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俊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深邃的双眸燃烧着火焰:“我的木头,今晚,能不能破例,假装你是我爱的那个人呢?”
“做梦!”
“就算是做梦,能不能假装是我爱的那个人呢?”
“放开我!”她挣扎着站起来。
放开她?
休想!
他像疯子一样找了她整整三个月,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他俯下头,狠狠地吻住她,不温柔的,激烈而愤怒。
那种吻法简直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连呼吸的余地都吝啬于给她。横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从此成为他的一部分。
“呜呜……”她挣扎着想月兑离他的掌握,她清楚地感受到他动作中传达的怒火和疯狂,却不明白为什么。
然而,她软软无力的挣扎,反而催化了他的热情,也加深了他控制她的。
也许是喝了酒的关系,他的吻激烈得让她害怕,同时也让她……沉沦。她忽然不再挣扎,任由他在自己的唇瓣上蹂躏,一种久违的心动,一点一点一点弥漫在周身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吻,他的气息,他英俊的脸庞,他看向她的眼神,他温柔中的霸道,他霸道中的温柔……他所有的一切,她隐隐约约觉得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经历了这美好的一切。
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她终究不忍心推开他。
只是,嘶明白,他的动作中为何传达出愤怒和疯狂?
他强制而略嫌粗暴的动作,让她浅浅地抽气,忍不住轻呼:“……痛。”
微微,我也痛。
痛,是午夜梦回抓不住你的巨大空虚,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莫名其妙想起你的失神,是每一次以为找到你最后却是一场空的深深失落。
他**着她娇女敕的唇瓣,强迫深入她口中,甚至用牙齿轻轻咬啮她的舌尖,在她身上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印记。
“呜呜……”她快窒息了。
他的动作稍稍顿住,看着她涨的通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神,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在她耳畔轻轻低语:“Ifyouareabird,I-mabird.Youaremyhome.”
“什么?”她没听懂。
“没什么。”他揉着她的头发,安静地笑。
她指尖按在自己红肿的唇瓣上,沉浸在这个深沉的吻中,久久才醒来:“我怎么了?”
“你只是走了一会儿神。”
“哦!”她点点头,“我经常走神,猛然醒来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陪伴着你。”
眼前这个男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她的心,猛烈跳动了一下。他刚刚说什么……永远陪着她?永远?
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慌忙收拾好情绪,“我记得,有个家伙也说,要陪我到永远永远!”
啸俊笑而不答……微微,你知道吗?说这句话的那个家伙,此时此刻,就站在你跟前。
夜已深,里克酒馆客人寥寥,乐队收拾乐器准备离去。
啸俊上前,和乐队成员低声说着什么。
“Oh,《PorUnaCabeza》,Ilikeit!”乐队成员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笑着点头。
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啸俊,她惊愕地站起身,“怎么了?你跟他们说什么?”
他伸出手,认真地看着她:“陪我跳一曲。”
“我,我不会跳舞。”
“不,你跳的很好!”
“是吗?”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她跳得好?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他已经牵起她的手,两人走进舞池。
“请!”
“呃?”没等她反应过来,热情浪漫的音乐,如欢畅奔放的流水,从小提琴和钢琴的琴弦上流淌而下,刹那间,淹没她所有的思绪。
他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搭在她的背上,高调又内敛的引领着她的每一个舞姿。
她身前的男人,每个脚步都不卑不亢,张持有度,进退自如,淡然而坚定,却不失张力,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实在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
开始的紧张和不自然,慢慢消失,她会心一笑,在他的带领下,终于融入到自由的舞中。
这首阿根廷探戈《PorUnaCabeza》,热情浪漫得无以复加。抑扬的音乐给人力感,却不突兀,忽刚忽柔,给人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高贵优雅而又诱惑感伤的复杂曲风,正如同的探戈的舞步一般交织旋转,亲密接触却又若即若离,尽显了探戈舞曲的精致。
这时,小提琴旋律突然高昂,啸俊突如其来地向前一步,托着她的腰,身体往下压去。
“啊!”她一声惊呼,身体几乎与地面水平,下一刻,马上被他重新揽回怀里。
探戈舞曲突然进入热情的沸点,在他的引导下,她踮起脚尖,踏着节拍,如原野上的风车,一圈圈不知疲倦地旋转着,轻快而自由。
她觉得自己快融化在他的热情里。
就在他揽过她的腰肢,紧贴着她的身体,压下来时,小提琴和钢琴戛然而止,两人的身影定格在最后一刻。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曲尽,她脑中的旋律依然挥之不去,犹如一场没有尽兴的舞蹈,永远只差最后一步,留下一生的怅然若失。
她轻轻喘着气,问:“这首探戈叫什么名字?”
“只差一步!”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这首阿根廷探戈名曲为什么叫《只差一步》,因为,短短五分钟内,她由忐旎安,到最后的依依不舍,似乎永远只差最后一步。
她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有些人一分钟内就过完一生。
那时候,她还年轻,嘶懂,什么叫一分钟内就过完一生。
现在,她懂了。
这一曲探戈,恣意,轻摆,舞步铿锵,在她的惊呼中翩然相随。他的突然出现,如同一副泼墨画,愤慨得如此乖张,哪怕只有短短一分钟,怎能不让她铭记心中。
当他牵起她的手,在二十见方的舞池里翩舞,踏出的每一步都经过他的深思熟虑,每一次进退都由他手把手的掌舵,这样心思缜密又浪漫热情的男人,真的可以在一分钟里耗尽她的一生。而这一分钟,足以令人销魂。
“跟我走!”他拉起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去哪里?”嘶得不快跑两步跟上他。
里克酒馆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敞篷法拉利,顶级配置,奢华的外观,如火焰一样热情的颜色。
“喜欢吗?”他突然问。
“……”嘶明所以地瞪眼看他。
“喜欢吗?”他又问了一遍。
她愣愣地点点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二话不说,单手一撑,跳进跑车,从方向盘下面扯出两根电线。
短短几分钟,她还没看清他做了什么,耳边突然响起跑车低沉的轰鸣声。
“上来!”他打开驾驶座车门,自己则坐在副驾上。
“我?”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快上来啊!”
在他的催促中,她坐上了法拉利跑车的驾驶座。
车子缓缓开动。
“怎么样?我开得够稳吧?”她问。
啸俊什么话也没说,那模样简直是昏昏欲睡。她囧着,换成三档,车子呜一声冲了出去,“喂,你睡着了?”
“踩离合,换最高档。”
“哦!”她依言。
动力强劲的法拉利跑车像一道红色的火焰,刷一下冲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飞快地绑在她眼睛上。
她慌忙踩下离合和刹车,车子戛然而止,大喊:“干什么?”
“开车!”他喊得比她还要大声。
“不!”
