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飛行 第四十二章 出發

作者 ︰ 撈月亮的貓

但願意為許栩提供無私幫助的不僅僅是史丹利和約翰兩人,還有蒙巴薩飛行俱樂部里的那群老飛行員,他們自發地替許栩研究航圖和可能出現的氣象問題,並提供了大量寶貴的建議和經驗。許栩作為蒙巴薩碩果僅存的唯一一名女飛行員,憑借她優秀的技術和飛行記錄,在俱樂部里已經小有名氣。盡管她這次飛越大西洋無論從距離和時間上都不能算是世界紀錄,但熟知非洲地形的飛行員們都清楚單單從蒙巴薩到英國,這段超過一萬公里的航程足以考驗任何所謂「鋼鐵硬漢」的勇氣和意志。首先,沿途得經過大片荒無人煙的沙漠,草原,沼澤和山區,這些地方沒有機場也沒有電話,甚至連無線電也會時常失靈,如果你不幸在此迫降,等到救援隊來到的時候可能已經是幾周之後的事情,所以飛行員必須得嚴格按照路線抵達各個目標機場,不然就意味著一場成功率極低的搜救行動即將開展。再者,除去十幾天旅程中可能踫到的惡劣天氣,機械故障,身體不適等問題外,還得穿越整個意屬利比亞的領空,從昔蘭尼加沙漠,到托布魯克,班加西和的黎波里。現在意大利和德國沆瀣一氣,結成法西斯聯盟,與英政府的關系日漸緊張,沒有人會知道那些天生多疑又富有古怪想象力的凱撒後裔們會不會「恩準」兩個英國殖民地的飛行員飛過他們的頭頂,又或者會不會居心叵測地等他倆的飛機入境後再用炮彈將其擊落?

如是種種都驗證了許栩此次不是在做一場舒適悠閑的長途旅行,而是不折不扣的冒險與「征服之旅」—征服大西洋,也征服自己。飛行俱樂部里幾乎每個成員都會為她和阿諾擔心,但沒人會問「為什麼」或者是進行勸阻,因為所有熱愛飛行的人心里都會明白冒險和征服的意義。就像作家抵御不了文字的誘惑,水手違背不了大海的召喚,孩子無法忘卻父母的懷抱,很簡單的道理,卻沒有任何詞語能將其徹底解剖與詮釋。

忙忙碌碌中,時間的大手已經揭開了出發那天的日歷。這天黎明,許栩和阿諾站在蒙巴薩的機場上,銀灰色的L-10安靜地停在了他們的身後,在未明的天光下如同一只初次學飛的雛鳥,為自己即將到來的征途與使命而默默地忐忑著。

約翰,史丹利夫婦以及飛行俱樂部里的成員們都來為他們送行。約翰遞給許栩一個用帆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那張像聖誕老人般紅潤的臉上露出一貫的樂觀爽朗,但是他說出的話卻令人听得有點毛骨悚然︰「里面有兩件救生衣,飛越海洋的時候你們記得穿上,因為你們會掉進冷冰冰的海水里,然後被魚兒吞噬。」

同時,史丹利也遞給許栩一只男式的寶路華手表︰「這表和查爾斯.林白(首個進行單人不著陸的跨大西洋飛行的人)飛越大西洋時的那塊一模一樣,也是我最寶貝的護身符,它陪著我的日子比依蓮陪伴我的還長……好好保管,我不是要送給你們,只是暫借,回來後記得還給我。祝你們被意大利人的炮彈擊落。」。而依蓮早已替許栩和阿諾準備好了一個塞得囊鼓鼓的書包︰「我放了壓縮餅干,罐頭,肉干和咖啡,還有你最喜歡的酒心巧克力。許栩,我的好姐妹,你肯定會在沙漠里餓慘的……」,依蓮摟緊了許栩的肩膀,帶著哭腔的鼻音和她那看似無情的祝福語毫不相稱。

面對約翰與史丹利夫婦如此「古怪」甚至「冷血」的祝願,許栩非但沒有感到任何的不悅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燙貼與溫暖,因為她知道在老式的飛行員之間有個非常古怪的傳統,就是出發前旁人必須得說出些與真實意願完全相反的祝福,才能保佑飛行員能夠平安返航。此舉和中國人為了小孩好養活,而故意替他們取些「狗蛋」,「黑妞」等小名有著異曲同工之效。

許栩用力地回抱著依蓮,原本平靜的心底像是突然陷進去了一塊,軟軟地冒出一股股離愁別緒,梗咽著她的喉嚨,也刺激著她的眼眶。拍了拍依蓮的肩膀,許栩將喉間的酸楚和眼里的液體壓了回去,用一種歡快的聲調說到︰「依蓮,等我回來咱們一起過感恩節,我會給你帶禮物的。記得別吃那麼多巧克力,小心吃胖了史丹利會抱怨你。」

「你好討厭!」依蓮「哼哧」一聲笑了出來,眼里的淚水也因為她這句玩笑給咽了回去。

分別的時刻終于到來,許栩的飛機在蒙巴薩機場上空爬行,地面上的人月兌下帽子朝L-10的身影揮手道別。許栩看不到約翰他們的表情,卻又似乎能听到他們喃喃的道別聲在耳邊響起,如同前方那砂金色的晨曦將她的L-10包圍,羈絆著振翅高飛的機翼,還帶了那麼一點傷感的意味。不過,呼嘯的風聲和機器的噪音安撫了她那顆悵然若失的心,L-10正透過操縱桿和方向舵興奮地告訴她︰「今天天氣晴朗,風速適合,是個出發的好日子。」

