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足不出户。也可以说是被人们遗忘在房间里。因为自从武玄方丈辞世后,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安慰她。他们都是出家之人,早已看破红尘恩怨,尝尽人间离合悲欢。现在他们变得无牵无挂,目空一切,毫无悲喜可言。所以他们不会去置身设想殇鸯的伤痛,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念经诵佛,一切顺其自然。
让殇鸯揪心的,不止是武玄方丈的死,还有武玄方丈临终时所说的那番话。自己是苗民,离鸳是汉人,自己与离鸳到底是何关系?师傅以前为什么不说,偏要在临终时才说?难道其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自己的父母是何人,离鸳的父母又是何人?太多的疑问在殇鸯的脑海中不停地翻腾着。以至于许多天后,她都不能调节自己的心态,时时处于迷茫和悲痛之中。
殇鸯真想只身前往金田,去打听离鸳的下落,问他是否知晓一切。殇鸯心想,或许离鸳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他的身份,知道彼此之间只是萍水相逢,所以才会狠心丢下她去了金田,而且一去不回。难怪师傅会将离鸳安置在寺院外的小屋里,这其中也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透过雾气朦胧的窗户,殇鸯感受着狂风骤雨嘶鸣着的悲伤。这些天来,大雨不但没有停止过,反而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了昼夜不歇的倾盆大雨,还夹着冰雹。整个乌蒙山区到处山洪暴发。洪水摧毁了众多村庄,淹没了大片大片的良田。潮湿的空气中尽是刺鼻的腥味,使人更加的心烦气躁。
一个月后,天空终于放睛。经过一个月的思前想后,殇鸯决意只身前往金田。她收捡好一些简单的行李,偷偷溜下山去。一路上,尽是洪灾中受难的难民。他们三五成群,在宽阔的官道上连成一线。殇鸯一直深居寺院,以为外面的世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歌舞升平的,人人安居乐业。没想到仅仅是一场大雨,就成了这般悲惨的模样。路旁的树上,石头上停满了黑压压的乌鸦。鸦群时起时落,不停地嘎嘎啼鸣,声声凄凉,并围着偶尔横列的尸体旋飞,有的甚至蹲在上面啄食。
殇鸯刚步上官道,便不知金田该往何方。她愣站着,看着难民艰难地移动着脚步,忍不住哀声叹气。殇鸯走近一个赶路的老人的身旁,向老人打听去金田的路。老人停下脚步,双手扶着拐杖,佝偻着身子抬头道:“姑娘,说了也没用,你到了两地交界还得返回来。现在因为闹洪灾,各州府都设了路卡,拒绝接收外地难民。除了朝廷官员,他们不会放任何人通行。”
老人说完,无精打采地走了。殇鸯从未出过远门,心中本来就因为害怕而去意不决,现在听老人这么一说,便不敢冒然前行。她想自己虽然身怀绝技,但毕竟不喑世事,一个人前往金田定是凶多吉少。不如日后等官府安抚好难民,撤了关卡,再寻一路商贩前往金田。最好是离鸳没有忘记自己,能在近日回来,那就省得自己去奔波劳苦了。想至此,殇鸯返身灰溜溜地上了山,回到凤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