她想扯下蒙在眼睛上的手帕,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开车!我在你旁边,什么都不要怕!”他命令她。
“为什么这样做?”嘶解地问。
“难道不想放纵地活一次吗?”
她陷入沉默,久久开口:“好,你坐稳了。”
松刹车,踩离合,一档,二档,三档……最高档,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像一只怒吼的雄狮,在漆黑的街道上,嘶吼着,咆哮着。
他发现了,原来,巳他还要疯狂。
“直开,直开!”他指挥。
“直开就没意思了,要猛一点才够劲!”
“哈弓…”他大笑,“方向盘在你手里,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开到地狱,我就陪你到地狱。”
“那我岂不是罪过了!对了,好像还有一个运动档没有用!”她一脚踩下离合,飞快地切换成运动模式。
法拉利跑车呼啸着飞出去。
“喔喔喔喔……”她高声大叫。
“往左半圈!”啸俊指挥。
她飞快地往左打了半圈方向盘。
“前面是九十度拐弯,三秒钟后,方向盘向右打到底。”
她依言,方向盘飞快地向右打死,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她大笑:“我会害你送命的,你不怕吗?”
他大声反问:“现在,我是你的眼睛。我指挥失当,会害你送命的,你不怕吗?”
两人纵情的大笑,被风传的远远的,久久回荡在卡萨布拉卡空旷的大街上。
这一刻,她和他,在自我的世界狂奔,尽情挥洒,无限满足,一瞬间,管他前面是什么道路或拐角,管他什么世俗约束,管他明天是生是死!!
她跃跃欲试:“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个宝贝怎么一百八十度掉头。”
“一百八十度掉头?”
“对!给我信号!”她今晚很疯。
然而,有个傻子心甘情愿陪着她一起疯。啸俊大笑:“我的木头,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微微,你知道吗?我想陪着你一路疯到底,疯到死,疯到来世……来世,我依然爱你。
“你说什么?”
车速太快,风声呼啸,她没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
“我说,木头,你好漂亮!”他在她耳边大喊。
“我知道!”她得意地大笑。
“五秒钟后一百八十度掉头。”
“好!坐稳了!”
离合,换挡,刹车,方向盘打到底……动作一气呵成,红色法拉利像一团火焰,在原地一百八十度掉头。
在车轮与地面剧烈的摩擦声中,她笑着大喊:“傻男人,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我相信,我一定会爱上你的。”
“现在也不晚!”
“那怎么办?”
“傻瓜,还能怎么办?相爱吧!”啸俊大笑,一把扯下蒙在她眼睛上的手帕,直接拉下手刹。
法拉利戛然而止,瞬间停在旧桥中间。
用力一拉,算落入怀中。
啸俊英俊的脸庞压下去,狠狠吻住她,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疯狂,不算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激烈。
那种吻法,让她震惊,也让她……沉沦。
恍恍惚惚中,似乎有一双大手沿着她的背,滑进她的衣服中,略嫌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她光滑的后背。他的动作,如此自然,没有丝毫刻意,有的,只是深深的疼惜,只是浓浓的怜爱。
原先的不安,慢禄另一种感觉取代,那种感觉叫……沉醉。
她紧闭着眼,轻轻地呼吸,不敢睁开眼看他。
对啸俊而言,一度以为自己失去了她,如今,再次亲吻自己所爱的女人,让他的理智完全流走,燃烧的眸子盯着她,这是他极度渴望的,无数次想像的……压抑了十年的深情再也压抑不住了,彻底地将他淹灭。
手掌一寸寸肆意地游移在他想占有的禁土,连同炽热的吻,一起烙在他想拥有的肌肤上……那种失而复得的**,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她也是同样,昏沉沉的,仿佛置身于一个迷幻的境地。
直到那一声猛烈的爆炸声响起,震回了两人漂浮的神智。
啸俊猛地放开她,失去的理智一点点回来。她的唇,又红又肿,仿佛在控诉着他刚刚的粗暴。
她终于有机会好好呼吸了,只是身躯依然在微微地颤抖。
四目相对,不知怎么的,两人的脸刷一下红了。
“刚才……是什么声音?”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注意,我……太忘情了!”啸俊看着她笑,笑容暖暖的,虽然有羞涩,却并不后悔。
也许是被他暖暖的笑容触动,她也放开了些,不再拘谨。
又是“砰砰砰”几声巨响,幽蓝的天空,刹那间亮了。
她指着头顶炸开的千万朵火光,兴奋地大喊:“你看,是烟花!”
他也抬头望去。
果然!
五颜六色的烟花像一把巨大的伞,一朵接着一朵,在高空霍然撑开,缓缓降落。
“庆祝卡萨布兰卡市长连任的烟花之夜,被我们碰上了!”她打开车门,跑到桥边,望着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美啊!”
啸俊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美丽的侧脸,轻轻一笑:“是啊!真美!”
她的眼中只有烟花。
他的眼中只有……她。
就在啸俊失神的刹那,她飞快地爬上桥栏,摇摇晃晃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张开手,大喊:“就算再想哭,就算痛得要死,也要微笑着说一句:你大爷的!你大爷的!你大爷的!!”
“危险,快下来!”啸俊紧张地大喊。
“你也上来!”
啸俊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一撑,跳上栏杆。
好风南来,带来海洋辽阔的气息,湿润,咸涩,无边无际。
啸俊张开双臂,深深的吸了一口,心情一下子开阔。
“你来追我啊!追上了……”她笑着往桥头方向跑去。
“追上了怎么样?”
“追上了,就一起大喊,你大爷的。”。
他大笑。有这样的奖励吗?但他还是追了上去。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轻快的小鸟,在前面奔跑。偶尔身体一晃,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他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连连大喊:“慢一点!慢一点!”
“慢一点就被你抓住了。”她跑得飞快,果真脚下一滑,差点掉下桥,拍着胸口大笑,“好险啊!”
“小心点!小心点啊!”他快被吓疯了,加快脚步,追上去。
天空中是一朵朵盛开的烟花,桥栏上是两个追逐的人儿,桥下的萨纳河,日复一日缓缓地流淌。这一刻,美得天上的星斗都会为之掉落。
他终于抓住了她,一把将帅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那是被她吓的。
“被你抓住了呢!”她仰起小脸,看着他笑,“现在我们一起大喊……”
话未说完,她身体一僵,脸色大变。
啸俊看出了她的异样,皱眉:“怎么了?”
她飞快地转过身,低着头,一言不发。
“木头,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焦急,伸手想扳过她的身体,却觉察到她的抗拒。
“我,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擦着脸。
“你在哭吗?”
“没有……你,回去吧!”
