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五知道王稷昏倒是体力耗尽之故,只要假以时日便无大碍,因此命人先将王稷抬回房中休息,自己却让人抬着去见了窦老大。此时山寨众人俱集在聚义厅,见陈老五坐着担架进来,神情委顿,疲倦不堪的样子,都吃了一惊。
窦老大还未发话,陈老五便已抢先道:“老大,属下三人在张狗官家里探知,官府大军今天早晨已经出发,头一个便要攻打咱们金刀寨。”
窦老大眼睛一瞪,问道:“果真?你可知有多少人马?”
陈老五答道:“千真万确,足足三万大军!”
厅里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齐齐望向窦老大。只见窦老大问陈师爷道:“你看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师爷缓缓说道:“咱们山寨这几年辛苦经营,论理官兵来了,咱们该狠狠地跟他们打上一仗,好好出口恶气。可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咱们寨里总共不过千把人,要跟他们打仗就是舀着鸡蛋碰石头,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众人想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了,只是白白地将山寨舍给官兵,难免心有不甘,当下就有人低声咒骂起来。
窦老大听见大吼一声:“骂个屁!命要紧还是钱财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我窦老大在,害怕没有金刀寨?”众人皆唬了一跳,不敢作声。接着陈师爷就开始部署全寨人员撤退。
窦老大上前一步,低声问陈老五道:“老七呢?是不是死了?”
陈老五闻言不禁流下泪来,说道:“老七没死,可也跟死了差不多。”遂将贺老七挺身而出,掩护他二人逃走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窦老大听了半天不语,末了长叹一声道:“老七果然是条汉子,我没看错他!”
陈老五边抹泪边答道:“老大,老七平常最敬服的就是你了。有你这句话,他就是死也甘心了。”窦老大挥手命人将陈老五抬到王稷房中,准备一同撤退。
此时陈师爷已布置完毕,他走过来对窦老大道:“老大,咱们猛虎岗四周深崖峭壁,仅山下一条小道交通,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们的人没有半天时间是撤不完的。当务之急就是派人驻守在山前的道口,一来阻挡官兵前进,二来保护大家撤退。”
窦老大点点头,命王老三兄弟俩率领巡山人员立即下山,前往小道埋伏。
陈师爷接着说道:“老大,咱们现下是撤了,可咱们苦心经营的寨子没必要留给官府那帮狗贼。我现有个瓮中捉鳖之计,让他们领教领教咱们金刀寨的厉害。”
窦老大眼睛一亮,问道:“是何妙计,说来听听?”
陈师爷便附在他耳边一阵低语,只见窦老大面露喜色,用力在陈师爷肩上一拍,赞道:“好计!好计啊!”
陈师爷只觉肩膀剧痛,一张脸皱成苦瓜样,心想:“老大太过得意,竟忘了我不会武功,这一拍差点废了我的肩膀哦。”他连忙退后半步,对窦老大道:“既然如此,就请老大吩咐,咱们依计行事。”
窦老大将安排在最后撤退的后寨总管叫来,命他即刻召集后寨一应青壮杂役,将寨里的菜油、干柴、烛火等易燃之物堆在大厅、库房等重要之处,派人驻守,只等信号便即放火。那总管答应着先行安排去了。
窦老大却转身问陈师爷道:“王稷兄弟怎么样了?”
陈师爷答道:“老大放心,方才我已安排人马先行送他和老五离开了。”
窦老大道:“正该如此。王兄弟蘀我报了杀父大仇,这次又为金刀寨拼命,他的大恩大德,我窦老大真是无以为报了。”
陈师爷道:“眼前事务紧急,至于怎样报答他,只有将来再说了。老大,我立刻率领大伙离开,抵挡敌人的事可就全靠你和众位兄弟了。”
窦老大点头道:“现在寨里还有二十位兄弟,算上各自手下还有五六百人,咱们即刻就下山增援。你那边就放心地走吧,只是务必要大伙快点行路。敌人众多,这半天时间恐怕未必能撑到。咱们到时在荷花村见面。”他俩商议后,立刻分头行动。
王老三兄弟一众人来到山前必经的道口埋伏,半晌不见官兵影子。王老四按捺不住了,悄声问他哥:“怎么还没来,不是说早晨就发兵吗?”
