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塞风云录 第一章 天山雪(六)

作者 : 玉鹤

秋振南走上前来,双膝跪倒,纳头拜道:“请师父治罪!”云清真人闻言一怔,问道:“你说什么?”秋振南道:“适才朱雀师兄说我相助那少年,弟子不敢欺瞒。”云清真人道:“什么事,起来再说!”双手将他托起。

秋振南道:“弟子也想截住那少年,可惜功力不济,未能成功……”朱雀陡然喝道:“你说谎!那少年明明于你有救命之恩,你也口口声声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所以故意助他月兑逃。如今却以巧言来骗师父?”秋振南闻言,不禁大怒,问道:“师兄说我助他月兑逃,不知有何证据?”朱雀道:“我四人便是证据!”

秋振南望向青龙,问道:“青龙师兄,当时情形,你也在场,可是秋某助他月兑逃?”青龙嗫嚅不语。朱雀道:“若不是你,他又怎能破了我四人的天元四象阵?”转向玄武,问道:“师弟,当时的情形你最清楚,若非这位姑娘暗中出手,那厮早已毙在我们手下,是也不是?”玄武黯然说道:“不错,只是……”欲待解释,朱雀已抢先说道:“而这位姑娘正是秋师兄的爱女,若非秋师兄授意,她又怎敢出手?”

秋荻见他将矛头转向自己,不禁怒道:“我是出手救他,可那是因为我看不惯你们人多欺负人少。”

朱雀冷笑道:“秋师兄在天山多年,岂有不知天山派规矩?何况秋师兄也曾为天山四子之一,怎会不知青袍黄带之意?”秋振南叹道:“不错,我自第一眼见到你们,便知你们是天山四子,只是……”朱雀打断道:“既然如此,秋师兄为何还要助他?”

秋振南自知此事百口莫辩,心道:“秋振南受人恩惠,不能相报,如今却要在此遭人白口。若师父真以此事相怪,秋振南唯有一死,以报师恩!”言念及此,亢声说道:“秋某人做事问心无愧!此人虽于我有救命之恩,然而大义面前,秋某人不敢徇私。师父若不相信,弟子唯有一死,以表心迹。”一言甫毕,突然抽出腰间长剑,便要自刎。

秋荻一惊叫道:“不要!”云清真人早一掌拍出,云袖一展,荡开长剑。哐啷一声,长剑落地。秋振南颓然跪倒。云清真人叹道:“振南,你这又是何苦?”秋振南道:“弟子无颜面对师父,唯有一死,以谢师恩。”云清真人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又何必急于一时?”秋振南哽声叫道:“师父!”

朱雀脸色阴晴不定,沉声说道:“秋师兄虽然有罪,然而罪不至死……”话未说完,白虎突然踏前一步,沉声说道:“秋师兄无罪!”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朱雀望向白虎,一脸惊诧。

白虎道:“沈云峰武功高深莫测,秋师兄也曾与他交手,始终不能取胜。至于秋师兄的女儿,据秋师兄所说,根本不会武功,又如何出手相助?”朱雀急道:“二师兄,你……”白虎道:“白虎执掌刑罚一堂,不能混淆黑白,执法不清。”朱雀已急得满头大汗,望向青龙,叫道:“大师兄!”青龙摇首一叹。朱雀又望玄武:“师弟!”玄武叹道:“二师兄说得没错,秋师兄确实曾与姓沈的交手,若非姓沈的手下留情,只怕……”说着,又是一叹。

秋振南内心感激,向三人拜道:“多谢三位师兄!”白虎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朱雀又急又怒,顿足说道:“好,你们都在说实话,就我一人在说谎。”转向云清真人,拜道:“弟子感谢师父培育之恩,如今天山派已不容于弟子,弟子唯有离去。师父大恩,来日再报!”站起身来,便要离去。

云清真人问道:“你要去哪里?”朱雀道:“天下之大,总有弟子容身之所。”云清真人道:“你想一走了之?”朱雀闻言一怔。云清真人道:“凶手还未抓到,谁也不许下山!”朱雀面色倏变。云清真人右手一挥,便有数名道童走向前来,将宫门一一关上。群道面面相觑,不知何故。

云清真人盘膝坐下,说道:“各回本位。”群道领命坐下。云清真人又对秋振南道:“振南,你们父女坐到我身边来。”秋振南心中狐疑,然而师命不敢违,当即领着邱荻坐到云清身旁。

云清真人道:“今日将你们召集到此,是有一件要事相告。”群道面面相觑,心道:“杀害守关弟子的凶手还未抓到,掌门说的要事,想必是指这个。”秋振南也是如此想法,心道:“沈云峰的武功高不可测,除非师父亲自下山,否则谁也抓不住他。”

云清真人目光四扫,缓缓说道:“此事关乎回疆武林命脉,生死存亡,悬于一线。”此言一处,全场震动。朱雀更是面如死灰。

青龙忍不住问道:“师父说的不是沈云峰之事?”云清真人道:“此事与他也有关系。”群道“啊”了一声。

云清真人道:“你们可知沈云峰的真实身份?”青龙说道:“听他自承,乃‘云峰居士’的弟子。”云清真人道:“是么?”秋振南道:“弟子曾问过他,他确是这样说。”

云清真人道:“‘云峰居士’有三大绝技,你们可知?”群道均道:“弟子不知!”云清真人道:“云峰居士剑掌双绝,轻功独步,这便是他的三大绝技。”青龙颔首道:“不怪他轻功如此了得!”

云清真人道:“云峰居士的轻功绝技名唤‘踏莎行’,青萍渡水、踏雪无痕,可谓轻功中的上品。”玄武道:“弟子见过他的轻功,确实厉害!”云清真人道:“其余两绝,一名‘孤云掌法’,一名‘孤峰剑法’,暗含‘云峰’二字,都是上乘武功。”青龙道:“莫非他今日所使的便是‘孤峰剑法’?”

云清真人道:“孤峰剑法虽名为剑,却暗含诸家兵器的路数。而云峰此人,却从不用剑……”玄武抢道:“他用筚篥?”云清真人点头道:“不错,云峰的武器便是筚篥!”玄武叹道:“怪不得他的弟子手上也有一支筚篥!”

云清真人道:“至于云峰的孤云掌却从未有人见过。”青龙问道:“为什么?”云清真人道:“因为凡是见过孤云掌的人都已死了!”群道闻言,俱各大惊。

玄武说道:“至少有一人见过!”青龙问道:“谁?”玄武道:“他的弟子沈云峰!”青龙颔首道:“不错,沈云峰既然是他的弟子,传承衣钵,自然要将孤云掌传给他。”语音甫毕,忽听云清真人说道:“你们错了!”青龙、玄武俱各一怔。

秋振南也自纳罕,问道:“莫非云峰居士未将孤云掌传给沈云峰?”云清真人摇首说道:“不是!”秋振南道:“那是为何?”云清真人突然悠悠一叹,良久才道:“因为沈云峰便是云峰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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