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葉心記起遇見搶劫的事,模了下脖子,翡翠葫蘆不在。
被搶了?葉心心里有些難過,關于翡翠葫蘆的那些故事,她以為她早已忘記,卻原來,她一直在惦記。
思緒太過紛擾,葉心一時間有些怔忪。
衛錦見她發呆,把還等著問她身體狀況的他當成了透明人,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敲敲手里的記錄板,拉回葉心的注意力。
「葉小姐,你別太擔心,關于搶劫的事情警局那邊已經開始查了,你現在有沒有哪里特別不舒服?」
「嗯?」葉心回過神,「沒有,我只是有些頭暈。」
「只有頭暈麼?」
衛錦不解,按照葉心受傷的程度,她不應該在這麼短的時間里蘇醒,更不應該只是有些頭暈而已,這與常理十分不合。
眉頭皺起,衛錦再次問道︰
「葉小姐,你只有頭暈麼?」
「嗯。」葉心十分肯定地回答。
「那你有沒有沒覺得身上哪里很麻,或者不能動麼?」
「沒有。」
葉心下了床,在病床前走了幾步。
因為剛從昏迷中醒來,她的行動有些遲緩,但是很自如。
衛錦傻眼,他學醫從醫八年,見過的奇異病例也不在少數,但是葉心這種情況卻僅此一例。
百思不得其解,他便想帶葉心先做CT造影。
葉心坐在病床邊,沒動,想了想,問道︰
「醫生,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包?一只白色的帆布包。」
「沒有,」衛錦搖頭,「也許是被警察帶回去做證物了。」
「這樣啊。」葉心垂下眼簾,接著說道,「我想,先去警局那里把包拿回來。」
衛錦的眉頭皺的更緊,道︰
「葉小姐,你剛蘇醒,身體狀況並不太穩定,我建議你先做個檢查,再靜靜躺著休息一下。」
葉心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可他不知道她囊中羞澀,別說做檢查的錢,她現在連剛急救的錢都給不出了。
「不用了醫生,我想先拿回自己的東西,然後,然後再來做檢查。那個,不知道剛才急救需要交多少錢?」
衛錦見葉心面有愧色,又听她問到錢的事,再一想她的家屬到現在連面也沒露,方才明白葉心的困窘。
明明人生而平等,卻不知什麼時候起,貧窮,將平等一腳踩進了塵埃里。
「葉小姐,那個,因為、因為你這是刑事案件,所以醫療費、醫療費是由、是由警局那邊負責,那個,你不用擔心。」
葉心心里一輕,沒注意到衛錦的結結巴巴,只隨即又愁道︰
「可是應該只負責一部分,剩下的仍然需要自己交吧。」
「呃,」可憐衛錦從小到大沒撒過謊,憋紅了臉,絞盡腦汁才道,「好像急救、急救的都歸他們管。」
葉心頓時放下心,感激地朝衛錦一笑。
「謝謝你,醫生。」
衛錦舉高記錄板擋住臉上的紅暈,盡量鎮定地道︰
「不用客氣,我帶你去做CT。」
說著,他先往外走去。
葉心坐了一會兒,剛蘇醒時的那種強烈暈眩感已經過了。急救的錢雖然不用她付,她心里還惦記著書包里的衣服和五千塊錢,也站起身,跟著衛錦乘電梯下到一樓。
在一樓大廳,衛錦見葉心到處張望,還以為她是找不到路,體貼地說︰
「葉小姐,你跟著我走就好。」
葉心對衛錦很有好感,也不瞞他。
「醫生,我現在身上一分錢也沒有。警局只負責急救的錢,我得去警局找到包和錢才能來做檢查。」
「啊?」衛錦呆住了。
葉心對他連說了幾聲「謝謝」,然後丟下他,朝大門外走。
「等、等等,葉小姐,你可以、可以先做檢查,過、過兩天再付錢,我去跟他們說一聲就行。」衛錦連忙跟上葉心。
葉心不想麻煩衛錦,這英俊的醫生心地赤忱,為人善良,萍水相逢,她怎麼好意思勞煩他。
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這是她做人的準則。
到了大門口,葉心被外頭的陽光刺了下眼楮,眼前閃過一團綠影,下意識地抬手蓋住眼楮。
衛錦見了,忙道︰
「葉小姐,你是不是眼楮痛?很可能是你腦子里的血塊壓迫你的視覺神經,你還是跟我去做個檢查比較好。」