顺对着他,挥挥手,继续沿着桥栏往前走去。
“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
他一把扣住绥膀,阻止颂续朝前走。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走吧,不要管我!”
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两只手紧紧捂着口鼻,连声音也在颤抖。
“我叫你转过身来,听到没有!马上转过身!”啸俊怒了,严厉地命令她。
“太丢人了,不要看,不要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很快就好了,很快就……”话未说完,她猛地蹲,一阵痛苦的呕吐。
啸俊跳下桥栏,用力一拉,算从桥栏上跌进他怀里。
“你……”看着眼前的微微,啸俊瞠目结舌,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胡乱擦了擦鼻血,苦笑:“被吓到了吧!都说了,不要看,很难看。”
可是,无论她怎么擦,暗红的鼻血还是不停地往下淌。
“怎么越擦越多,真讨厌,真讨厌,真……讨厌。”她双手沾满了暗红的血,眼泪忍不住滚滚落下来,“太丢人了,破坏我美好的形象,真是太丢人了。”她推开他,转过身,要走。
啸俊上前一步,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什么也没说,眼泪刷一下滑落。
虽然知道微微受了严重的辐射,虽然在此之前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当他亲眼看到微微饱受痛苦折磨的惨白容颜和满脸的血,心痛,像箭一样,瞬间贯穿他的胸口。
这个美丽的夜晚,漫长的失语,说不出口的……深深的悲伤。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悲伤的旅行,每一次快乐的欢笑,都预示着最后无奈的结局。
好象一出戏剧,演到精彩之处的时候,嘎然而止,留下的是漫长的失落和无奈。
爱情如此。
人生如此。
他和微微,也是如此。
得到的快乐越多,离别后的失落,也就越多。
微微,哪怕她蒙上眼睛,也可以控制高速的法拉利,但是,她控制不住时间的流逝,控制不住自己生命的流逝。
他也一样,什么也挽留不了,既挽留不了她的时间,也挽留不了她的生命。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自己。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一无是处。
刹那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汹涌袭来的潮水,淹没了他。
啸俊的心碎了。
老天爷,如果您真的存在,我林啸俊向您许诺,如果您能让微微活下去,如果您能让微微余生没有痛苦,那么我愿意,马上放弃一切。爱情也好,思念也好,生命也好,我愿意抛开一切,安静地离去,就当这辈子……就当这辈子从来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去参军,我去基层,我去上前线,我去战火纷飞的伊拉克……让我去哪里都行,让我死在战场上都行,只要您能让微微活着,好好活着。
老天爷,您听到了吗?这是我的誓言,我向您许下的誓言。
我从来不求人,现在,我求求您,老天爷,我求您,让微微活着吧!
我求您,求您了……
啸俊压抑地哽咽着,泪水一行行滑落,冰凉的泪水沾湿了微微的脸颊。
“你,为什么要哭呢?”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啸俊从背后紧紧抱着她。
“我没有哭!”他咬牙。
“你明明在哭,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哭呢?”
“这不是哭,这是喜极而泣,因为我找到了爱人。”
“爱人?你是说我吗?”她轻轻一笑,“我们才刚见面而已,你就爱上我了吗?这是不是就叫一见钟情呢?”
啸俊长久地沉默着,眼中闪动着悲伤的泪光。
一见钟情……是啊,微微,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一直到现在,从没有一时一刻停止过。我爱你,微微,你知道吗?我是多么爱你。
顺对着他,突然笑了:“我知道了,我们以前认识是不是?你真的就那么喜欢我吗?到底喜欢我哪点?从中国那么远的地方……”
她停住了,胡乱擦了擦鼻子,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他:“对不起,以前的事情,我忘了,真的,我都忘了。连自己是不是爱过你,我也忘了。如果你还喜欢我,请你停下来,因为……”
啸俊静静地看着她。
她伸手,缓缓摘下假发,露出一头很短很短的头发:“看到了吗?我的头发快掉光了,现在的我,真的很丑。而且,我……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不论以前你多么喜欢我,不要再喜欢我了。”
“然后呢,你准备让我一个人回国吗?”啸俊面容平静。
“你在卡萨布兰卡有认识的人吗?连个熟人都没有,你……”
“你说的对,我在这里,只认识你。”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月兑口问:“现在怎么办?”
“傻瓜,还能怎么办,你除了收留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就当是……”
“就当是什么?”
“就当是我们在新的时间,新的地点,新的一见钟情。”
她反倒不好意思了,羞赧一笑:“我们没说几句话,而且,我也不是让人一见钟情的类型。总之很感谢你,连我这种又丑又病的女人都喜欢。”
她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不过,我还有两个酒窝,护士们说,这是因为我笑得太用力,所以,笑出来两个酒窝。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除了我的微笑。”
“有你的微笑,我就足够幸福了!”啸俊伸手揉了揉双短的头发,轻轻一笑,“短头发,很精神,我喜欢。明天,我也理一个这么短的头发。”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别人会以为我们是两兄弟呢!”
啸俊轻轻一叹,“我送你回去吧!”
“不!”她摇头拒绝。
“明天我再陪你出来,现在,我送你回去,回去好好歇着。”
“我不回去!”她倒退一步。
“你的身体……”啸俊轻声说,“不要这样,木头,我们还有时间。”
“我不想这样回去。”她有些哽咽。
“明天再出来不就行了,明天我还会陪你。”他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你今天太累了,回去歇着,好吗?”
“哪有明天?谁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明天,明天,也许我已经……”话未说完,一行泪滑落脸颊。
瞧着她的泪眼,啸俊的心碎了,一把抓起她的手,“好,不回去,我们的木头不回去。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你想怎么疯,我就陪你怎么疯。黎明,永远不会到来,永远都是今天,对我们的木头来讲,永远只有今天。”
虽然没有放声痛哭,啸俊的眼中,却难以掩饰眼眶里闪动的泪光。
黎明啊,请你不要来。
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她破涕为笑,“你说的还真是理直气壮。”
“你忘了吗?我向来就是这样理直气壮。”啸俊直视她的双眸,“刚才,我抓住你了,你说过的,要是追上你……”
“一起喊,你大爷的!”她没忘。
啸俊笑了。
她拉起啸俊的手,面对着缓缓流淌的萨纳河,“来,我们一起喊!”
“好!”
