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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後,田裕辭別鳳鳴回亨。同一日,利國主設夜宴,召見鳳鳴。阿牛與小一沒有隨行。二人留在鳳鳴的行宮——棲鳳宮——這個名字是鳳鳴到了咸池後第二天,利國主親自命名的。
小一坐在窗前,她身上穿的依然是紅色亨國華服,寬大的衣擺拖到了地上,她的一雙小手托著下巴,正對著月亮發呆。
「想家了?」阿牛坐在她身後問。
點頭,又搖頭。片刻口幽幽問︰「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里?」
「小一難道不想跟鳳鳴王子留在這里?」
「我只想跟爹還有阿牛哥在一起。」二天里,她在棲鳳宮里受了不少的冷眼。不為什麼,就是和二少年走得太近,招人嫉妒。雖然那些侍女護衛明的沒說,但他們流露出的目光分明在說,一個丑丫頭,怎麼會這麼受寵?
阿牛淡淡道︰「好的,你決定的話,明天我們就跟殿下告辭。」他也不喜歡留在這里,每天都有侍女借著各種由頭接近他。
「真的?」小一轉回頭,大眼發亮。
「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住下來,阿牛哥能養活你。小一喜歡住在山里還是河邊?」
「都喜歡!」孩子的眼里閃出欣喜。
「好,就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阿牛忽然一笑,如果就這樣陪伴小一安靜地度過一生,他也願意。但這笑容太短暫,阿牛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作為宿將的他不可能這樣了卻一生,而作為蘊藍神醫的小一,更不可能。看著小一的笑臉,阿牛又想,哪怕那樣的日子只過一小會也好啊!沒有紛爭,沒有血腥,幸福快樂的日子。
門外響起侍從的聲音︰「遠護衛,亨國來信了。」
阿牛推開門,接過信箋。一愣,二封信箋,其中一封收件人竟是自己,鈕遠,落款人是素顏。
關了門,阿牛拆開一看後,不由得驚喜一聲︰「小一,你爹和我父親都好著呢。」
小一連忙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搶過信一看,高興地抱住阿牛︰「太好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無痕公子、金龍公子現暫居玄武湖。
素顏不便多言,其實這句話包括了二重意思︰一是二人都活著;二是他們的安危,井在野已無能為力。二人無法居住在井國,只能借助玄武湖之力,停留在二國邊境上。
但對阿牛和小一而言,只要二人都活著,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阿牛哥,我們去玄武湖吧!」小一抱著阿牛的腿,一臉期待。
阿牛卻慢慢蹲子,模著她的頭道︰「不能啊,小一。我們去了只會連累他們。」好不容易逃出亨國,離開無心的視野,如果回去就前功盡棄。
小一難過地看著他,卻發現他面色微變。下一刻,阿牛飛快地抱起小一,一步就到門前,打開,剛才送信的侍從尷尬地杵在門口。
「滾!」阿牛喝了聲。侍從慌亂而去。
但阿牛並沒有就此回房,他冷冷看著庭院的陰影道︰「還有你,給我滾出來!」
一個白衣人苦笑而出,竟是白靖明。
「遠護衛好眼力。」
「親王殿下。」阿牛小吃一驚,此刻利國宮廷正在設宴款待鳳鳴王子,他怎麼會出現在鳳棲宮呢?
「我是來找你的,剛才有人在,不太方便。」白靖明走近,打量著小一,這個遠始終不離她,應該是遠極重要的人吧!但看上去也不像兄妹啊,容貌不像,身材更差十萬八千里。
「殿下進來說話。」阿牛讓了一步。
門再次關上,白靖明踱步房間中央,遲疑了一下道︰「遠,以你的身手做護衛太委屈你了。」
阿牛放下小一,平靜地說︰「沒什麼委屈,鳳鳴殿下對遠非常好。」
白靖明凝望小一道︰「這位水拾遺呢?我听說鳳棲宮的侍從對她好象多有微詞。」
小一學阿牛的話道︰「沒什麼不好,我很喜歡在這里。」
白靖明一笑︰「這麼小就學會騙人啦?剛才我可听得一清二楚,你想去玄武湖啊!」
阿牛心下一驚,他什麼時候來的,離得那麼遠竟能將對話全部听到?
