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深夜,杨隆挑灯夜读,万物俱籁,微风吹响树叶,沙沙作响。忽闻轻微脚步声,杨隆耳朵微动,神情一凝,一瞬便化为微笑,微笑中参夹疑惑。不多时,白若凰推门而入,把手中的风衣披在杨隆身上,“隆儿,还在下苦功夫呢,要注意身体。”白若凰言语有些迟疑,眼神不定。
“女乃女乃,您不常告诫我和师妹,要得惊人艺,须下苦功夫。”杨隆眉头微皱,眼中疑惑更深,心中思揣不已,这不像平时的女乃女乃。
“是嘛?”白若凰心不在焉,眼神盯着窗外,“哦,隆儿,话虽如此,还是身体要紧。”白若凰似乎这才晃过神来,拍了拍杨隆的肩膀。
“女乃女乃深夜来此,是否有什么事情要交代隆儿?”杨隆打算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他确定今夜的女乃女乃定有重要之事要宣布,长久以来的沉思,怕是也得到了结果。
“哎,孩子,也没什么,就是女乃女乃觉得对不住你,菲儿那孩子……。”白若凰突然顿住,眼神紧紧盯着杨隆,带有几分紧张,她想看杨隆如何接下面的话。
“女乃女乃,您这是什么话,您教我技艺,就是隆儿的再生父母,师妹心地善良,年纪善小,有些调皮也是正常的,况且多亏了师妹隔三差五给我下毒药,隆儿的医术才能不断进步。”杨隆见白若凰说对不住自己这样的话,不禁有些许激动,不觉从凳子上站起来。
白若凰望着比自己还高出许多的少年,头发随意用簪子卡住,眉毛浓厚,如剑一般,镶嵌在额头之下,典型的八字眉,平添几分气概,眼睛大小适中,如墨玉的眼珠闪着真挚的光,不含半分羞涩,“隆儿,你不怪她就好,真是好孩子。”白若凰眼中不掩失望,声音顿时苍老无比,“女乃女乃先走了,你也早点睡。”白若凰匆忙向外走去,好似后面有怪物追赶一般,门都没来得及替杨隆关上。
杨隆眉毛皱的厉害,他越来越模不透师傅的心思,师傅这么晚到这来,为的就是这几句话?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师傅会露出失望的神情?对,他绝对没有看错,是失望,深深地失望。想了很久,杨隆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阵阵凉风,身上感到阵阵寒意,罢了,明天再同师妹商量商量。思及此,抬腿去掩门,走过书桌,杨隆突然看到门槛处躺着一块手绢,拾起一看,不觉心里一颤,恐惧不已,手绢上绣着的是梅花,因爷爷酷爱梅花,女乃女乃才以此作为睹物思人之物,可是,为什么上面有一小滩鲜血?
咳血?这两个字第一时间冲入杨隆的脑海,但从咳血一个表象,也不能判断什么,况且女乃女乃自己医术高超,也不会……难道是不治之症?
杨隆如遭雷击,不可能!不可能的!虽然女乃女乃平时也有虚弱的表现,但那是上了年纪,正常的虚弱,绝症,绝对不可能!
一夜未眠,杨隆整夜坐在平时练功的地方,他低着头,希望师妹快点来,看来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似乎过了几十年春秋,菲儿终于来了。
“师兄,这么早。”菲儿微笑满面,一手抓着馒头大快朵颐,另外一只手抓着布兜,菲儿走到杨隆面前,把布兜递过去,“给,女乃女乃说你没吃早饭,特地让我给你带的。”
杨隆没接,“师兄,你怎……”菲儿见师兄不接,弯下腰,想看杨隆在看什么,“你眼睛怎么这么红?”菲儿弯腰就看见杨隆通红的眼睛,不禁大惑,放下手中的馒头,棒起杨隆的脸,“怎么这么憔悴?”