他们真的一起喊了,喊得如此大声,“你大爷的,你大爷的,你大爷的……”
两人的声音被夜风传得很远很远。
喊到后来,啸俊哽咽了,越喊越轻,终于喊不出来。
十年前,在蓝湖的断桥上,他和微微也是这样,望着对岸的万家灯火,纵情地大喊,把心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恨,统统喊出来。
那时候,他还只是十七岁的少年,“总有一天,林啸俊会变成坚强的男人。就算死,也忆成坚强的男人,坚持一下,林啸俊,再坚持一下。”
命运兜兜转转,十年后,他和微微在异国他乡,在萨纳河畔,牵着手,一起纵情地大喊。喊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林啸俊果真成了坚强的男人,只是微微呢……她,还能拥有几个黎明,几个黄昏,还能拥有几次这般纵情的欢笑。
“你怎么又哭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动不动就流泪?”她取笑他。
啸俊别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落泪的模样。
“好吧,其实我也想哭。我记得,很久以前,有个家伙说过,就算想哭,也要微笑着说,你大爷的。”
啸俊轻轻一笑。微微,你知道吗?你口中的这个家伙,此刻,正站在你身边。
“你大爷的!”两人面朝萨纳河,同时大喊。
喊完后,四目相对,两人齐声大笑,笑得泪光闪闪。
“你看!冲浪!”她忽然指着萨纳河惊喜地大叫一声。
果然,萨纳河上远远开来十几艘游艇,每一艘游艇后面伸出一根长长的绳子。
冲浪的人抓着绳子,脚下是冲浪板,在水面上飞速滑行。喷溅的水花,在满天烟花照耀下,如同孔雀开屏般形成一个闪闪发光的扇形。
她“哇”了一声,然后没有了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
啸俊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突然拉起她的手。
“你带我去哪里?”
“带你去能让你‘哇’的地方。”
嘶敢相信,这个男人竟会疯狂到这种地步。他,他竟然把看管游艇的警卫一拳打晕了。
一分钟后,啸俊开着游艇冲进了萨纳河。
而她拉着绳子,脚下踩着冲浪板,跟随着游艇,在水面上一路飞驰。
她一路大笑着,这辈子,从来没有这般疯狂痛快过。
啸俊开着游艇,不时回头看她。
夜已深,烟花晚会接近最后的**,两岸的烟花突然一起**,如同火树银花,瞬间照亮整条萨纳河。
前面就是新桥,他们即将通过桥洞,垂柳般的烟花从桥面上挂下来,遮住了整个桥洞,如同一道亮晶晶的瀑布。
“这个速度可以吗?”啸俊回头大喊。
“我袒见!”
“我说,微微,你真美!”
“你说什么?我袒见!”
啸俊大笑。
她袒清他说什么,只感到自己像一阵自由的风,在水面上飞速地掠过。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嘶仅体会了法拉利的速度,也感受了萨纳河冲浪的**。她原来想都不敢想的一切,这个男人全部带给了她。
萨纳河夕阳的余晖中,他就像一个天使,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轻轻地问:“你好吗?”
她也没有别的话说,只笑着回答:“我很好!”
在和他跳过这样一支热情的探戈后,怎么会愿意再牵着其他人的手,跳同样一遍《只差一步》呢?
在蒙上眼睛开过那么疯狂的法拉利后,怎么会愿意再和别人一起,开始苦闷单调的驾车旅行呢?
在如此美轮美奂的烟花中冲浪后,怎么会愿意再与其他人乘风破浪,体会所谓的速度和**呢?
后来,她什么也看不清了,萨纳河两岸喷射的烟花,明晃晃的,亮得她睁不开眼睛。
该死的疼痛又出来折磨她的身体,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像重影一般,在眼前晃来晃去。
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到极限了吗?歇一下,该歇一下。她一遍遍告诫自己。可是,嘶想这样停下来,就算死,她也希望这一刻能多停留一会儿,一双手依然死死拽着绳子,整个人随着游艇往前飞驰。下一刻,她终于支持不住了,眼前一黑,一头冲进河里。
正好回头的啸俊看到这一幕,吓得心脏快停止了跳动,直接从飞驰的游艇上跳入水中。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法拉利的副驾上。
啸俊正替肆干身体,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吓得我半条命没了,不妨再吓一次。”
“你要是被吓死了,谁陪我疯呢?”她笑。
“你还想怎么疯?”啸俊问得如此平静。
她想了想:“我们去旅行吧!随便去哪里都行,只要你别再让我回那栋白色的房子,我不想死在床上。”
啸俊沉默,久久开口:“好,那就死在我怀里吧!”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果真带她去旅行。
哪怕知道旅途劳累会加速她的病情,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带她满世界奔跑。
那一天晚上,头顶的星斗犹如水洗过的蓝宝石,他们坐在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下,他给她披上外套,然后开始讲述当年的趣闻。
原来埃菲尔铁塔刚刚建成时,莫泊桑、大仲马等一批作家带头怒吼,领着市民签名反对,说这个高高的铁家伙是在给巴黎毁容。但埃菲尔铁塔偏赖着不走,一会儿说是世界博览会要请它做标志,一会儿说是战争需要它发射电波,磨来磨去找借口,时间一长竟被巴黎人看顺眼了。
“继续讲,还有什么好玩的故事吗?”她快乐地大笑,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逗她开心。
“我要给你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也许会用尽你余生的时间,你准备要听了吗?”他看了她一眼,从背包中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原来这个故事,全部记录在这本厚厚的笔记本上,真够长的。
不过,她要听。
他开始讲了:“啸俊第一次遇见微微,是十年前的一个夜晚。那一晚,也如今夜这般星光璀璨。那时候,啸俊十七岁,微微十五岁。那是一条长长的小巷……”
她静静地听着。
这个故事里,有忆何,有啸俊,有微微,还有许许多多嘶认识的人。
当讲到少年时期的啸俊和微微因误会而分别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睛忽然就湿了,心,莫名的痛。
他“啪”一声合上笔记本。
“怎么不讲了?啸俊和微微后来重逢了吗?”
她还想听,可是,他收起笔记本,不肯讲了。
“还有忆何,他也出现在微微的生命中,后来他们三个人怎么样?”
“明天再继续!”
“明天我们去哪里?”
“英国伦敦!”
第二天,一下飞机,啸俊就后悔了,天那么冷,还到得那么早,应该去一个更温暖一点的地方才对。
牛津大学依然在沉睡,整个校园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如此静谧。
两人鼻头都冻得红红的,紧挨着坐在校园的长凳上,一人手上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女乃。
每到一个地方,他总是会给她讲讲那个地方的趣闻
啸俊喝了一口牛女乃,开始给她讲牛津的故事。
说是那天一名学生拿着书包在山路上行走,遇到一头野猪,已经躲不开了,只能搏斗。野猪一次次张开大嘴扑向学生,学生灵机一动,觉得必须找一个嚼不碎、吞不下的东西塞到野猪嘴里,把它噎住。
什么东西呢?学生立即醒悟,从书包中取出一本刚才还读得头昏脑胀的《亚里士多德著作》,往野猪嘴里塞去。野猪果然消受不了亚里士多德,吞噎几下便憋死了。
同学们上山割下那个野猪头,把它烤熟了,当夜就端到了教师的圣诞餐桌上。
意思不言自明:尊敬的老师,你们教的学问真了不起,活生生把一头野猪给憋死了。
从此,这道美味成了圣诞晚餐上的招牌菜。
她大笑:“傻男人,你又让我增长了不少见识。原来圣诞晚餐上的招牌菜,是这么来的啊!”
