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公鸡回到家,折腾到零点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了。早上本来就起得晚,又在街上转悠了半晌,当他悄悄走进办公室时,已接近晌午时分。刚要倒杯茶解解渴,润润嗓子,校办抓计划生育的胖姐和几个女同事们拎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去。铁公鸡盯着她们手中的东西问胖姐:“学校又发福利了?”
胖姐笑着逗铁公鸡:“发了!发了!下午还放半天假,俺们正准备去中建大酒店会餐呢!”
铁公鸡忙问胖姐:“你是办公室的人,发福利咋不通知我一声?最后乘下些没人要的东西塞给我,你们嫌我好欺负啊!”
胖姐说:“铁公鸡,这回发福利没有你的份。”
铁公鸡脸红脖子粗地说:“为啥没有我?我在后勤伙食科兢兢业业地为你仆服务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就这么偏心眼,我去找校长评理去!”
胖姐说:“找书记也不行,你就是今儿做了变xìng术,今年也没有你的分,来年再说吧。”
铁公鸡眼珠子一转,懊丧地说:“瞅我这记xìng,怎么把女同胞的节rì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各位姐妹们,反正我也没事儿,你们今儿会餐,我去给你们倒茶、端酒、捶个背儿,只要不嫌弃,给你们做牛做马都可以。”
胖姐说:“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就跟着去吧。”
铁公鸡跟屁虫似的走在女同事们的身后。当行至一家鲜花店时,老板正在低头修剪着一束鲜花,铁公鸡乘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篮子里拽出一把玖瑰揣进怀中。手虽然被刺扎破流血,但他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到了饭店,大家落座。铁公鸡主动坐在顺菜口的位置,并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几枝被揉得皱巴巴的红玫瑰,满脸堆笑地说:“各位姐们、妹子们,这几天俺一直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想着三八节这天咋着给你们庆贺一下。请吃请喝有点儿俗气,咱也来点时髦的,一个星期前给你们预订了一些玫瑰花。本想一人送九朵,又怕你们拿回去让那姐夫、妹夫们吃醋,所以一人只送一朵,请笑纳。”
胖姐说:“咦!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铁公鸡咋变得恁大方啊?”
铁公鸡打着哈哈道:“装神弄鬼,拍马溜须,是俺的一贯作风嘛!”
花儿送完后,铁个鸡抢过食谱,什么老鳖汤、大闸蟹、海参、鲍鱼啥贵他点啥。
胖姐说铁公鸡:“你这是拿别人的指甲挖别人的肉,不心痛啊!”
铁公鸡说:“这是公家出钱,还在乎那三百二百的。”
胖姐道:“只要是你自己不掏腰包的事儿,你可会大方。点恁多菜,能吃得完吗?”
铁公鸡说:“我是为你们好啊,过三八节不能委屈你们嘛!”
饭菜端上来了,铁公鸡的筷子像失火一样忙个不停。胖姐举起酒杯,提议大家共饮一杯。铁公鸡嘴里嚼着肉块,呜哩呜啦地说:“你们喝,你们喝。我没事儿,喝酒不如吃菜,结婚不如恋爱。”
胖姐说:“筷子是你儿子啊!你也该让它歇歇了。食yù不振你都吃成这个样子,要是振了你还不把盘子也吞到肚里去?”
铁公鸡脸比猪皮都厚,吃扒叉毫不脸红。女同事们一边捣戏着他,一边吃着饭,气氛十分热烈而和谐。眼看吃得差不多了,铁公鸡抹了油光光的嘴对服务员说:“小姐。再上一荤一素两个菜。”
胖姐奇怪地问铁公鸡:“你还没吃饱啊?”
铁公鸡拍拍肚皮说:“我是吃饱了,可我妈还在家呢,今儿过节,也得让她改善改善生活嘛!”
胖姐哭笑不得地说:“我记得,刚才你说你妈去你老舅家了呀!”
“是吗,我真说过了?”铁公鸡反问道:“那这两菜就不耍了。”
大家收拾完准备离开酒店时,铁公鸡伸手拦着胖姐,厚着脸皮说:“姐们,妹子们。俺铁公鸡平常吃个跳蚤也要分给你们一条大腿。俗话说见一面分一半,你们今天发了恁些东西,是不是也给俺分一点儿。”
胖姐说:“给我们发的全是妇女用品,你也要啊!”