葉心見衛錦這個醫生比她這個病人還著急,不由得失笑。
「醫生,謝謝你的好意。」
她只是因為昏迷初醒,對光線有點過分敏感,剛那瞬間眼前總有綠色繞啊繞,大概是哪里反射來的綠光,稍稍緩了緩便好了。
衛錦見勸不動葉心,只得匆匆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幣,伸到她面前,說道︰
「葉小姐,從這里到警局要做兩站車,我這里有些零錢,你先拿去用。」
葉心猶豫了一下,衛錦臉上毫不作偽的關心讓她心頭一暖,從他手里拿了三塊錢。
「醫生,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衛錦,你要是回來做CT可以直接來找我,跟前台說我的名字就行。你的病情很特殊,我是腦科醫生,你放心,我會盡量幫你。」
葉心被他一臉的執著認真逗得笑了,也認真地道︰
「衛醫生,你放心,我會回來還你三塊錢的。」
「啊,」衛錦呆掉,葉心已經擺手走了,他才回神囧道,「那個,三塊錢不用還的。」
望著漸漸淹沒在人群中的瘦弱身影,衛錦微微失神,這女孩,可真 。
回到前台,衛錦刷了自己的卡付掉了葉心的費用,被前台的護士吱吱喳喳問了半天他跟葉心的關系,順便被調笑了好幾句,衛錦頂著個大紅臉,又一次落荒而逃。
在醫院不遠的站台,葉心乘上公交車,她頭上包了厚厚的紗布,衣領上沾了血跡,一路上被公交車上的人盯得尷尬,到站後趕緊下了車往警局走。
警局里,之前在醫院給衛錦留聯系方式的張刑警已經接到了衛錦打來的電話,看見葉心,他嘖嘖稱奇。
除了頭上的紗布和因失血蒼白的臉色外,張刑警真沒看出葉心曾受過那麼嚴重的撞傷。
葉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惴惴不安地開口想要回自己的包。
張刑警倒不磨嘰,讓她填了兩份材料,便把包還給了她。葉心翻了翻,見包里的錢和衣服一樣不少,一直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張刑警給葉心倒了杯水,探詢道︰
「葉小姐,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那麼偏僻的街上?」
「我家里出了點事,我去那邊取錢。」葉心避重就輕地回答。
張刑警就沒追問,這年頭,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
「還好你這包夠舊,估計那林大旗,也就是那個劫匪,我們現在基本把目標鎖定為他了,他可能認為包里沒錢,這才沒搶。」
葉心笑著模模白色的包,這包不是什麼名牌,但跟了她整整四年,格外結實耐用。
「葉小姐,按照程序,我要幫你做個筆錄。」
葉心點頭,講了一遍遇見劫匪的經過。
「也就是說,葉小姐你並沒有看見劫匪的真面目。」
「嗯,當時他戴著口罩。」
張刑警有些失望,道︰
「葉小姐你被搶的那個翡翠葫蘆有沒有比較特別的地方?」
葉心恍惚了一下,眼前仿佛又閃出了那種瑩綠的光澤,停了停,才出聲說︰
「葫蘆頂蓋上有很多很舊的劃痕,還踫破了一個角。」
「謝謝你葉小姐,有新的情況我們會通知你的。」
張刑警很滿意葉心的配合,葉心在筆錄上簽了字便起身告辭。
在警局門口,葉心發了會兒呆。那些關于翡翠葫蘆的回憶鋪天蓋地涌來,交錯成一張密密的網,讓她透不過氣來。
眼楮莫名發酸,葉心拍拍自己的臉,安慰自己,陽光太亮了,所以眼楮一直不舒服,她沒有想哭,一點也沒有。
不想被負面情緒影響,她模出從衛錦那里借來的硬幣。已經用掉了兩枚,還剩下一枚。
她攥著硬幣,在站台上隨便選了輛公交車,買了一站票,默默決定︰無論下一站停在哪里,她都會把那里當做一個起點,努力地生活下去。
車停後,葉心下了車,揉揉還是不太舒服的眼楮,抬頭一看,懵了。
面前是一個大大的拱形招牌,銅黃色的牌子上刻著六個大楷書︰
「雅軒古玩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