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歡顏輕輕搖了搖頭,遞給她一個略帶歉意的目光,道︰「我沒事。」
尹香雯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方才吐出一口氣道︰「沒事就好,虧得九叔接得及時。」
宋歡顏略整了整衣裳,朝著面前的尹大人福身行禮,尹世通抬手讓她起來,「幸好,只是虛驚一場。」說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女兒,責怪道︰「你這孩子,大張旗鼓地在家里請客,卻不好好招待朋友,萬一摔到了宋姑娘,可如何是好啊。」
尹香雯聞言,用手指輕彈了下小貓的腦瓜,微微笑道︰「都是這個小家伙鬧的,回頭我罰它不許吃晚飯。」小白貓縮在她的懷中,懶洋洋地眯起眼楮,輕輕地叫了一聲,以示自己的無辜。
尹世通看著女兒,略顯無奈地搖搖頭,揮揮手將院中的家丁都打發了出去。
宋歡顏心知自己失了態,覺得好生尷尬,目光低垂,無意間瞥到手腕上的鐲子,發現它不知何時裂了一條長長的細紋。連忙伸手拽了拽袖子,遮住自己的手腕,不巧被對面的沈四九看在眼里。
沈四九見此,還以為她弄傷了手腕,機不可見地蹙了蹙眉。為何每次見她,她都是這副冒冒失失的模樣。
未時一過,宋歡顏便起身告辭,尹香雯見她今日精神不濟,也不挽留,只是吩咐紅玉送她出去。
出來時,宋歡顏注意到尹府門外還停著一輛青頂馬車,心想︰那準是沈四九的馬車。誰知,待她剛出巷口時,卻听身後有人喚道︰「宋姑娘,請您留步。」
宋歡顏聞聲,掀起簾子去瞧,只見一個青衣小廝追了上來,恭謹道︰「姑娘,我家九爺想請您吃杯茶,還請姑娘賞臉移步。」
宋歡顏听罷,剛想出聲拒絕,就見旁邊匆匆趕上來一輛馬車,窗簾撩起,正好露出沈四九的側臉。
宋歡顏見狀,有些意外,隨即故意放下簾子,冷冷道︰「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想喝茶。」
車外靜默了一會,半響無人說話,宋歡顏正欲吩咐賈三兒繼續前行,卻見車簾「呼」的一聲被掀了起來,沈四九探身坐了進來。
宋歡顏被他嚇了一大跳,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神情戒備道︰「誰讓你上來的?」
馬車的空間太小,沈四九肅著一張臉,坐在她的右手邊,撫了撫衣擺上灰塵,道︰「我的馬車壞了,勞煩宋姑娘送我一程吧。」
宋歡顏轉臉對他說︰「我不想送你。」
沈四九聞言,臉色一沉,靜靜地注視著她,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應該好好談談了。」
宋歡顏朝他冷冷一笑,不以為然道︰「我跟你之間沒什麼好說的吧。」
沈四九道︰「平時沒看見的我可以不管,但撞進我眼里的事,我一定得說。」
突然,馬車重新動了起來,賈三兒跟在馬車的後面追著喊道︰「來人啊,有人搶車劫車啊」
宋歡顏聞聲,連忙探出頭去,沖著他道︰「賈三兒,我沒事,沒事的。」
賈三兒方才是被人給扔下來的,這會滿臉驚慌,追問道︰「姑娘,他們他們是什麼人啊?」
宋歡顏沖著他擺一擺手,只道︰「別追了,你自己先回保和堂吧。」
「哦」賈三兒滿臉困惑地應了一句,緩緩停了下來。
宋歡顏放下簾子,重新坐好,只冷冷地看著沈四九,心緒紛亂,過了半響才道︰「有話快說。」
沈四九神情嚴肅地與她對視了一會,聲音有點悶道︰「你剛才受傷了?」
宋歡顏沒想到他會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話,月兌口答道︰「這跟你沒關系。」
「不知好歹」沈四九本來就有些生氣,見她如此,緊緊抿住雙唇道︰「整個青州城里,沒人敢跟我這麼說話。」
宋歡顏見他這副微怒的樣子,淡然一笑︰「沈九爺有錢有勢,風光八面,身前身後自然有不少人願意巴著你,可我偏偏就是不願意湊這個熱鬧。」話音剛落,她忽看到沈四九把手伸了過來,微微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旁邊躲去。
沈四九看在眼里,手上一頓,扯扯嘴角,似乎想笑道︰「怎麼?這會知道害怕了?」
宋歡顏不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不是怕你,只是打從心底里的厭惡你。」
沈四九聞言,氣得臉色發白,眼楮里就像是要噴出火來一樣,完全沒有了平時溫文爾雅的氣度。他幫了她一次又一次,可她卻連一句真心實意的感謝都沒有,反而是處處冷言冷語。不過,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卻也敢這樣蔑視自己,也敢這樣給自己難堪。
此時,宋歡顏充滿厭惡的眼神,讓沈四九無法接受。于是,他冷笑了一聲︰「看來,我還是讓你害怕些的好。」