“师妹,你看。”杨隆从怀里抽出那块带血的手帕,面无表情地替给菲儿。
“这是女乃女乃的帕子,上面为什么会有血?”菲儿见到帕子,心中顿时一沉,声音再没有之前的轻快,带着沉重和冷静。
杨隆把昨晚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只剩沉默。
“师兄,先不要急,昨天一晚你都没睡,出了这种事,练功也练不下去了,你先在这里呆一会,我去搞清楚这怎么回事。”菲儿拿着帕子就往回走。
白若凰正因早上不见了那块带血的帕子,在四处寻找,她觉得最有可能遗落的地方,就是隆儿的房间,咳血之后她出了自己的房间,就去过那儿。
菲儿就坐在昨晚杨隆坐的地方,白若凰推门一进,就看到了菲儿,菲儿直直地望着她,眼神似乎能看透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菲儿,怎么没去练功?”白若凰压制住心惊,“我来看看隆儿昨晚换衣服了没有,他练功辛苦,我帮他洗洗。”菲儿的眼神让她恐惧,说起话来已经口不择言。要知道,菲儿和杨隆从小的衣服都是自己洗的,这个谎话扯得也太不漂亮。
“找衣服?”菲儿站起身来,眼眶迅时通红,“女乃女乃真正找的是这个吧。”菲儿举起手中的帕子,言语激动起来,“您还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菲儿仰起头,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您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这不是您第一次咳血了吧?我虽没学医,但毒医本一家,您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菲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哗哗的流下来。她伤心女乃女乃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她痛恨自己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发现女乃女乃中毒。
白若凰颤抖着身体说不出话来,“是什么病?您得了什么病?都告诉我们吧,求您了女乃女乃。”菲儿心里沉重不已,好像有千斤顶压着她,她快喘不过气来,哐的跪下来。这是她的女乃女乃啊,到这边以后唯一的亲人,小佑托付她好好照顾的女乃女乃啊!
白若凰顿时老泪纵横,她擦了擦眼泪,“菲儿,来,坐下来,女乃女乃都告诉你。”白若凰扶起菲儿,两人双双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菲儿,女乃女乃这不是病,而是中毒,红颜散,但是你不要问我关于它的一切,女乃女乃现在不想说,等时机到了,我会说的。”白若凰眼睛望着远处,好像在回忆当年的事情。
红颜散?“女乃女乃,据我所知,红颜散并不是什么难解的毒,只是中毒者难以察觉,只有存留体内时间过长才会咳血,以女乃女乃医术毒术的修为,不该不会发现。”菲儿大惑不解,白若凰但笑不语。菲儿虽然很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时候,“女乃女乃,没关系的,我们只要找到逍遥丹,就能帮女乃女乃解毒了。”菲儿想到这,声音顿时轻快了几分。
“傻孩子,逍遥丹,世上哪有逍遥丹啊。”白若凰心里十分苦涩。
“女乃女乃,总有办法的,您别急。”菲儿见女乃女乃这么说,心里顿时一沉,才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女乃女乃,你先休息,我练功去。”菲儿想到师兄还在等她的消息,他肯定急怀了。
“逍遥丹?!”杨隆惊诧不已。看杨隆的表现,菲儿不解,“师兄,你知道什么就说,我能承受。”
“逍遥丹配制不难,只是…只是其中有一成分,心之丹,据说只出自上官家,百年才得一颗,是提升内力、起死回生的绝品,正因为如此,上官家自家人都为此争斗不休,哪还会便宜外人。况且配制逍遥丹的器具必须由龙骨制成,迄今为止,龙骨只在景苑出现过。”杨隆说完,不由懊丧地低下头。他忽然明白,女乃女乃昨晚的真正意图,是想把师妹托付给自己,奈何自己当时不解其意。
菲儿也皱起了眉头,确实不易,两大家族的至宝,难啊!太难了!
难道就放任女乃女乃痛苦不已,了此一生?不!绝不!菲儿眼里闪出精光,“师兄,就算再难,为了女乃女乃,我也要去争取一番,成了,皆大欢喜,若不成,女乃女乃的身后事,就拜托师兄。”菲儿说出一股决绝的味道。
杨隆猛地抬起头来,愣了一瞬,“师妹,我说过我要保护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杨隆好似想通了,不由开怀大笑。杨隆此刻血红的眼睛,放任的神情,倒像着魔,菲儿不禁也哈哈大笑,“好,师兄!”
自此,谁也不提白若凰中毒之事,每天照常练功、读书、吃饭、睡觉,只是更加孝顺白若凰,事事都顺着她,依着她。白若凰担心之事,并没发生,到让她更为担心,两人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她还不了解吗?这,太不正常了。
杨隆回家,杨婶高兴不已。但不见菲儿同来,有些诧异,杨隆同娘拉拉家常,为她按摩捶背,“隆儿,有什么事就说,别拐弯抹角的。”一看这架势,杨婶就知道,她这个儿子,又有事相求啦。
“娘,还是娘最了解隆儿。”杨隆先给杨婶戴了一顶高帽子,还真受用,杨婶微笑不已。“娘,孩儿有一事相求,请娘一定要答应。”杨隆脸色庄重。
“该不会是等不及,想要娘向白大婶提亲吧。”说完,杨大婶自己倒是先哈哈大笑起来,就算要提也太早了些,菲儿才十二,隆儿才刚满十三。“要是这件事,娘准保同意。”杨婶继续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