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正月,天黑得早,这晚车队停歇在官道旁一处简陋的驿站,马车停放在院子里,而四处都有人守夜把守。
“根据以往经验,都是晚上歇下时贼人动手的。”周航向大吕先生建议增强晚上巡逻。
大吕先生掏掏耳朵,绕着马车转了几圈,祝清风眼尖地发现大吕先生随手把竹签洒落在马车边的土地上,这次竹签比“聚土阵”更多,面积也更大,不起眼的竹签被趁着夜色布下,周航等人都未察觉大吕先生他又在布阵了。
大吕抬头看了会天,笑嘻嘻的说:“叫这些守车的人都回去睡觉吧。今天晚上要下雨,会被淋着的。”
镖师们大惊,但李仲十分强势地把他们都赶进屋子休息,顿时院子里空荡荡无一人,只余马车在空气里。李仲他可真相信大吕先生啊,荆从云和祝清风不由得感叹。
夜渐深了,无月的晚上分外安谧,只有风儿轻柔的拂过。驿站矮矮的墙上几团黑色突然浮出,只见这几团裹在黑布里严严实实不见面目的人影捏了几个奇怪的手势,低声念了几段咒语,带着淡淡黑晕的透明幕一般的东西慢慢出现扩大,并逐渐笼罩了整个驿站,驿站门口那只似乎察觉什么的雄伟狼狗,突然眼睛里流露出茫然,正要吠叫的口中发出几声咕噜,闭上眼睛昏睡过去。那些在房间里门后窗口紧张注视着院子里马车的镖师,突然感到一阵困意,然后不省人事。
整个驿站似乎都进入了深深的夜,无月的夜里,本来就是极适合酣睡的。片刻之后,墙头那几团黑影悄然无声息的跃进院子里。
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影靠近了马车,然后几个人分工各自负责一个箱子,准备携箱子而去,事件的始作俑者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不正面冲突的话,得手要容易得多。之前果然是太笨了。
正在黑影挟着箱子准备退去的时候,一团亮黄色的光芒猛然大作,瞬间形成了一个罩子,将这些黑影和箱子一并禁锢在内,黑影惊骇地挣扎着却无法冲出去。
“这就是卷灯阵。专门用来困住对方的。”大吕先生怡怡然走出,向身边的两个孩子解释道,“对付修魔者呢,最好尽量避免近身战。阵法就是最佳选择啦。”
一行三人逐渐靠近马车,“好臭。”荆从云皱着眉,那几团黑布裹身的人影散发着浓浓的臭味,闻之欲呕。
“这是尸臭!”祝清风逃难的时候对这种味道可算是刻骨铭心。
大吕先生皱起了眉:“你们退后些!这味道闻久了对身体不好。”他上前查看,那黑影在光幕里狞叫挣扎,他们散发着尸气试图侵蚀阵法的光幕,撞击使光幕一片波动但却毫无损伤。
大吕先生捏了几个手诀,喝声“开”,只见阵法开始变化,须知卷灯阵不仅能困人,也有攻击手段。只见光幕水一般扭动化作从地上生长的带倒刺的藤蔓,扭动着捆住每个黑影的足部腰部或脖颈,然后逐渐收缩。一个黑影挣扎挥舞着肢体,布料被倒刺划破,露出一段长着白毛干枯的手臂,这不是人!难道是一些成了精的僵尸?怪不得每次动手都在夜里呢!
那些黑影逐渐不再挣扎,失了神志,被藤蔓化成一团团尸气分解。电光火石之间,大吕道人暗叫一声不好,这也不是僵尸!这居然是尸傀!
糟糕!他忙回头看去,只见正看得津津有味的两个孩子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也黑衣裹体的人,而他的手正掐着这两个孩子的脖颈,两个孩子呼吸困难,甚至没来得及开口示警。
“桀桀桀,”那团黑影低声开口,声音尖利而阴沉,“你这个老头儿倒有几分本事,居然能坏了我的尸傀!”
