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天渐渐热起来,红霞身上的棒疮也发了,很不好受。彦玉看着也心里难过,有了空也不再四处晃悠,倒是陪在了红霞屋里。
这些日子彦玉所作让红霞已经很感激,唯独对彦玉的照顾受宠若惊,说什么都不敢接受。彦玉只有由着粉墨来喂她吃药,等她日渐好转。
不过这伤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彦玉也无心再计划开店的事,直到后来皇后赏赐下冰镇莲子燕窝粥,她才想起自己开店的本意。她开店赚钱,不就是希望自己能够独当一面,给身边的人一个窝,至少不会因为一点小错就被乱棒打死。
宫里的冰很珍贵,送到彦玉手中,已是化了一半。御膳房早就算好时间,此时入口甜味刚刚好。知能赏赐给下人,彦玉也不吃独食,给她们一人分了一碗。唯独红霞因伤吃不得生冷,才没给她吃,却也许诺日后等她好了,定让她吃都吃不完。
红霞听了也只是傻笑,嘴笨地说不出话来,倒也不觉得**开花算什么大不了。
此时彦沧一进屋就看到丫鬟嬷嬷们端着碗吃食,不由就馋了,一模碗还是冰凉,便流着哈喇子要吃。绿苹看了,出于好心想让给彦沧,却被柳嬷嬷喝止了。现在这位少爷来了,院子里是不会再备任何吃食,免得出了错,又怪罪到小姐头上,这倒是柳嬷嬷的自作主张了。
吃不到想吃的,彦沧咧嘴就哭,大家面面相觑,却是不知如何是好。彦玉闻讯赶来,听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便把自己那碗分出来,姐弟一人一半吃个精光。吃完彦沧又拉着彦玉不放手。糯糯地说道:“姐姐,你别不跟沧儿玩。”
想来这几日也冷落了他,彦玉也觉自己多想了,身为一个现代人怎能学他们把嫡出庶出分的那么清楚。她向来坚信清者自清,不过这次受了委屈才想的极端罢了,便放开心跟彦沧玩。
看小少爷脸上又有了笑,服侍的丫鬟婆子才松了口气,都觉自家小姐是菩萨心肠,出了那样的事还一心待弟弟好。
玩够了。彦玉又拉着彦沧说道:“沧儿要学着保护自己知道么,你若出了事,又波及了无辜的人,这样可是会积下罪孽的。”
彦沧露出畏惧的神色。说道:“沧儿会保护自己。不再出事,害父亲姨娘还有姐姐担心。”
彦玉又问了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彦沧虽年幼。却也记得当日是自己趁着女乃娘不在,想要尝尝这些漂亮的珠子,不料却被吞进肚子里。彦玉听了直皱眉,好端端的女乃娘怎么会走开,又问彦沧看到女乃娘去了哪,却是再也问不出什么。
那女乃娘倒不似红霞这般好命。没主子出面,随便找了个大夫开了两帖药。又无人悉心照顾没两日便不行了。到底是养育过彦沧的女乃娘,穆妙姗还是准她体面地去了,给她家里了一些钱,让办了一场像样的丧事。
事后彦沧再问女乃娘去哪了,丫鬟们都只说她家中有事,日后照顾不了小少爷。日子久了,彦沧倒也习惯了新来的照顾,便也不多问。
听闻这件事,慕天佑又自责上了,认为是他送的珠子惹了祸端。寻了空把彦玉接出府,便要道歉,现如今彦玉出府也不跟彦仲杰打招呼了,只带惠娘一人。至于那些暗中保护的,她就当没看到。
慕天佑借翠竹轩的地盘正式地给彦玉赔礼作揖,彦玉却是恼了,直说他见外,吴优费了好大口舌才让两人转移了注意力。
彦玉听闻自己写的菜谱中的灌汤包做出来了,不由打起精神。
吴优拍拍手,门外就走进来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右眼上有一条深而长地刀疤,似一条蜈蚣。腰上别着一把带套的菜刀,若不是手上端着盘子,真让人以为是打劫的。
“这是我的生死之交,也是我翠竹轩的第一大厨刀疤。”吴优介绍道。刀疤不善言谈,只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彦玉瞅着他面上可怖的疤痕,再想到那句生死之交,不由看向了吴优,不知他光鲜的衣服下会不会也布着疤痕。不知怎的,只是想一想,她都觉得难受,眼里不由带了几分怜悯。
吴优只当不知,让刀疤放下了盘子。盘子放稳,灌汤包却是晃晃悠悠地波动不止,单是这么看着,便叫人食欲大开。
慕天佑看着新奇问道:“这汤是怎么灌进去的?”