大笑之余,她开始缠着他继续讲啸俊和微微的故事。
啸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背包中拿出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他娓娓道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当讲到十年后,啸俊和微微在深圳的威尼斯大酒店再次重逢,不知怎么的,她松了口气,“太好了,两人终于重逢了。”
“你……觉得他们还有机会吗?”他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当然有机会了,小说不是向来这么安排的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本小说的作者没有这么安排呢?”
“你告诉我,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谁?住在哪里?我们杀过去,让她改结局。”
啸俊大笑,笑容中泛着点点泪光……微微,你知道吗?这本小说的作者,其实就是我们自己啊!时光流逝,人的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能重新活一次,谁也无法更改已经发生的事情。
“对了,这本小说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想了想,说:“叫《Don’tCry,MyLove!》”
“《Don’tCry,MyLove》?奇奇怪怪的名字!”她撇撇嘴。
他轻轻笑了笑,继续往下讲。
讲到重逢的那个雨夜,啸俊强吻了微微,最后愤然离去,扔下微微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雨中。
“啸俊这个笨蛋,气死我了,如果我是微微,我再也不理他!”摔动地站起来,痛斥啸俊的迟钝。
是啊,那时候的他,真是个笨蛋。啸俊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继续往下讲。
讲到啸俊和微微好不容易消除误会,眼看着就要破镜重圆,但是,微微的生命中出现了另一个深情的男人……忆何。讲到卧底的时候,忆何认出了微微,而啸俊却没有认出她。
“木头,你在想什么?”见她长久沉默,他停下来问。
“我在想,如果我是微微,我也会被忆何的痴情感动。任何一个女人,遇到这样一个男人,都会被他感动,渐渐为他倾心。”
啸俊点点头,轻轻地说:“我想也是。”
“至于啸俊……”
“啸俊怎么样?”他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只是一个故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啸俊就在我身边,就像微风轻轻吹过脸颊,就像心里突然起了一阵涟漪,就像……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种感觉,一种情愫,一种感动……”她突然自嘲一笑,胡乱地摆摆手,“我一定是疯了,这只是一本小说而已,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啸俊看着她,长久的沉默……微微,你没有疯,你难道没看到吗?我就在你身边,时时刻刻守护着你。
“故事后来怎么样?结局是什么?”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他轻轻合上笔记本,笑着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你看过小说结局的,快告诉我,微微最后和谁在一起?”
“以后,你会知道的。”
“求你了,再给我讲讲吧!”
“明天再继续!”
“又是明天!”
不论她怎么哀求,他缄口不言,只是看着她淡笑。
“我怎么觉得,你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伤感呢!”
“有吗?也许是因为感同身受吧!”
感同身受?什么意思?她还没想明白,人已经被他拉着,融入熙熙攘攘的学生中。
从牛津大学开始,然后是大英博物馆,再然后是白金汉宫……逛了一天的伦敦,她累得沉沉睡去。
最后,他背她回酒店,一如三个月前,那个下雨的夜晚,他背着昏睡的她,走过半个深圳。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巴塞罗那的流浪者大街。
这里是表演艺术家的天地。有的在做真人雕塑,有的在演滑稽小品,来自世界各地的流浪者抖出百般花样,使尽各种心智,实在是好看极了,好玩极了。
她开心地与“真人雕塑”并肩拍照,“雕塑”还拉着她的手,拍出来颇有趣味。拍完,啸俊就往“雕塑”脚前的帽子里扔钱。
有的旅客小气,把“雕塑”作为街景拍照,心想这样总不用付钱吧。快门一响,“雕塑”警觉,一看有一个小姐快速离去的背影,就会从基座上跳下来去追赶。
于是,偶尔会看到一尊埃及法老金塑,在边追边喊一名满脸通红的金发女郎,一座浑身洁白的希腊伟男石雕,在阻拦一名黑发黑衫的亚洲女士。
这情景实在好玩,她拍手大笑。
啸俊也忍不住笑起来。
流浪者大街的东端直通地中海,逛街劳累后,她想吹吹风,便向海边走去。
洁白的沙滩上,他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海风徐徐,如果不是她身体里时不时钻出来的疼痛,被他抱在怀里吹海风的感觉,其实十分惬意。
沉默了片刻,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待她气喘吁吁地靠在他怀里,他缓缓开口,继续讲那个故事。
她没有告诉他,其实,有好几次,她有机会偷看那本笔记本的。即将翻渴记本的最后一刻,她放弃了。
忽然觉得,其实,听他每天讲一段,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是不是就叫……幸福呢?
她终于放弃偷看笔记本的念头,反而期待他每天用低沉的声音,娓娓讲述三人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她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忆何和微微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而啸俊选择默默离开时,她的眼泪“哗哗”直流,躲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把他给吓到了。
“木头,怎么了?”他焦急地问。
“我好痛!”
“我背你回去!”
“我的心,好痛!”
“……”啸俊漫长的失语。他何尝不心痛?
午夜惊醒之际,看着嘶痛苦折磨得整夜整夜无法入睡;不经意间开门,看着她蜷缩成一团,咬着牙在地上痛得打滚;第二天再见面,看着她像个没事人似地,笑着站在他面前,所有的这一切,他何尝不心痛?
有人说,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星辰与星辰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微微,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知道吗?我爱你。
她好不容易忍住眼泪,从他怀里仰起小脸,哽咽着问:“最后,微微嫁给忆何了吗?”
“明天再继续!”
“你告诉我,微微有没有嫁给忆何?”
“明天再继续!”
“不,现在告诉我!”吮了,“我等不到明天,我现在就想知道答案!”
他合上笔记本,别过头,看向别处,“我们不是非要现在讨论出这个结果。”
“我们不是讨论,我只想知道小说的结局。告诉我结局是什么?忆何,啸俊,还有微微,他们三个人的结局是什么?告诉我!”
她挣月兑他的怀抱,站起来,目光直直地凝视着他。
“明天再继续!”依然是这句话。
“又是明天,不要明天,我现在就想知道。”她朝他大吼。
“我不知道!”他也急了。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所有小说总有一个结局吧!不管是好是坏,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总有一个结局吧!”
可是,微微啊,我们没有终结,我们依然用自己的一言一行,亲笔书写这本未完结的小说……啸俊忧伤地看着她,看着她发怒,看着拴跳如雷,看着她大喊大叫着要知道结局。
最后她累了,不再吵闹。
他抱起她,沿着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安静地走着。
她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像小猫一样窝在他温暖的怀里,轻声问:“明天我们去哪里?”