宋歡顏聞言,心中一緊,神情懍然道︰「你究竟想干什麼?難道,想再綁我一次不成?這次又是為了什麼,還是想再要我的血嗎?」不跳字。
沈四九眉峰微揚,眼中略有疑惑,似乎不太明白她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你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宋歡顏見他這幅明知故問的模樣,只覺惡心,于是,將臉偏向窗外,冷笑道︰「你用不著在我面前裝好人。」說完,便探身上前,掀起簾子,朝著外面駕車的伙計,大聲道︰「停車,我要下去。」
沈四九先是有些愣神,繼而伸手將她重新拉過到座位上,緊緊抓住她的手腕道︰「你把話給我說明白。」
宋歡顏用力掙了兩下,到底還是拗不過他的力氣,喘著粗氣道︰「怎麼?你的好姐姐,當初沒告訴你為什麼要接我進府嗎?」不跳字。說完,她仰直了頭看著沈四九,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他們是為了拿我的血去做藥引。呵,這可都是托了你的福。」
沈四九聞言,先是有些錯愕,充滿狐疑的目光在宋歡顏的臉上打個轉,覺得她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在說假話。他垂下眼去,思索片刻,突然伸手去擼起她的衣袖,果然在兩只縴細的胳膊上看見了十余道長短相同的淡淡疤痕。
沈四九木然呆坐在車上,心中迷迷糊糊驚覺,一直以來困擾他的疑團終于解開,原來是我害了她,難怪她每次見到自己都是充滿敵意和厭惡倘若當年我沒有向母親說起那枚玉牌,她怎會遭受這種親人相殘的苦痛,她的女乃女乃又怎會中風病倒
正當他心生自責之時,宋歡顏卻是猛地用盡全力掙月兌他雙手的禁錮,遂起身跳下馬車,踉踉蹌蹌地跌倒在街上。
沈四九驀然回神,連忙吩咐小廝停車,一躍跳下馬車。
宋歡顏整個人半趴在地上,跌得極重,手上的鐲子摔成了好幾段,右腿膝蓋也被磕破了,隱隱滲出鮮紅色的血。
沈四九大步趕來,見她連手上的鐲子都摔斷了,忙蹲子,低聲喝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宋歡顏用手捂著膝蓋,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紅,勉強用手撐著身子想要自己站起來。
沈四九心中一揪,忙伸手去扶她,卻被宋歡顏冷冷推開道︰「滾開,用不著你假惺惺。」
沈四九低頭看著她,輕嘆了一聲,隨即重新伸出雙臂,硬是將她從髒亂的地上給抱了起來。「我送你回家。」他的話音剛落,懷中的人就再次掙扎了起來,她胡亂地朝著他的臉上和胸口打去,力道一下比一下凶狠,她的身子微微顫著,口中又哭又叫道︰「放開,放開我,快點放開。」
沈四九沒有躲閃,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的臉上和身上,雙臂微微加力,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
路上經過的行人見此,不由大驚失色,紛紛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沈四九費了不少力氣,才將宋歡顏重新抱上了馬車。他一手緊摟著宋歡顏的肩膀,一手按住她膝蓋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生怕她再亂來傷了自己。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沈四九挨著她的腦袋,壓低聲音道:「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
宋歡顏聞言,滿臉厭惡地別過頭,不願听他多說一個字。憤怒的眼淚像斷線了珠子似的往下掉,滴滴落在沈四九的衣袖上,氤氳出一個個小小的圓圈。努力試著掙扎了幾次,她終于沒了力氣,只覺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沉入了一片漆黑的世界里。
沈四九垂目靜靜坐著,心中滋味復雜,他低頭看著懷中昏然睡去的宋歡顏,無聲地嘆了口氣。
沈四九先去送她看了郎中,郎中仔細檢查了她的膝蓋,確診只是普通的皮外傷,並沒有傷及筋骨。敷藥包扎之後,大夫跟沈四九又叮囑了幾句,不要沾水,忌食生冷辛辣的話。
因為是相熟已久的郎中,沈四九輕輕擼起宋歡顏的衣袖,用手指點點著上面的疤痕,問道︰「郝郎中,您看這個疤痕能想法祛掉嗎?」不跳字。
郎中瞧過,面色微怔,瞅了沈四九一眼說︰「說實話,這麼大的疤痕,不太好消除。老夫也能試試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