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说：“您儿子的性格还不是随您嘛，现在米都熬成了粥，白纸黑字和单位签了字，想回去也回不去了。承包镇林场和鱼塘都给人家签了合同，镇里急催着要交钱，违约要加倍罚款。那可是一大笔钱，不能白扔了，多可惜，爸就不心疼。我这一回来就得几年，市里的房子一时半会儿也住不着，我想把房子……”
“啥——你说啥？你还打点儿卖房子？！”父亲以为谷雨要卖房子，蝎子蛰了似的支棱从凳子上蹿了起来，火冒三丈一通夹七夹八兜头喝骂，“兔崽子，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丧门星，你卖房子还不如先把我和你妈卖了哩。妈的巴子，你说，你想咋着？我说，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别说你老子没钱，就是有钱也不会给你一个子，叫你往水里扔。”
谷雨解释说：“爸弄错了，不是卖房子，是用房产证作抵押贷款，房子还是咱自己的，有钱了房产证还可以再要回来，咋能说往水里扔哩。”
父亲吼道：“我不管你高压低压，老子说不中就不中。就你那恶唑熊样，还想干这干那挣钱哩，不赔死你就是老天爷的照应，万一要不回来咋弄。日你祖女乃女乃，你是阎王爷不嫌鬼瘦，你掀开衣服看看你老子有几根骨头几根筋，都扒出来吃了吧。房子是我和你妈省吃俭用汗珠子掉地里摔八瓣，土坷垃牛屎堆鸡*子里抠攒的钱给几你买来结婚用的，不是摇钱树。咱家不是聚宝盆，尽你折腾。我和你妈不是开银行印钞票的，钱随你便抛洒，你有本事辞职，就有本事弄钱，还需要抠模家里？那还不钱堆成堆。现在好不容易弄个窝，才安生两天，就不是你了，怪你生的不是家，老子没钱让你糟蹋，看着你拿钱打水漂往水里扔。你把房子抵押出去，赔了将来结婚睡大街？我家多少辈本本分分，不知道到我这辈子做了哪件缺德事，咋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赖种败家子。”
谷雨辩解说：“事情还没干，您咋就知道一定要赔，房子就肯定要不回来了。您咋那么不相信儿子，我说能干好就肯定能干好，将来一定比您强，钱我可以给您打个借条。”
“你真长大，行了啊，本事头大了，书没白读，敢犟嘴小瞧你老子了，嫌老子不中用，你分出去别回来。日你娘，看我不打死你个龟儿子……”父亲竟敢被儿子蔑视，怒不可遏，冲儿子一顿吼天臭骂，门后找东西要打儿子。
谷雨母亲用身体挡在丈夫和儿子中间，忿忿地对丈夫说：“我看哪个人有本事敢当我面挨我儿子一个小拇指头，看我不吭气，你还想咋着！我治不住你了不是？有点儿上脸子。小雨说话也是，咋说的话，还给你爸妈算账哩，啥写借条，我们老了家还不全都是你的。”
谷雨拉着母亲说：“妈，您不用担心，没事儿，打几下怕啥，让我爸出出气。我爸您还不知道，舍不得真打儿子的。”
谷雨父亲隔着妻子指着谷雨喊骂道，“兔孙，记着，这件事我跟你没完，明天你就把房产证给我拿回来，有本事以后你该上哪上哪儿，家里装不下你。你走吧，看谁家有钱你上哪去，不见我心静，我养活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