“意大利的罗马!”
“明天再继续讲,好吗?”
“好!”
“今天中午吃龙虾好吗?”
“好!”
“晚上陪我一起睡,好吗?”
他差点月兑口说“好”,最后脸色一红,“不准胡闹!”
她得意地大笑,笑声飞扬在蔚蓝的地中海。
有时候,她偷偷地想,如果她没有生病,其实,她和傻男人,也足可以……相伴一生的吧!
相伴一生,愿望虽小,对他们而言,却是天大的奢望。
第二天,正午的阳光烘得人骨头发酥,他们背靠背,坐在罗马的许愿池边。
啸俊打开了厚厚的笔记本:“我念到哪里了?”
“微微和忆何站在神父面前。”
“哦!”他点点头,开始讲述那段并不遥远的故事,缓缓道来,语调如此悠远,像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当讲到忆何的舅舅揭开二十七年前的真相时,她像弹簧一样跳起来,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忆何和微微是……兄妹?他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他看着她,轻轻一叹,久久沉默着。
“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能这样?忆何和微微怎么能是兄妹呢?”她来回踱步,眼中带着疯狂,突然一把抓住啸俊的胳膊,“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谁?我们去找她,我们去求她,请嘶要这么残忍。忆何为微微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可以抛弃自己的生命,没有微微,他会活不下去的。作者怎么能那么残忍?她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眼泪滚滚滑落,抓着啸俊的手在轻轻颤抖,连声音也在颤抖:“忆何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你让他怎么活下去啊?”
她猛地放开啸俊,来回踱步,急得一个劲抓自己的头发,似乎要把本来就很短的头发全部抓下来。
她一遍遍叫着忆何的名字,她快疯了。
“不要这样。”啸俊一把抱住她,“只是一本小说而已,全部是虚构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忆何,没有微微,也没有啸俊,全部是虚构的。木头,你陷得太深了。”
她愣了一下,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如果只是虚构的,心,怎么能这么痛?就好像,就好像我就是微微,就好像这些事情,真的发生在我的生命里。就好像,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和忆何走进结婚的殿堂,我们站在神父面前。神父问我,你是否愿意嫁给这位男士为妻,遵从神的旨意,与他结为夫妻,与他白头偕老,在你有生之年,坚守誓约,至死不渝?我说……我愿意”
“木头,别再想了,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你讲这个故事。”啸俊紧紧抱着她,眼泪不住不觉涌出来。
“告诉我,故事结局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无奈。
“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嘶敢置信,“不,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故事,爱情故事也好,鬼怪故事也好,玄幻故事也好,一定都会有一个结局。忆何,微微,啸俊,最后怎么样?你告诉我,我求求你,告诉我,好吗?”
啸俊长久地沉默,无言以对。
“既然没有结局,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个故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我误以为自己就是故事里的微微?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像要碎了一样。究竟要流多少眼泪,忆何和微微才能幸福?”她失声痛哭。
哭到后来,她累了,疲倦地趴在许愿池边,低声问:“你觉得啸俊和微微的爱情,能创造奇迹吗?”
啸俊没有说话,眼中的伤感,就像一根丝,缠绕在指尖抑或心中,挥之不去,剪之不得。
他在心里轻轻地,深情地说:微微,正因为爱,每次都把你带到我身边,那就是奇迹。
颂续问:“那忆何和微微呢?他们的爱情,能创造奇迹吗?”
啸俊挤出一个笑容:“一定可以的。”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问道:“如果有一天,我连你也忘记了呢?”
“我哪儿都不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她低下头,不再言语,心中浮起莫名的伤感,看着许愿池的喷泉,“傻男人,我想许个愿。”
啸俊将一个硬币交到她手中。
她站起来,闭着眼睛,虔诚地许下愿望后,将硬币远远抛进许愿池中,回头笑着望向他:“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啸俊摇头。
“我许愿,让自己变成故事中的那个微微,哪怕只有一刻钟时间。”
一句话,啸俊的心狠狠抽痛,笑着哽咽:“也许今天能发生奇迹。”
微微,我天天想,夜夜想,做梦都想,有奇迹发生,我们能一起走到白发苍苍,能握着彼此的手一同静静地死去,这就是我的愿望。我不明白,为什么对别人而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此自然的事,对我们而言,怎么就那么难呢?
猛地里天空一声惊雷,原本还万里无云的天气,忽然间乌云滚滚,雨倾倒下来。
啸俊飞快地月兑下外衣,披在她头上,牵起她的手,往广场边的酒店跑去。
跑了两步,她却站住了,就那样站在雨中,直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啸俊回头问。
她看着他,眼中闪动着悲喜的光芒。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木头,你怎么了?”
她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失声痛哭:“啸俊!”
他一下子愣住了,忽然不敢触碰身前这个颤抖的身体。
“啸俊,啸俊,你这个傻瓜,啸俊啊……”她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
微微?……啸俊一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突然紧紧抱住她:“微微!你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创造奇迹。最刻骨铭心的爱,能让人热情如火,也能让人平静如水,能唤醒记忆,也能唤醒……灵魂。
“我记起来了,你讲的故事就是我们,就是我们啊!啸俊,原谅我居然忘记了你,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微微眼泪滚滚而落。
“微微,我爱你,我是多么爱你。”
“我也爱你,啸俊!”
两人在雨中相拥而泣。
久久才止住眼泪,望着彼此的容颜,两人破涕为笑。
啸俊伸手抚模着微微的脸颊,低头吻了下去。
微微抛开一切矜持,热烈地回应他。
唇舌纠缠,仿佛要这样缠绵到地老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一把抱起她,让她的双腿圈在自己腰上,冲进酒店,直奔两人的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两人依然热烈地拥吻着。
啸俊就着拥抱的姿势,一个转身,将她紧紧压在墙壁上。
与啸俊高大英挺的身躯相比,微微显得瘦弱而无助。被水沾湿的衣服紧贴着身体,美好的身躯一览无遗。
两人的胸口都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啸俊热情如火地吻她。
当微微快窒息的时候,他才猛地放开她,滚烫的鼻息喷在她耳畔:“微微,我们的爱情创造了奇迹。”
可是,嘶知道奇迹能持续多久。微微的眼泪忍不住又要落下来,捧着啸俊英俊的脸庞,张开红唇,把小舌头交给了他,一双小手更是紧紧地抱着他结实的身躯。
啸俊不再犹豫,一把抱起微微,大步走向柔软的大床,将她放在床上。
“我爱你,微微。”他亲吻她的额头,而后,眉、眼、鼻、颊、唇……不带有分毫掠夺,而是极其珍重,彷若仪式般地,于那苍白容颜之上洒落一个个绵密的吻,细若雨丝,轻如柳絮。
“我也爱你,啸俊。”微微深深地望着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恐慌,“我还有多少时间?”