尸傀乃是用死去之人的尸体,祭炼成为人形兵器,没有意志,不怕伤痛,某种程度上算得上一种另类的修行者武器。高阶尸傀甚至如指臂使,金刚不坏,吐出的尸气能够消融一切事物。显然这几具僵尸只是被简单地祭炼了下,举手投足依然是僵尸的本性,导致大吕先生忽视了这一点。这几具僵尸被消散前一道轻微祭炼的痕迹引起了大吕先生注意,他才猛地意识到这是尸傀。
“轻些,你别掐死了那两个女圭女圭。”大吕柔声地提醒着。
那黑影一愣,却也松开了手指一些,让两个孩子能够呼吸,祝清风和荆从云忙大口吸入空气,却差点被熏死,这黑影身上的味道并不比那些白毛僵尸好闻多少。
“你既然是修魔者,为何瞄准了凡人的货物,每每抢劫?”大吕先生好整以暇,并不急着要回两个女圭女圭。
那黑影沉默了下:“我只是想要青砂珠。”
“哦?你认为这小小长风镖局居然有疗伤圣物青砂珠?”大吕先生瞪大了眼睛,彷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毫无形象地笑了起来。
“是平小南给这劳什子镖局的总镖头的。”那黑影也不以为忤,反而解释起来,“这个消息是千真万确的。”
又是平小南,为什么每次听到他都没有什么好事情,祝清风心里恨恨。
“你以为他们把青砂珠夹带在护镖的货物里?”大吕先生也严肃了些,听到“平小南”这个名字也令他严肃了很多。
“那是自然。我已找了长风镖局上上下下,都没有。”黑影居然很耐心地和大吕先生一问一答起来。
此时李仲昏昏沉沉冲下楼来,他毕竟曾经是修仙者,发现自己吸入了一点令人昏睡的毒气后,运功化解之后就急忙冲了下来,正看到场中对峙的一幕。
瞧得李仲也出现,那黑影柔声道:“我只是想要青砂珠,并无多害人命之意。前几次伤了你们几次,其实也无须如此。这两个孩子我先带走了,你们准备好青砂珠来换他们吧。”
说罢,黑影祭出一个物事,化作一团乌云,裹了三人准备飞遁。
“你想走,也得看看老道让不让你走啊。”大吕道人眼中精光一闪,懒洋洋开口道。
黑影惊骇地看着大吕道人祭起一个金灿灿的罗盘,祝清风看得仔细正是那个平素灰不溜秋的罗盘,此刻正破空而来变得像磨盘一样大小,浑身散发着澄净的灵气,祝清风感到了一种睁不开眼睛的威压,内心战栗,而黑影似是遭受到了极大地压力尖声道:“这是法宝!你居然隐藏了修为!”
那罗盘速度很快,击中了黑影左臂,他手一松,左手臂制住的荆从云就直直地从乌云上跌下去,大吕见状无奈,那圆溜溜的罗盘只得回转接住了半空中的荆从云。那团黑影趁机驾着乌云挟着祝清风而去。
“师叔,清风被掳走可怎么办?”李仲忧心忡忡。
“没事,这是他命里的劫难。”大吕道人毫不为意地说。
“你为什么不去追他们?为什么不去救清风?”荆从云缓过神来就高声质问大吕先生。
“唉唉,我都说了这是他命里的劫难。”大吕道人连声叹气,“明日中午他就会回来的。”
“真的?”荆从云骇得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泪珠。
“自然是真的。我们就在这里等到明日中午。我一定给你个毫发无伤的祝清风。”大吕先生出奇地耐心哄着荆从云,“男儿有泪不轻弹,赶紧洗洗去睡吧。”
荆从云相信大吕先生,而李仲更是毫不怀疑,能和五行剑派赤霄峰上的广霓裳平起平坐的人,那可是修仙界的一流人物,境界或许都无法可想。
李仲以前做弟子的时候偶尔听师父师叔们提起过,问天道向来超然物外,从不插手正邪两派纠葛,而视修魔者如仇酋自诩“仙魔不两立”的诸大门派都无法向问天道施压。问天道虽然门下弟子甚少,每个弟子都不容小觑。
夜渐渐恢复了静谧,吕大先生靠着窗,望着阴云密布的天,怔怔出神。
“圣女,你说得对,看着命运的走向却无力改变,这需要残忍的勇气!”他喃喃自语道。
雨,将至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