铁公鸡道:“要。要。得个东西总比丢个东西强吧!”
胖姐没好气地拿出一包“安尔乐”卫生巾,塞到铁公鸡手里说:“给你。看你有啥用!”
铁公鸡说:“有用。我切菜的经常切着手指头,下次再切着了,我当‘创可贴用。”
李姐拿出一盒宛西制药厂生产的“月月舒”问:“这你也要吗?”
铁公鸡说:“要。咋不要?我把它送给报社王伟,咒他打牌月月都输。”
王姐掏出一包“汇仁牌”乌鸡白凤丸甩给铁公鸡说:“拿回去吃吧,一天三次,一次一丸。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吃得鼻子流血可不能怨我。”
铁公鸡美滋滋地抱着一大包东西,享着南阳大调曲儿回家去了。
公鸡妈正在屋里抡着笤帚扫着地,见铁公鸡踢踏着鞋进到屋来,便放下笤帚说:“你咋恁不注意外表呢?没瞅瞅脚上鞋帮和鞋底都快分家了!成天就知道在外面蹭吃蹭喝,多少旷外钱都花了,咋舍不得买双新鞋呢?就你这号龟孙样儿,谁还敢给你说媳妇,哪个姑娘能看上你?”
铁公鸡这才想起,脚上这双鞋已经“超期服役”两年多了,只是一直没有遇着憨点换新的。于是脖梗子一挺说:“妈,你看看咱这屋里,除了我这一百多斤肉,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件不是我踅来的?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珍珠玛瑙出在鳖身上。我是吃饭有人买单,穿衣有人出钱,叫我掏钱买,打死我也不干。”
铁公鸡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也感到穿一双破鞋有损自己的“光辉形象,”便寻思着去找一个冤大头,弄张鞋票或购物券,买双新鞋穿。
星期六上午。铁公鸡来到rì报社王伟办公室,趁王伟上侧所之机,把王伟办公室翻得猪拱红薯皮似的,最终也没找到也没找到一张鞋票和购物券之类的东西。随后,铁公鸡又来到郭华的办公室,屋里空无一人,办公桌的抽斗半开着,铁公鸡把郭华的办公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仍无所获。便自言自语道:“rì他先人,我就不信今天逮不着一个‘冤大头!”
郭华打开水回到办公室,铁公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掏出一包“中华”牌香烟,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递给郭华说:“办公室的门怎么不锁上啊,如今小偷专偷办公室,一得手就是十万八万的,你可要小心哟!”
郭华见自己的办公桌,被翻腾得鸡子刨糠似地乱七八糟。便知铁公鸡来者不善,便手捻着烟问铁公鸡:“今儿rì头从西边出来了,咋舍得给人让‘中华’烟了?”
铁公鸡嘿嘿一笑:“都知道你整天跑广告业务,跟商家熟得像亲兄弟一样。明人不说暗话,你看,天都恁热了,俺家老太太成天穿着一双过冬鞋,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给她买双凉鞋吧,可我这几天却是背锅子上树,钱(前)窘啊!你要是手里有鞋票的话,给俺一张,帮俺尽尽孝?”
郭华说:“你们老太太好歹还有棉鞋穿,可俺家老太太还穿着草鞋哩!我看你是装穷卖苦,欺骗zhèngfǔ。你家有房有地皮儿,你又整天在外边蹭吃又蹭喝,每月两千多工资一分不花,全都存了起来不说,你们老太太还有退休金,你比谁都有钱,你掏腰包给她买双凉鞋能买穷你?”
铁公鸡说:“你不知道。俺家老太太这辈子节约贯了,她看见我花钱就心疼。”
郭华反唇相讥道:“你的钱是钱,我的钱就不是钱?花你的钱她心疼,花俺的钱她就不心疼?亏你能说出这种不是人说的话!”
铁公鸡碰了一鼻子灰,扭头往外走去。
郭华狠狠地抽了口烟,捏着烟把儿准备往垃圾筒里扔,冷不防发现上面赫然印着“群英会”三个字,便冲着铁公鸡的背影骂道:“rì他先人。嗑瓜子嗑出一个臭虫,你算啥人(仁)呀!(中华盒里装群英会)你是狗吃麦苗,装样(羊)儿。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黄鼠狼穿个小鼻圈儿,假充大牲口。屎壳郎爬到高速公路上,冒充小轿车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