小一被拆穿謊言,也不怯場︰「親王殿下你才壞呢!明明都听到了,也不早點說明白。」
白靖明走近她,卻見阿牛戒備,大笑道︰「遠,你放心,我不會對拾遺和你出手的。」
阿牛沉靜地問︰「敢問殿下,究竟所來為何?」
白靖明模模小一的頭,微笑道︰「不知為什麼,我第一眼看到這孩子就有種親近感。我想,她應該不是亨國人,遠,你也不是。」
阿牛與小一對望一眼,卻听他又道︰「哪國人都無所謂。你是我靖明看上的人,不論是元亨利貞哪國人,只要你肯對我效忠,我就會護你們二個一生周全。」
阿牛沉聲道︰「殿下,我是貞人。」
「哦?」
阿牛緩緩道︰「身為貞人的我已對一個人效忠。相信殿下一定知道,貞人這一生只能對一個人效忠。遠已發誓,此生追隨,生死相隨。」
「這樣啊……」白靖明略有不甘。
小一怔怔地望著阿牛。誰會是阿牛哥發誓追隨的人呢?她當時昏迷並不知自己就是那個人。
「遠非常感謝殿下抬愛,但可惜遠無法追隨殿下……」
白靖明忽然笑了笑︰「還有法子,遠,我非常欣賞你……做我的女婿好嗎?」
阿牛傻眼。
「我的二女兒年方十三,溫良賢淑。相信你見過後一定會喜歡的。」
小一眨了眨眼,原來親王是來給阿牛哥說親的啊!
阿牛回過神來,走到白靖明身前,沉重地說︰「殿下,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白靖明大笑幾聲,眼神閃閃地道︰「貞國將軍牛金龍之子。本王並不蠢,井國那邊的戰事早傳到了利都。你父親在玄武湖大戰元軍,一人獨殺萬人,真乃神人!但本王不管你曾經是什麼人,以後你將是靖明親王的女婿。」
「原來你都知道了。」阿牛低,將小一拉進懷里。
「我白靖明雖然比不上利國主,但在利國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中握著的是利國的兵權。你跟著鳳鳴殿下倒不如跟我。」白靖明繼續勸說道,「我能幫你父親,以我靖明親王的名譽發誓,只要你娶了我女兒。」
阿牛抱起小一,後退三步道︰「殿下,你不要強人所難。」
白靖明面色不善起來。「你想讓你父親一直住在玄武湖,拿後半輩子和無心斗下去嗎?」
小一抓著阿牛的衣襟,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擔憂。阿牛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背。
見阿牛對小一的樣子,白靖明忽然狂笑起來︰「遠,你不要告訴我,你發誓效忠的人就是你手中的這個孩子!」
小一大驚。卻听阿牛低聲道︰「殿下很聰明。不錯,我遠此生只追隨拾遺。」
白靖明停了笑,厲聲道︰「荒唐!」
「阿牛哥,這……」
阿牛一指按在小一唇上,轉頭對白靖明道︰「我很喜歡利國,本打算與拾遺在利國平靜地度過一段日子,但殿下實在要逼我,遠只有帶著拾遺離開。」
白靖明眯起眼再次仔細打量小一,只能算清秀的小孩,毫無貴族氣息。是什麼令一位宿將之子發誓效忠呢?
看了片刻,白靖明微笑道︰「遠,你不要後悔。」
阿牛覺得他的笑雖嫵媚之極,卻也冰寒之極,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沉聲道︰「給我一些時間。」
白靖明道︰「好!」
待到白衣飄然離去,阿牛只覺手心內全是汗。白靖明並沒有動武,但給予阿牛的壓力卻比蘊藍戰場上的血殺更沉重。憑直覺,他可感知,白靖明的身手不在他之下。
「阿牛哥為何不答應他呢?」小一疑惑地問。只要娶白靖明的女兒,不僅可以救爹和阿牛爹還能讓他們在利國過上太平安生的日子。
「傻瓜!」阿牛苦笑一下。他的生母早逝,但父親卻始終無心續弦,令自小他就堅定,愛,就要像他父親一般,一生一世只愛一人,哪怕愛人離散,也獨守終身。讓他娶一個不愛的人還不如殺了他,更別說一個從未謀面的女子。
這些,小一是不明白的。她還太小。覺得娶妻就跟和一個人交往成為朋友一樣簡單。
阿牛知道緩兵之計用不了多久,當夜等鳳鳴回來,婉轉跟他說了帶小一離去的決定。鳳鳴的反應卻是極強烈的,連未叔都沒見過小主子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鳳鳴將一只上古瓷瓶推了。瓶子落到地上,碎了。那聲音令阿牛心中大驚。他從沒覺得鳳鳴喜歡小一,除了給她戴花環那次。
「我——不——準!」鳳鳴一字字道。
阿牛低聲道︰「靖明親王不會善罷甘休。只怕遠給殿下添麻煩。」
鳳鳴沉下臉道︰「不就要你娶個女人嗎?男人這麼婆媽干嗎?」亨國後宮佳麗無數,在鳳鳴看來,娶個女子跟吃根黃瓜沒啥二樣。
阿牛苦著臉說︰「那換了
殿下娶嗎?」
「怎的不娶?多多益善!」這回答更令阿牛頭大。
鳳鳴抬頭看著比自己高了幾乎三倍的阿牛,冷冷道︰「你也可以一個人走,小一得留下!」
「為什麼?」
「她是我的人!」
未叔不禁睜大老眼。這麼小的殿下就知道搶女人了?不對,一個黃毛丫頭!真看不出平時那樣冷冰冰對小一說話的鳳鳴會對她另眼相看。