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千秋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彩樓

作者 ︰ 霜冷華月

瀛長川站住,卻沒有說話,一雙眼楮平靜的看定了喬巧巧。

喬巧巧知道他就是這個樣子,自己輕笑一下,便自顧的說了。

「珠花店那個胡大娘,將她店子邊的一個乞丐賣與了我。」

瀛長川挑起一邊的眉毛,他知道喬巧巧必定還有後話,這女人長的柔媚入骨,卻真心是個石頭做的心肝,斷然不會有什麼無緣無故行善積德的舉動。

「唉,你這人,一雙眼楮似乎要把別人的心都看穿了一樣,真是不討喜。」喬巧巧掩著眼楮,像是嘆息,然後又將自己換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好了好了,別那樣看著我,我說就是了。」

瀛長川回頭看一下,自己在桌邊坐了,順手將風爐里溫著的炭火挑旺了,煮上一壺雪水,擺出個洗耳恭听的架勢。

「二兩銀子,那老不死的不識貨,將一顆珍珠當了魚眼楮來賣,」喬巧巧低低笑幾聲,「叫我撿了個漏兒。」

「哦?」瀛長川應一聲,漫不經心的回著她,「一品?」

廳里的姑娘,成色是三品,二樓的,便叫做二品,一品的,已經是好成色的女子,通常,都只是那些官ji才夠得上。

瀛長川這一句,已經是給了那個乞丐十足的身價。

喬巧巧笑的眯了眼,伸出一根青蔥樣的指頭搖了搖,小聲說︰「可以住彩樓的。」

瀛長川怔一下,眉眼間漫上一抹狐疑的神色︰「彩樓?能進彩樓的女子怎麼會做乞丐?」

花園中的繡樓色分五彩,各自拿著一個調子建的風雅秀麗,五彩之中不分高低,卻專有一間竹樓,是喬巧巧的香閨,三座彩樓,能住得進去的,卻都是名動長安的絕色麗姝,若不是壓著賤籍,那兩個女子的姿色才情,只怕要連皇室的公主都比下去。

那是當初喬巧巧翻遍了大江南北,從綠柳如煙的江南水鄉一直尋到這天子腳下,才弄到的女子,而且,也不過,就是兩個而已,而那第三座彩樓,卻是一直空到了現在。

而現在,她竟然說,一個乞丐,也住得起彩樓?

「不知道,但是確實是住的進彩樓,只不過,能不能拿得起那身價,還要看教。」喬巧巧笑嘻嘻的臥著,柔軟的身子陷進美人榻上團團的錦緞之中。

風爐上的水卻是好了,瀛長川沉吟著提起來,緩緩取了茶具,極熟練的開始溫杯量茶。

「那人呢?」他問。

「大概在被婆子們拾掇著,太髒,我讓從角門進來,交代好了。」喬巧巧又打一個呵欠,眼楮慢慢合起來,沒睡飽就被愣子鬧起來,不是不氣的,可是竟然撿了這麼一個便宜,那點起床氣,也就散了。

「你睡吧,一會兒人帶過來,我便替你先看著。」瀛長川泡好了茶,捻著青瓷的盞子慢慢啜了一口。

喬巧巧迷迷糊糊的應一聲,將身子往下蜷一蜷,徑自睡了。

瀛長川看過一會兒,搖搖頭,解了身上長衫覆在她身上,又轉去尋了個枕頭回來,跪在喬巧巧身邊,小心翼翼將她枕在頭下的手臂抽出來,用枕頭換了上去。

喬巧巧咿唔一聲,不耐的翻了個身,身上罩的紗衣被滾的松了,順著肩頭滑下來,露出一大片凝脂樣的肩背來。

一只艷色的蝴蝶正伏在她一邊的肩胛上,花紋細致,栩栩如生。

修長的指頭從那只蝴蝶上撫過去,瀛長川緩緩將吻落在蝶翼上,你怎麼就能這麼輕易的忘記了前塵過往,忘記了我……

當婆子把人領來的時候,瀛長川已經給喬巧巧蓋得嚴實,坐在一邊喝了很久的茶。

被一把推進來的女人還滴著水,凍得嗦嗦的抖。

天氣還冷,入了夜,寒意更甚,她被胡亂裹了幾層不擋風的紗衣,便一路滴著水拖來這里,身子已經是凍得泛了青。

「抬頭。」瀛長川放下茶杯,不甚高興的瞪一眼婆子,「就這樣拖來?如果病了,難道你來出她的藥錢?」

婆子愣一下,卻不敢駁嘴,只喏喏的領了罵出去。

女人抖抖索索的站著,僵著身子。

「我叫你抬頭。」瀛長川重復。

女人像被嚇了一跳一樣劇烈的顫了一下,惶然的將臉仰起來。

姿色平平。

甚至,還不如三品。

瀛長川緊皺著眉,他不信喬巧巧會看走了眼,就這樣的女人,也配住進彩樓?

