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责任
深吸了一口气,小保尔鼓起了胸膛,最后还是走进了房间。
“母亲,姐姐。”小保尔依次向两人分别欠了一,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多jīng神的小伙子,到妈妈这,让我好好瞧瞧。”
保尔今天在早餐时很有礼貌的表现,已经让母亲爱莎很高兴了,而且现在,保尔这么听话这么快就换好了礼服,也让爱莎有点小小地惊喜。她在想,或许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真的让自己这个平rì里只会蛮狠撒野的小儿子懂事了不少。
但是塞拉,保尔的姐姐,却像对待一个仇人一样冷漠,连看都没有看保尔一眼。
“我的孩子们。”爱莎用很温和的声音说道,“你们都应该清楚今天的酒会是有多隆重,所以我要你们时刻都要记住,你们是贵族,是‘狼耳朵’文波特,你们要时刻保持着风度和优雅。”
“是的母亲,我一定记住。”
虽然小保尔乖乖地点头了,但是他清楚,在几个小时之后,父亲艾德在酒会上的表现,会让镇子上所有的贵族们大吃一惊,因为父亲揍了塞克家族的男爵,狠狠地给了那家伙一拳,并且当时艾德的另一只手,还很绅士地端着一只盛有红葡萄酒的玻璃酒杯,打飞了塞克男爵嘴里的金牙后,父亲艾德端着的那杯红葡萄酒只是轻微地荡了一下,一滴未洒。
这是保尔幼年记忆中,对“庆丰酒会”印象最深刻的一幕,塞克男爵被揍了之后,塞克家族的人仗着人多还想动手,可是随后就从外面冲进来了一大堆端着枪的卫队士兵,那些都是父亲艾德的手下,他们手里的三十多杆步枪,和会场外面集结待发的两百多名战友,这些最终还是让塞克家族的拳头软了下来。
但是,那场酒会之后,文波特家族和塞克家族就此结下了梁子,此后塞克家族利用经济上的手段多次让文波特一家陷入窘境,但是父亲艾德却从来就没后悔过,当时引起冲突的具体原因已经不记得了,那年的小保尔也是依稀听说,好像……只是为了一杆枪。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贵族们要在rì落之前赶到酒会的会场,文波特一家,也包括只有一岁的小希尔在内,全都要出席“庆丰酒会”。
颠簸在不怎么平整的青石板路面上,车窗外格林姆镇上的一切,都是保尔幼年记忆中所熟悉的。
“叮叮咣咣”的铁匠铺,蔬菜摊上叫卖的悍妇,以及穿着粗布破衣服在街道上追逐玩耍的人族孩子们,还有偶尔穿插经过的卫队士兵,他们布靴上溅满的泥点子,肩上扛着的快要被淘汰的老式步枪,这一切熟悉的画面让保尔感慨良多。
现在索伊大陆上,由神族阿特法玛皇室统治的这绝大多数的土地上,还是处在和平的年代,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淡,但这平淡却恰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用不了十年,在大革命还没有完全爆发之前,各政区陆续发生的小规模叛乱,就已经开始让这些在战争中无力生存下去的平民们感到了恐慌与绝望。
“究竟是什么引起了那场浩劫?”