咳了咳,彦玉也不卖关子,解疑道:“这是用几只鸡顿成浓浓的高汤,再取起精华等它冷固下来就成了肉冻,再把固体的肉冻包进包子里,上笼蒸熟,就会遇热划开变成汤了。”
这样的法子却是听都没听说过,不只是慕天佑好奇,就连刀疤这位呆惯了厨房的厨师都觉得妙不可言。用彦玉教的法子在皮上咬个小口,将鲜美的汤汁吸入嘴中,这般吃法也让人觉得新鲜。
事先有过口头约定,并没有人追问她是如何想到的。
说起来彦玉也没想到这个刀疤会这么厉害,自己只是说说原理他就做了出来。厚度适宜的皮恰到好处地将里面的鲜美包起来的同时,又不失柔软感。
一个包子下肚,慕天佑还想再要一个,彦玉却止住他:“这肚子留着尝尝下面这道。”
“这不就是普通包子么?”慕天佑本以为会出同样新鲜的东西,见面前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并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这内里学问,你吃过才知道。”彦玉亲手挑了一个放在慕天佑碗中,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
这次端上来的是豆沙包,只一口,柔柔软软的面皮里就露出甜美的豆沙来,热气让人忍不住吹气,却因美味又舍不得停口。
慕天佑并非喜食甜食之人,也吃了个干净。倒是吴优有些吃不消的样子,这几日他尝过太多的试验品,已是闻包色变了,但还是给面子吃了一个。说起来,这包子还是成品的美味啊!
彦玉又讲解道:“这豆沙是将洗净的红豆泡一晚后又上笼蒸软,再用筛子滤过抓捏成细腻的口感。”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不易,光是去皮这道工序就让刀疤费了些脑筋,最后还是靠着彦玉画的工具帮忙。
慕天佑本意借今天道歉,没想到又被拉来当了回试吃的顾客,好在味道别有滋味,倒让他忘了本意。看彦玉跟吴优竟是绕过他做了这些,却是心里有些吃味。
吴优单手支着头说道:“我承认,这两样的确很新鲜,不过单凭这个就开店还是儿戏了一些。”
彦玉听了也不否认,说道:“若要开店,只这两样确是不行。但要加入传统的包子在里面有掉了一些档次,我觉得前期不能冒险,还是盘一家小一些的铺子为妙,至于地点要选在近繁华的地段,最好是周围人家比较多的。”
没想到她竟真的想凭这两样来进军市场,吴优暗想到底是个孩子,心思单纯了一些,却是没心思入股。对于选址的问题,到跟彦玉意外的相同,于是事先也做过调查,说这条街上就有铺子要盘出来,是一家二层小楼,地盘只有翠竹轩一半大小,年租八百两。
彦玉本以为自己要求不高,那些首饰变卖以后应该够一家小店的租金,如今却才刚刚够一半。再看吴优并没入股的意思,只剩慕天佑无条件的支持,于是心里那熊熊巨火又熄成了小火苗。
没有人会把包子当做永远的正餐,再加上制作这两样所需的材料和人力不少,价格自然也不会低,前期试验已花了一笔钱,这生意还没开始,就让人觉得失望。
吴优伸手弓起手指,磕了磕桌面说道:“眼下不如在我这店里先试行,若是生意的确不错,我再考虑你所说的入股。至于前期盈利,就按我七,你三如何?”
占了便宜的彦玉把头摇成拨浪鼓说道:“我一分钱都没投,怎么能分你的钱?”
想不到这个小朋友还挺有性格么,吴优勾起唇:“你别急着拒绝,我们打个赌,若是这头一个月亏了,你赔我一百两如何?”
一百两?!慕天佑正要劝彦玉,就听彦玉镇定地答应:“好,就一百两,照例口说无凭,我们立字据为证。”于是经慕天佑做见证人,两人写下赌约,分别署名。
现如今彦玉越发觉得把字练好是件大事,一瞧签名就看出差距来了,不由面上有些发热。细心地折好,她一拱手道:“既然如今我们是合作关系,对于经营方式我也有想法。”
“好,说来听听。”吴优面上全无轻视之意,认真地看着彦玉。
彦玉说道:“来翠竹轩的多是文人雅士,要他们一边吟诗作对,一边啃包子却是违背了雅这一点。”
慕天佑听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书生左手拿着书,右手拿着包子,还摇头晃脑地口中念叨之乎者也。同吴优对视一眼,二人哈哈大笑起来,都觉十分滑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