「你過來。」他說。

女人遲疑了一下,乖乖走在他面前。

「跪下。」

沒有反應。

「我叫你跪下,」瀛長川淡淡的重復,「還是,你想就這樣從這里滾出去?」

冷漠的目光從女人胸前掃過去,單薄的紗衣被她身上的水浸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透明透亮的就像是沒穿一樣,粗麻布的肚兜也是濕的,裹著胸口肚月復,看的倒是清楚。

女人終于默默的矮子,蹲跪在他面前。

瀛長川勾著她尖尖的下巴,迫著她把臉兒仰起來迎著油燈。

光線肆無忌憚的落在她臉上,刺著她眼楮,瀛長川看著她不適的將一雙眼眯起來……

那一瞬間,忽然有一種不似人類的妖媚顏色一閃而過,絕世傾城

他忽然懂了,喬巧巧果然沒有看走了眼,這女人,住得進彩樓。

「你是誰?」瀛長川冷笑著問。

拇指沿著她發際一直模到頸後,緊貼著發根的地方,有一條細細的縫兒。

這張臉果然是假的。

「水瑤。」

被壓住面具邊緣的女人忽然就鎮定下來,那些驚慌膽怯一瞬間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好像從來都不曾有過。

「水瑤?」瀛長川低笑,「是——水妖吧?」

說著,手指上微一用力,女人整張面皮都被他撕了下來,隨手扔進還燃著炭的風爐里。

人皮燒焦的惡臭瞬間就揚了起來。

女子惡意的笑著,看著瀛長川匆忙將茶水澆進風爐里熄了火。

「那是活人臉皮做的,你倒是不怕臭。」

「你混進這里干什麼?」瀛長川略有些狼狽的看著面前的人。

果然只有這幅容貌才配得上她那雙傾國傾城的眼

「活著不易,混口飯吃。」水瑤笑著,一根指頭點上瀛長川的唇,「你又在這里干什麼?一個快成仙的妖,也喜歡嫖ji?」

「你管我。」劈手打掉點在自己唇上的手,瀛長川一把扼住水瑤咽喉,「你到底要干什麼?」

「難道……你是為了那邊那個道行盡毀的蝴蝶精?」水瑤毫不在意的笑著,一手指向依舊熟睡不醒的喬巧巧。

瀛長川順著她手勢看過去,臉色忽然就變了,巧巧一向淺眠,這會兒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怎麼會沒有醒

「你干了什麼」他忽然扣緊了手指,俊秀的臉上一片凶狠。

「你……你若是扼死了我……她……就永遠不會……醒。」水瑤臉色憋得通紅,卻依舊在笑。

瀛長川遲疑了一下,恨恨的松了手。

「咳咳咳……」水瑤跌在地上,撫著喉嚨咳了好一陣,才抬起頭來沖著瀛長川嫣然一笑,「你還真是不知道憐香惜玉。」

「你干了什麼。」瀛長川冷著臉,隨手拔下發上木簪指著跌跪在地上的水瑤。

式樣簡樸的桃木簪子忽然就抽枝長葉,然後絞著擰著變成一把長槍,鋒利的槍尖緊緊抵著水瑤眉心。

「槍?」水瑤似乎是愣了一下,「你的甲呢?」

「不用你管」瀛長川冷冷的哼了一聲。

「我沒想到這樓里竟然還有兩個妖精,所以你也不用這麼戒備,我不是為你們來的。」水瑤無所謂的聳聳肩,起身攏一下散亂的紗衣,大大方方的坐在一邊。

「你對巧巧做了什麼。」瀛長川手腕微壓,長槍略略向後扯出三分,卻是一個攻守皆宜的起手勢子。

水瑤忽然別過頭去,動作迅速的拭一下眼眶。

「天策府的人,竟然會在ji院里,也真是個奇事。」她轉回頭,臉色平靜的看著已經蓄勢待發的瀛長川,「我用了一點藥而已,她道行盡毀,靈氣消耗太甚,再這麼耗下去,損毀的,就該是她的元神了,好好睡一覺,總是有好處的。」

「你來這里干什麼。」瀛長川前行一步,槍尖從水瑤眉心滑下喉頭,手上傳來的觸感讓他微微愣了一下。

「不用你管。」水瑤冷笑著推開他槍尖,「那只蝴蝶明日就會醒了,靈氣也會恢復一些,至于我的事,還輪不到你這棵遠志來管。」

瀛長川皺皺眉,沉默的退開一步。

他看不出這只妖精的真身,而對方,卻一眼就看穿他本體。

那麼……攔也無用,他不是她的對手。

「我住在哪兒?」水瑤站起身,裊裊婷婷走出去,走在門邊忽然回頭沖他一笑,「你若是想她好得快一點,不妨每天喂一點你的血給她吃。」

瀛長川手一抖,那把長槍就重又幻化成他手心一根簡簡單單的桃木簪。

「你怎麼知道我是天策府的。」他走過去,將那座空著的彩樓指給水瑤看,「那里,你若是不想走,就在那住著吧。」

「喲,看著不錯,謝了。」水瑤淡淡一笑,沒有回答他,起步落足之間,柔軟的軀體就已經瞬息遠在那座彩樓門前。

瀛長川只看見她臨進門前的回眸一笑。

難道是……昆侖山上的那棵芍藥?那個妖精……也下山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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