微向右靠了三厘米。说实话，她被吓到了。看着自己的傻傻的同桌今天上午微笑着流泪，她就觉得无比恶心了；下午好像又有了点那样的势头。本来她下课想休息一下，就没打算看书，抬头映入眼帘的都是一堆花痴女生绕着新老师犯花痴，所以她决定从自己的同桌身上找点乐子（？）。
谁知道这一问，她就后悔了——现在自己的同桌更恶心地飙泪了。
龚小佳大大地吸了一次鼻涕，小眼睛在泪水后面打转——她在找纸巾，以便在自己想入非非已久的同桌面前维持一下形象。自己的桌面上没有，找了找自己的小书包，也没有。但隔着一帘朦朦的雾气，无意间，龚小佳发现自己同桌的课桌抽屉里面，就有一小包纸巾。
然后，她吸着鼻涕问龙雨笛：“可以借我张纸巾么？”
龙雨笛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没。”
龚小佳快流出一些具有其他意义的眼泪了。她克制着，指了指同桌的抽屉。
龙雨笛瞥了一眼自己课桌，懒洋洋地把纸巾包拿出来，丢在了龚小佳面前。
龚小佳撇撇嘴，说：“谢谢。”说着，她打开了纸巾包，抽出一张，再仔细地粘好封口，放回龙雨笛桌上。
“放进抽屉。”龙雨笛干脆地说。
于是龚小佳乖乖地照做。
先擦干眼泪，再擤鼻涕。然后她发现一张纸好像不够，但是已经没有勇气再找龙雨笛要第二章。所以她把皱巴巴的、沾满了眼泪鼻涕的纸巾永远地按在了鼻孔下。
平静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龚小佳说：“我……男朋友不要我了……”
龙雨笛眼睛慢慢瞪大了，最后像两个鸡蛋一样。她的脸颊也在微妙地变化，嘴巴形成了一道不可言喻的弧度。
龚小佳呆住了。这是怎样诡异的表情。
龙雨笛立刻就问：“你也有男朋友？”
龚小佳莫名其妙地委屈了一下，随即又是自豪：“八个月了！”
龙雨笛看看眼前这个女生——单眼皮，大圆脸，眉毛稀稀拉拉的，从来没有修过的样子，额头上零星散布着几粒痘痘。先不说这个，长得普通的女生很多，所以女生都喜欢打扮。自己也认识很多女生，长得一般，于是就在发型上煞费苦心，萝莉的平刘海、傲娇的斜刘海、清纯的短发，甚至也有少数像自己一样烫过头发。但眼前这个十分煞笔的同桌，长得一般不说，头发也随随便便，从来没剪过发型一样，只是随手抓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额前散乱着几根碎发，连刘海都不算；也不算没刘海。
呵呵，这样的人也有男朋友？龙雨笛心里在冷笑。
但是不行，作为一个十分成熟的初三女生，她不能表达出自己的轻蔑之情。所以她用左手揉了揉憋笑憋到僵硬的脸颊，看向与同桌相反的方向——那是陈璐的位置。陈璐在龙雨笛心中也是十分煞笔的，比如刚才一下课，她就冲向了讲台，还忘了拿书。你说你花痴就够了吧？还不带借口的。
努力不看自己的左同桌，龙雨笛尽量平静地说：“他要跟你分手？”
左同桌又沉默了。所以应该就是这样的。
不过看来她也是真的很伤心。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她男朋友的吧？龙雨笛想。挺好玩的样子。
左同桌“嗯”了一声。
关心一下同桌吧，她应该会好受一点，也能满足自己的八卦热血。
龙雨笛又问：“是我们班的人吗？怎么回事呢？”
于是龚小佳大致说了程意的情况，比如是同年级五班的，还有最近恋情被发现的事情，还有他莫名其妙地冷淡了。
听完后，龙雨笛大致地消化了一下，又问：“他发短信来说的吧？”想想左同桌在收了短信后才出现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的，应该就是了。
龚小佳点点头。
龙雨笛问：“他怎么说？”
龚小佳说：“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龙雨笛啧了一声，然后说：“你应该庆幸，他没有说‘我觉得我们更适合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