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玄方丈缓缓地把目光移到殇鸯身上。尽管十分吃力。武玄方丈瞬间就能感受到殇鸯身上的孤独和忧伤,他立即就明白自己的女儿这两个月过得并不快乐,意识到让离鸳和殇鸯分离是一种错。武玄方丈挥挥手,示意德玄大师等人退下。直到房间里剩下殇鸯一个人时,武玄方丈才轻叹一声,有气无力地说道:“世间有一种奇异之鸟,唤作鸳鸯。雄鸟曰鸳,雌鸟曰鸯,成双生活,形影不离。如果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则从此单居,孤独终生。你与离鸳带着鸳鸯胎记降于尘世,上天之意应是你二人不离不弃,厮守终生,可我却逆天行事。我这一生,终究不能做一件善事,我让离鸳离开你,终究还是错。”
有道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着武玄方丈一席别开生面意味深长的话,殇鸯感到无比心痛。这种与情爱有关的话,武玄方丈以前从不会与她说。从武玄方丈的话中,殇鸯已知道离鸳离开了她,离开了凤山寺,离开了贵州,永远不再回来。殇鸯来不及理会武玄方丈的话中之意,却已是泪水滂沱:“师傅,为什么不将离鸳哥哥带回来,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牵心?离鸳哥哥现在在哪里?他答应过我去去就回,他说过要陪着我,不让我孤单寂寞。”
武玄方丈又长叹一声,感到从未有过的虚月兑。半晌又道:“你是苗民,离鸳是汉人,他不属于这里。离鸳与你,除了命定的缘份,并没有任何关系。”武玄方丈不想再对自己的女儿隐瞒什么。他打算告诉殇鸯,自己是她的亲生父亲,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本是一介樵夫,名叫基莫。后因名利薰心,才迷失于红尘,干尽伤天害理之事。他想告诉他的女儿一切是非因果。他张着口,试图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话。然而他只能张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口再也合不下来。同时从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两行液体沽沽地流了出来。
“师傅!”殇鸯顾不上追问离鸳的下落,因为她看到两行鲜血从武玄方丈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武玄方丈再次咳嗽时,鲜血便从口中洒落于地。他翕动着嘴唇,似乎还想说话,可却发不出任何言语。待殇鸯把德玄大师叫来时,武玄方丈已经圆寂坐化,死不瞑目,并将那段阴差阳错的孽情永远埋葬在心田深处。
殇鸯当即哭得不省人事。毕竟她是一个经历单纯的善良女子,她不会寻找安抚心灵的方式,只任那悲伤啃噬着灵魂。虽然武玄方丈对她管教一向甚严,但待她却如慈父一般,怎教她不伤心欲绝?此时离鸳又不在她的身边,那些寺院中人对她的哭声和悲伤置若罔闻。他们不像她一样,把人间的生死离别看得很重。在他们眼中,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都是上天之意,都是前生注定,因此他们不会悲伤。所以他们一边为武玄方丈念经超度,一边又推选德玄大师作为凤山寺新的方丈。勿须几日,寺院内又变得异常宁静,宁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那种宁静让人否定现实,分不清是梦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