小保尔透过车窗望着车外,眸子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深邃,重生之后,保尔真的改变了很多,不单单是xìng格上,他也开始渐渐地思考起来,思考那场即将蔓延到整片索伊大陆的大革命。
马车剧烈地摇摆了几下,让马车里的小保尔无从反抗,随着颠簸的路途一个劲的点头。
“杰瑞,停下来吧。”
男爵冲着赶车的马夫喊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女士们留在车上,我和保尔下去走走。”
现在的位置已经距离举办酒会的会场很近了,但是这车上的颠簸却让人有点不舒服,可路面上又有许多积水,因此身着晚礼服的女士们不方便下车步行。
交代了杰瑞把车速放慢一点,艾德男爵带着小儿子保尔下了车,虽然踩在了积水上,但这也影响不了整体的形象,嗅着空气中参杂的青草香,也让人放松了不少。
“敬礼。”
刚刚下车没走几步,一队巡逻经过的卫队士兵就扛着步枪停了下来,排头的士兵响亮地喊了一声,其余的人就统一地向男爵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神族阿特法玛皇室统治的这片大陆,已经有将近三千年的文字历史了,将近三千年有文字交错的时间,让这片大陆上早已拥有了一套相当完善和成熟的法律,当然,这也意味着索伊大陆上的礼节也相当完善。
看到这里,保尔又想起了在苏格堡反叛之后,从平民那里召集来的士兵,那些双手只会使用农具,从来就没有模过枪的人,第一次见到那些农民士兵时,他们对保尔敬礼的时候可是洋相百出,有的人敬礼用错了手,有的人敬礼的时候举着剑,甚至还有几个半跪在地上,像勇士们在授予骑士称号时的“半跪礼”,估计他们都是农闲的时候听多了吟游诗人的诗歌。
那些连军礼都不懂的人,却要上战场打仗,平rì里老实憨厚的农民也要加入战斗中,这无疑是去送死,但是他们却还是一脸的义无反顾。
相比于眼前,这些格林姆镇上制服和装备统一的帝国正规军队士兵,保尔心头涌出了一股复杂的情绪,似乎是顾虑,又像是疑惑。
男爵威严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这队卫兵,然后继续向前走。街道两旁忙碌的小商小贩,见到艾德男爵后,也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向艾德男爵以及男爵之子保尔恭敬地欠了一,甚至还有几个胆子稍大一点的,主动走上前来向男爵父子打招呼。
父亲艾德的反应,则完全不像之前见到卫队士兵时那么严肃,而是报以和善的微笑回应。之前遇到的卫队士兵,与艾德是上下级关系,艾德是他们的长官,那些卫队士兵肩负着整个格林姆镇的安全,所以男爵不能够在士兵巡逻的时候对他们微笑。但是对于这些镇上的平民,艾德男爵就没有这些顾虑,反而男爵亲和的回应,还能增加这些平民对贵族和镇上卫队的信任。
这就是为什么,在格林姆镇,这个处于帝国边缘,经常受到大自然破坏和强盗团威胁的脆弱的小镇上,还能让五千人居民安居于此。
艾德男爵快走了几步,摘下手上的白手套,帮着一个佝偻的老人托举起了要放到店口架子上的重物。
“谢谢你,年轻人。”身形佝偻的老人缓缓地转过了身,这是饰品店的老店主唐尼,“唔,艾德·文波特男爵!”
“是的,老唐尼,你好。”
男爵热情地伸出手去,跟老唐尼握手,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
老唐尼有三个儿子都在镇上的卫队上,他们都有很勇敢,其中有两个儿子先后为镇上所有人的安全,献出了他们年轻的生命,他们都是在对抗“茶胡子”时牺牲的。而现在老唐尼只有年纪最小的儿子还留在他的身边,还留在镇上的卫队里。
但就在两个星期前,士兵们在试一批新到的步枪时出了意外,三十杆新枪,有十七杆是劣质品,枪管上有没衔接好的裂痕,导致试枪时发生了意外,或是枪管变形,或是子弹蹦伤了士兵。
老唐尼的儿子很不幸,他被炸掉了三根手指,现在成了一个残疾人,他已经退出了镇上的卫队。
“唉,马克的情绪到现在还很不稳定……”说完这句话,老唐尼居然流出了几滴眼泪,“我已经没有了两个儿子,现在这个年纪最小的儿子也成了残疾人,我现在还能动弹,料理这个小店,或许这样还能让马克以后能够自食其力,但是现在看到他颓废的样子……”
艾德男爵的手重重地按在了老唐尼的肩旁上,表情严肃而认真。“……老唐尼,马克的事,我会去讨个说法。”
晚风微起,彤云稍变,男爵又重新戴上了手套,抖了抖披在肩上的披风,脸上的表情始终yīn沉,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默默走去,身后留下一道被拉长的黑影。小保尔紧跟在身后,不敢多讲一句话。
“保尔。”
“是的,父亲。”
“你要记住,贵族的尊严,不是源于极度膨胀的自尊心,而是来自敢于担当的责任与勇气。”
小保尔用力地点了下头,现在他隐约地觉得,父亲刚刚与老唐尼的谈话,似乎与塞克家族有关,并且望着父亲的后背,他也觉得父亲艾德的背影越显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