L-10在天空中盤旋了一圈,晃動著機翼向送別的人群做最後的致意,然後一路北飛,消失在初露的陽光里。

接下來的行程並沒有發生多少能夠激動人心的事情,許栩和阿諾沿著路線圖越過埃塞爾比亞進入南蘇丹境內。沿途皆是些干旱的半沙漠地區,以及高聳的山脈和深不見底的峽谷。從機窗往下俯瞰,這些壯觀雄偉的景致濃縮為一堆堆斑駁的色塊,就像玩具沙盤上那些用樹脂倒出來的模型,而遠處的東非大裂谷則象有人惡作劇般用小刀在沙盤上割開了一道裂縫,形成地球表面最觸目的傷疤。

「今天天氣不錯,預計我們晚上就能抵達馬拉卡勒機場(南蘇丹城市),然後在那里吃晚飯。」許栩邊說邊推動了一下節氣門控制桿,以保持發動機轉速,眼楮有條不紊地掃過各個儀表盤,只看到指針都乖乖地保持它們應有的位置,就像群听話的小兵在她的指揮下嚴守崗位。

「嗯哼」旁邊的阿諾似是而非地應了聲,他伸直了一雙長腿,把它們瀟灑地架在座位前放著的書包上,雙手疊在腦後,高聳的鼻梁上隨意地架著一副墨鏡,薄唇緊緊抿起,懶散中帶著一絲不滿。

許栩瞄了瞄他那張故意裝酷的臉,不由得彎起了嘴角,她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賭氣,而生氣的原因都出在小凱爾森(馬修兒子)的那個吻上面。

昨晚,馬修帶著兒子凱爾森來到他們家,為他們即將到來的遠航而送行。

「本來應該明天早上親自去機場的,可是凱爾森明天一早要去醫院接種牛痘天花疫苗,莉迪亞又……我只能提前一天替你們踐行了。」馬修歉意地笑了笑,低聲解釋道。年過三十的他褪去了以前那種憂郁的敏感氣質,起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特有的睿智和優雅。他穿了套淺灰色的西裝,高瘦的身形越發顯得挺拔英氣,微敞的衣領中露出煙紫色的綢質領巾,和他的眼眸一樣色澤迷人。

「唉,馬修老兄,別怪我多嘴。你那老婆真的該好好管教,兒子還那麼小,就拋下他不管自己跑回娘家去,哪有當母親的樣子?」阿諾吸了口煙,憤憤不平地說著。

其實這些年來,許栩和阿諾都隱隱知道莉迪亞與馬修之間相處得不是那麼和諧。馬修生性內斂,除了照料莊園和馬匹之外,他喜歡把大部分的閑暇時間消耗在閱讀,音樂以及大自然的美景中;但莉迪亞卻恰恰相反,她愛熱鬧,熱衷于各種舞會和交際活動。時間久了,莉迪亞就免不了會埋怨丈夫的沉悶枯燥,不願陪伴自己外出,缺少激情;而馬修也覺得妻子整天在外玩樂,對家庭缺少照顧和責任感,兩人從開始的拌嘴到爭吵繼而升級到冷戰,這次更甚,莉迪亞和馬修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大吵一場後,竟然一氣之下獨自跑回了英國娘家,扔下兒子給馬修獨自照看。

面對阿諾的「勸告」,馬修微微嘆了口氣,看著地毯不做聲,默默地灌下一大口威士忌。

許栩看著馬修那緊鎖的眉頭,心里也暗自替他焦慮,當然不是因為對他舊情難忘,只不過單純是出于朋友之間的關懷,而此時正窩在她懷中嚼糖果的小凱爾森突然嘟囔了一句︰「媽媽,我要媽媽。」。許栩低頭,瞧見凱爾森那張粉嘟嘟的圓臉皺得像個核桃似地,小嘴癟了癟,藍紫色的大眼中已經泛出淚光。她知道孩子是想媽媽了,心中不由得一軟,便親了親凱爾森的臉蛋柔聲安撫道︰「乖,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凱爾森摟緊了許栩的脖子,撒嬌般地蹭著她的臉龐,軟軟地喊了聲︰「媽媽」,然後還親了她一口。雖然都知道這不過是小孩子的隨口而說,但當時在場的三個大人還是覺得有點不自在,為了打破這種尷尬,阿諾站了起來,蹲在凱爾森面前故意逗他說︰「你也親叔叔一個嘛。」

沒想到凱爾森一點都不賣面子,小家伙吃驚地瞪著阿諾,拼命地往許栩懷里縮,表情活像見到頭吃人的大灰狼,然後脖子一扭,帶著哭腔朝馬修喊道︰「爸爸!」

這下搞得阿諾根本下不了台,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更不能生氣,只能訕訕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悶酒。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克服了新電腦的障礙,但昨天**大抽,把我的收藏和積分都抽掉了!!!嗚嗚嗚,傷心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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