“什么?”啸俊不解。
“我好害怕,我怕自己很快又会忘记你。我只许愿了一刻钟,时间过的真快,我真怕一刻钟后……”
他抚模着她的脸颊,低声说:“不要怕,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在你身边,永远守护着你。”
他翻身压在她身上,两人忘情地相拥热吻。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这样的动情时刻,微微依然想哭,轻轻推开啸俊,哽咽:“啸俊,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请原谅我走了一会儿神,你一定要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因为,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眼中泪光闪动。
“等等!”她猛然一怔,脸色大变。
“怎么了,微微?”他觉察出了她的异样。
“你为什么叫我微微?”她看到自己几乎一丝不挂的身体,再看看啸俊光果结实的上身,惊恐地大喊一声,“我们,我们在干什么?我们怎么会在床上?你,你是谁?”
“微微,我是啸俊啊!”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不认识你,放开我。”她胡乱挥舞着双手。
“微微,微微,我爱你,别离开我。”他恳求着,伸手想抱住她。
“不,不,不。”她用力推开他,翻身下床,扯过床单裹住自己的身体,瞪着惊恐的眼睛,“你是谁?”
“我是啸俊,你是微微。”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退后一步,警觉地看着他:“你想干嘛?你在这里做什么?”
“微微……”
“别靠近我,我叫你别靠近我。”
“微微,微微,你听我说……”他往前挪了一步。
“别过来,救命,救命啊!”她大喊大叫起来。
很快有执勤的酒店员工冲进来,“发生什么事?”
一场甜蜜的重逢很快演变成强暴未遂,甚至惊动了罗马的警察。
看着已经不认识他的微微,啸俊的眼泪“刷”一下滑落,狠狠捂着嘴,压抑地哭泣。
漫长的等待,只换来一刻钟的重逢。
这一刻,他才知道,其实,等待与时间无关,它是一种习惯,他一直在等她,他已经习惯了等她。
爱情能创造奇迹,这一次是短短的一刻钟,他不知道,下一次会是多久。
两人的环球旅行在罗马结束了,微微被送回了卡萨布兰卡的疗养院,啸俊留在那里陪着她。
她的病情越发严重了,忘记了啸俊,忘记了傻男人,甚至忘记了木头。不仅记忆力严重衰退,她身体的各个器官也在快速退化,到后来,她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啸俊一如既往地每天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他推开她的房门。
“我不想出去。”
“来吧,木头,你该出去走走,新鲜空气对你有好处。”
“我提不起劲。”
“只要你肯出去走走,我念故事给你听。”
“念故事?什么故事?”她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后点点头,“那就出去走走吧!”
天气确实不错,风和日丽,阳光晒得空气暖洋洋的。
啸俊推着她的轮椅,两人走到哼坐下。一轮彤红的朝阳,一弯宁静的湖水,一个人摇着一只小船在湖中荡漾,一群白天鹅浩浩荡荡地展翅飞过……一幅美丽又宁静的画面。
“好了,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呢?”啸俊笑着,翻开厚厚的笔记本,“哦,对了,该从啸俊和微微第一次相遇开始。啸俊第一次遇见微微,是十年前的一个夜晚。那一晚,星光璀璨。那时候,啸俊十七岁,微微十五岁。那是一条长长的小巷……”
他开始讲了。
她静静地听着。
这个故事里,有忆何,有啸俊,有微微,还有许许多多嘶认识的人。
“我,是不是听过这个故事?”她沉思。
“你想起什么了吗?”他双眸一亮。
她努力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他笑了笑,所有的遗憾全部被他很好的掩藏起来,他继续讲着。
“故事后来怎么样?忆何和啸俊两个人,微微到底喜欢哪一个?”
“明天再继续。”
“谢谢你给我讲这么美丽的一个故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每一天似乎都在重复前一天的生活。
啸俊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微微讲那个长长的故事。
他一直坚信,他们的爱,可以唤醒她沉睡的记忆。他就这么执着地陪在已经不记得他是谁的微微身边。
奇迹有时候也会眷顾,只有短暂的几分钟而已。尽管如此,他都没有放弃过。他相信微微的灵魂深处并没有忘记过他。
后来,整个疗养院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一方面被啸俊的痴情感动,另一方面却不看好这种唤醒记忆的方式。
甚至连微微的主治医师也找到了啸俊,“我知道你念故事给余思微小姐听。”
“是的,好帮她回复记忆。”
“哦!”医生发出一个简短的鼻音。
“你是不是认为,这不会有什么帮助?”
医生笑了笑。
“饲得的,医生,我念给她听,她就记得。虽然不是每次都记得,但是饲得的。”
“她受了大剂量放射性物质辐射,记忆力衰退是不可避免的。这是退化性疾病,无药可治,到了某个时间点,病人的记忆就一去不回。”
“是啊!每个人都这么跟我说。”
“我只是希望你不咬太大的希望。”
“谢你美意,医生,但是你知道吗?有时候,爱,可以创造奇迹。”
“奇迹?”医生诧异。
“上一次是一刻钟,这一次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少。”
啸俊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微微还在等他讲故事呢。
“我的木头,今天你看上去状态很好。”他推开恕房的门。
“请不要这样叫我,我不是你的木头。”她总是不厌其烦地纠正他。
啸俊笑而不答,坐下,翻开厚厚的笔记本,“上次讲到哪里了?”
“讲到啸俊背着微微走遍了半座城市的街道。”
“哦!”他点点头,称赞,“木头,真聪明。”
一句话,说得她脸都红了。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夸她,总有办法逗她开心。
啸俊又开始讲了,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
讲到忆何在卧室的柜子上刻满了两个人的名字时,他停了下来,笑着说:“明天再继续。”
“真的是个很美的故事。”
“是的,是一个很美的故事。”他合上笔记本。
她低头擦了擦眼睛,“不知怎么的,它让我觉得很悲伤。听着听着,仿佛自己变成了微微。对了,这本书是谁写的?不会是你写的吧?”
啸俊轻轻一笑,什么也没说。
“这本书叫什么名字?”她问。
“《Don’tCry,MyLove!》”
“很美的名字。我想我曾经读过这本书。”她如有所思地感叹。
“我想你一定读过。”
“我有时候会记得一些事情,有时候又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我的木头,你只是走了一会儿神。”
“我不是你的木头,不要这么叫我。”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算了,今天就破例,允许你使用这个亲昵的称呼。”
啸俊也笑了,由衷地称赞:“我的木头,你真美!”