王老三“呸”了一声道:“不来才好,反正咱们守在这里,以逸待劳,怕什么?”大伙儿于是沉住气耐心等候。
其实官兵本来是要按时出发的,但是特使铁线仙怀疑贺老七跟剑南一带盗匪有关,定要张日明即刻升堂,连夜审个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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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线仙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冷哼一声道:“你这毛贼撒谎也不看人,把咱们当傻子么?你既是偷东西,干么不偷城内的大户,却来官家滋事,当真不要命么?你既来偷东西,为何不去内宅,却往前厅议事处偷听?”
张日明大声附和道:“对啊,你必是盗匪一伙。快说,逃走的那两人是谁?你们是哪个山头的?”
贺老七听得王稷和陈老五两人已经逃出,心里一阵欢喜,脸上却不露半丝痕迹,只默不作声。他手足已断,瘫在堂下,两边差役不断施刑,只打得他浑身血肉模糊,几次昏死过去,却被铁线仙点穴救醒。张日明在堂上气得七窍生烟,他为官多年,还没有见过像贺老七这般嘴硬骨头也硬的人,偏偏特使大人又在旁边,这不是显得他十分无能么?他吩咐手下舀来他以前发明的一套刑具,有个吓人的名字叫“阎王汤”,专门对付犯人中的死硬派,十分有效。只见几个人抬进来一个足有一人高的铜鼎大锅,在锅下面堆上柴薪,锅里盛了半锅颜色鲜红的水,点燃火后便噼噼啪啪地煮起来。
张日明对已经半昏迷的贺老七劝诱道:“到现在你还不实招吗?你爹妈生你一场也不容易,说出来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进了阎王汤,你就只有见阎王了。”
贺老七有气没力地道:“你杀了我罢。”
张日明大怒,转头对铁线仙道:“大人”
铁线仙摇摇头道:“他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张日明只得强压怒火,低声答应着。他唤来一个差役,从锅里打了一盆滚烫的“阎王汤”泼在贺老七的背上。
这“阎王汤”乃是用蜀中辣得出名的七星椒,加上胡椒和盐浓浓熬制而成。他历年拷打犯人,专等到将犯人的皮肉打得稀烂时,若还是死不认罪的,就请他洗洗“阎王汤”。那汤里的辣椒、胡椒是十分辛辣之物,只要沾到皮肉,立刻就溃烂红肿,再加之汤里的盐份蚀入肌肉,简直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犯人熬不住就会立刻坦白招供。
贺老七只感觉背上像火烧似的一阵灼热,接着就是万针刺心的痛,冬夜寒风阵阵穿堂而过,又似无数冰刀砍在背上。他本来昏沉沉地,被这么一刺激反倒清醒了,暗想:老五他们也逃掉了,这些狗官还要继续折磨我,我贺老七也算一条汉子,难道会等着干受罪么?
他打定主意后,冷眼瞥见差役又打了一盆“阎王汤”,这次却对准他的大腿。他连忙大叫道:“好,好,我招便是。”
张日明、铁线仙大喜,第二盆“阎王汤”便不淋了。
只听得贺老七道:“我们兄弟三人确实是剑南的盗匪,这次进城是来打探特使大人的消息。”
张日明追问道:“你们打探特使大人的消息有何用意?你们山寨在哪里,首领是谁,老老实实地给我招来!”
贺老七道:“我们山寨就在城内,首领唤作张日明,他叫我们打听特使大人上路的消息,好半路埋伏暗算大人。”
堂上众人听到后,齐齐吓了一大跳,随即明白贺老七信口胡说,蓄意挑拨,只是他恰恰说中张日明的心病,听来竟有点像真的。
两旁的差役们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勉强忍住,铁线仙坐在一旁恍如未闻,只有张日明又气又急地对他说道:“冤枉啊,这盗贼阴谋诬陷于我,望大人明察。”
铁线仙点点头,张日明便命人泼汤。贺老七看得真切,骂了声“狗贼”便猛然咬舌自尽,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了。众人见他自尽,都吃了一惊。只有张日明面红耳赤,心里十分害怕,适才贺老七之言虽然是蓄意挑拨,可特使大人这些时日对自己很不满意,又不收贿赂,难保他心里不对自己起疑。
此时此刻,他看着铁线仙大气也不敢出,只见铁线仙悠然道:“张大人,这盗贼定然是附近盗匪无疑了。只是他们竟然妄想挑拨咱们的关系,可也太蠢了点。”
张日明心中一喜,忙道:“是,是,真是太蠢了,特使大人明察秋毫,英明啊,英明!”
铁线仙淡淡一笑道:“发兵罢?”张日明急急忙忙便派兵出发,只是中间审了贺老七一场,这发兵的时辰就比原先晚了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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