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姓土司 二二三、蛮王纳子

作者 : 江苇

正当白罗罗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听说任秋昏倒的哈大火急火燎地赶出城来。他一眼便见到斜靠着城门的白罗罗和软软地倚倒在墙根的任秋,也不顾城外一片血红,俯扶起任秋,关切地问道:“二弟,你这是怎么了?”

任秋用力睁开如同两块石板一般的眼皮,浑浊的眼珠映照出哈大浑浊的面庞,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哥,我们作孽啊!大哥,我们不作孽了,我们不作孽了。”不容哈大回答,任秋又如同着了魔一般,“霍”地从地上跃起,一把揪住哈大的衣襟,愣愣地不住说:“大哥,我们到京城去!我们到京城去!”

白罗罗料不到任秋倏忽之间竟将自己想要做的事说了出来,一时间还应对不来,只安抚着任秋道:“哈二王,不急,不急。你养好了身子,我们便过江,进京城。”“不!”任秋转动着已经变得有些血红的眼珠子说,“耽搁一天,就不晓得还有好多人要死!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二弟——”哈大轻轻抓住任秋揪着自己衣襟的双手,轻轻说,“二弟,我也正筹划这件事情呢。我们先回去,你养好了身子才好进京城。一路上,我还要你护着我呢。”任秋这才缓缓地放松揪着哈大衣襟大的手,无所适从地喃喃道:“没事——我没事——”不料,却脚下晃荡,险些摔倒,幸亏被一旁的白罗罗及时扶住。

哈大和白罗罗一左一右地扶着任秋,一步一踉跄地往合江城走。还未走过城门楼,三人便撞上怀抱着阿纳多急急赶来的易芹。她兴许急着赶路,并未在意迎面碰上了谁,只一手护着阿纳多的头,别过脸想要继续往城外赶。哈大却认出她来,叫住她:“弟妹,二弟在这里呢!你就不要出城了,城外——城外——不干净,孩儿见了不好!”

易芹就像落了魂的人被人叫醒过来,发现眼前撞上的正是自己慌忙寻觅的任秋,弯子轻轻将阿纳多放到地上,直起腰来捧着任秋的脸仔细地端详,豆大的泪珠不断从眼眶中滚落出来,呜咽了好几声竟说不出话来。阿纳多伸出稚女敕的小手,紧紧攥着易芹的裙摆,也跟着呜咽起来,小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阿妈——我要阿妈——”

易芹怜爱地含泪俯身抱起阿纳多,将他的小手捉到任秋脸上抚模,抽泣着说:“孩儿乖乖,乖乖,阿爹在这里呢。有阿爹在,阿妈就会回来。阿爹在呢——”

这话听进任秋的耳朵,立时如同烈火一般在他的脸上蔓烧起来,他的心亦随之“砰砰”地狂跳不已。气力似乎陡然间回来了许多,任秋用不着哈大和白罗罗搀扶也能站稳身子,他从哈大和白罗罗肩上拿掉自己的胳膊,颤巍巍地抖动着,模向阿纳多粉女敕的脸蛋。他的双眼却不敢正视阿纳多脸旁的易芹,耷拉着脑袋,嘟哝道:“你——你——都晓得了?”

“我晓得了。”易芹淡淡地说,“这孩儿乖巧得很。他喊我‘阿妈’,却又吵闹着要找阿妈。你可要找到他的阿妈!”

“他阿妈走了——”白罗罗不自觉地搭上了腔,却发现自己此时不该说,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而其他三人却清楚地听到了他这话,异口同声地问道:“走了?到哪里去了?”白罗罗兀自捂紧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彝幺妹的事说漏了出去。

哈大见白罗罗这般表情,心里急得要命,伸手掰开白罗罗的手,正色道:“白将军,你倒是将话说清楚啊,彝幺妹她究竟到哪里去了?”白罗罗怔怔地望哈大一阵,又瞥任秋和易芹一眼,嗫嚅着说:“我说了,信不信由你们!”

白罗罗便将江边遇到的诡异之事说给了三人听,阿纳多也似乎听懂了,竟一个劲地哭闹:“阿妈——我要阿妈——阿妈——”

易芹紧紧搂住阿纳多,哄道:“孩儿不哭——孩儿不哭——”

任秋却早已泪流满面,双目炯炯朝天,一语不发。

哈大摇摇头,叹道:“我这弟妹,一直就这样刚烈——,既是她要如此,我就收下阿纳多孩儿。无论我将来膝下是否有子,阿纳多孩儿都是我嫡亲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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