“我知道!”她羞怯一笑。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见他起身要走,她一把拉住他的手,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笑着说:“你看,我今天状态很好,甚至不用坐轮椅,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他惊喜地看着她从轮椅上站起来,虽然艰难,但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他想拥抱她,可是又怕吓到她,轻轻地问:“好,我们出去走走,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深圳,我想走一遍,啸俊背着微微走过的那条路,就像你给我讲的故事那样。”
啸俊愣住了,漫长的失语,久久开口:“明天好吗?明天我带你回去。”
“你说话要算话,我们拉勾!”
“好,我们拉勾!”
两人的小手指轻轻勾在了一起,啸俊的眼睛忽然湿了。
“你怎么哭了?”她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久久地停留在自己的唇边,但是,他不敢吻她。
这一次,破天荒地,她没有马上缩回手,只是轻轻说:“看着你流泪,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好,我不流泪,你也别心痛。”他匆忙放开她的手,胡乱擦去泪痕,“趁你今天状态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她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在门外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马上出来。”
“嗯!”他安静地在门外等她。
几分钟后,当微微穿着白色的婚纱,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时,啸俊震惊了。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她就像一个美丽的天使,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如一道阳光,刹那间照亮他二十七年阴霾的岁月。
“收拾衣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这条裙子,总想着有一天要穿上它,然后,挽着谁的手,漂漂亮亮地走一圈。怎么样?漂亮吗?”她提着白色的裙摆,歪着脑袋,羞怯一笑。
“漂亮!”他点点头。微微,你知道吗?这不是随便什么裙子,这是你和忆何结婚时穿的婚纱。那时候的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你看,我还在箱子角落找到一枚戒指。”她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他跟前晃了晃,“我本来不想戴在无名指上的。可是,奇怪了,十根手指,只有左手的无名指能戴上。”
看到那枚戒指,啸俊再次震惊,那是……日本明治天皇送给王妃的定情信物,有一个很温暖的名字,悠悠我心。他轻轻一叹,忆何对微微,真是用尽了所有的心思。他不知道,忆何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他笑了笑:“我的木头,既然你穿的这么漂亮,我怎么能穿的这么随便呢?稍等五分钟,我换身衣服就回来。”
等他换好衣服,重新站在微微跟前时,微微瞪大眼睛,“哇”了一声,“你剃了胡子,换了衣服,我简直认不出你了。”
此刻的啸俊,穿着黑色的礼服和白色的衬衣,头发梳得纹丝不乱,下巴上青青的胡渣剃得干干净净。他原本就英俊无俦,稍微一打扮,整个人看上去风度翩翩,潇洒俊朗。
两人挽着手,慢慢走出疗养院,沿着萨纳河,一路走到旧桥。
自从萨纳河上新建了大桥,这座旧桥寥寥几人,几近废弃。
但是,啸俊感谢这座旧桥,正是在这里,他重新找到了微微。
两人手拉着手,坐在桥栏上,一起看黄昏美景。
微微的双脚在空中荡啊荡,一不小心,鞋子掉进河里。
“啊!”她惊叫一声,弯腰去看。
“小心!”啸俊一惊,想也不想,伸手抱住她的身体,搂进自己怀里。
四目交接,空气刹那间凝固了。
此时,日暮西山,残阳如血;江边日晚,烟波满目。美丽的晚霞盛开在遥远的天涯,不知名的花儿随风凌乱地飞舞。萨纳河中倒映着一对相拥的璧人。
那情景,怎能不美得人心颤?
她痴痴地看着他,他亦静静地凝望她。
残阳里,她迷离的眸光,泛着薄薄一层水雾,容颜虽然苍白,却如白芍药般清丽。
啸俊看得有些痴了。他害怕每一个午夜梦回抓不住她的巨大空虚。现在,他紧紧抱着她,他什么也不怕了。此生,他想拥有的,不过就她一个人而已,别无他求。
他温暖的唇瓣吻上她的唇。
只是一个轻触,四瓣相接时,却已带上了某种难以言明的意味。她娇艳的红唇,让他多少个夜晚魂牵梦萦。浅尝,似乎远远不够。
他宽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背脊,双唇微张,轻易便攫获了她柔软的舌尖,又轻而易举地化解她的无措。
她的身体不自禁地轻轻颤动起来,感觉到他的双唇辗转反侧,似乎有攻城掠地的趋势,远远不知满足,远远没有止境……她有些慌了,开始抗拒他于她口中有力的侵入、**和搅动,最后竟有点喘不过气来。
待她气喘吁吁地俯在他怀里,他沉默,久久开口:“吓到了吗?”
她摇摇头,笑了笑,“没有!”
“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用了什么香水。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家伙,让我猜他用了什么香水,我猜不出来。你今天身上的香味,似乎跟他一样呢!”
啸俊惊愕。
她忘记了一切,却偏偏记得忆何身上的气息。她终究,还是忘不了他吗?
他不得不承认,他在妒忌,妒忌得发狂。
但他没有表露,只淡淡一笑:“你说说,那个家伙身上什么香味?”
“有一股淡淡的、清爽的香味,似乎有熏衣草、佛手柑、檀香和杉木的香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只觉得很好闻,那气味不知不觉能让人心跳加快,似乎可以感受到《简爱》中罗切斯特式的高贵、稳重与成熟。”
“你倒是很会打比方啊!”
“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明天告诉你。”
“明天明天,又是明天,就像你给我讲故事一样,每天讲一段,结束的时候,总是那句,明天再继续。要是我没有明天怎么办?”
“我不准你乱说话,你怎么会没有明天。我的木头,还有无数个明天。”
“好吧,明天一定要告诉我啊!虽然我忘了那个家伙是谁,不过,我答应过的,要送给他同种款式的香水。”
两人很有默契地结束这个话题,各自沉默。
其实,这样的沉默并不压抑,反而有些惬意,啸俊抱着微微,而微微极其自然地靠在他怀里,两人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依靠着。
黑暗不知不觉降临,头顶星光璀璨,一如他们十年前相遇的那一晚。
微微抓着他精致的领带玩,啸俊由着她,最后,他有些不耐,再一次吻上她的唇。
等他心满意足地放开她时,她有些气喘,缓了半响,轻轻开口:“能不能继续给我讲那个故事?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忆何、啸俊和微微,他们三个人的结局,我不想等到明天了。”
这一次,他破天荒地没有拒绝,“讲到哪里了?”
“讲到忆何在卧室的柜子上刻满了两个人的名字。”
“忆何很爱微微,我相信,微微也深深地爱着忆何,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点头:“如果我是微微,我想,我也会爱上忆何的。”
啸俊笑容中有一丝苦涩,不是不心痛,只是,那么完美深情的忆何,他连反驳的资本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